一夜很快過去，第二天一早，用早膳之前，謝惜芙就跟雲兒把李鳳凜的身長、肩寬、臂展等數字寫下來交給陳康安讓他送去制造處立即著手趕制冕服。

吃過早膳之後，陳康安已經從織造處領來了李鳳凜和謝惜芙特制的麻衣喪服，宮女太監們的也都在隨後送來了，一個上午，只見闔宮上下都是白衣素服，到處掛著白花黑賬，整個皇宮都變得肅穆起來。

李鳳凜去勤政殿見了那些文臣，商量好了帝號，帝號為建元，又擬了聖旨頒發下去，除了在京城裏張貼新皇即將登基的告示，又將這道旨意送往全國各地。大臣們離開承乾宮的時候也都是一身麻衣素服，隨即先帝駕崩的消息傳遍了京城，李鳳凜又令禮部按照規矩頒發敕令，在先皇喪期，禁止民間嫁娶，賀生辰、滿月酒等活動，而且關閉青樓妓管等一切煙花場所。

中午時分，威遠王和王妃就帶著李燦進了皇宮，一家人再一起吃了一頓團圓飯，飯後，大家又在一起說話。

李鳳凜表明會加封威遠王為太上皇，封王妃為太後，但威遠王和王妃都拒絕了，威遠王大手一揮：“這不合規矩，又不是我把皇位傳給你的，我怎能當得起這個太上皇，這不行。”

王妃也說：“現在你是皇帝，你就更應該做事謹慎，被人在背後指摘總是不好，何況我和你父親，我們可不願意住進這深宮之中。”

李鳳凜道：“可父親過去為這個國家立過汗馬功勞，兒子總不能一點表示也沒有，兒子心裏過不去這一關。而且總不能還讓你們住在王府，那也不成體統啊。”

威遠王跟王妃眼神交流之後，覺得這一點李鳳凜說的倒是有理，威遠王說：“你怎麽安排，我們都聽你的。”

李鳳凜想了想說：“在宮裏專門給你們騰出一塊地方，跟別處隔絕，你們過你們的日子，宮裏的瑣事不會幹擾到你們就是。你們看這樣可好？”

威遠王又跟王妃用眼神交流一下，都覺得這樣也好，便點頭同意了。

兩日後，先帝的靈柩到達皇宮，停靈承乾宮，又立即舉行了儀式告祭先皇，李鳳凜會繼承大統，擇吉日登基。然後整個皇宮就陷入了一場悲慟之中，小皇子李長卿被宮人扶著每日一早一晚都要在靈前哭泣，嬪妃們是成年人，還有宮女太監若是無事，是一刻也不能停地要守在靈前表示他們的哀痛。

第二天，謝惜芙就見到了德妃，德妃按說還很年輕，也就二十來歲的年紀，可她臉還是年輕的，給人的感覺卻暮氣沈沈的。

德妃暫時還住在先前的宮裏，她是到承乾宮的路上碰到謝惜芙的，兩人遇到就不得不停下來說幾句。

德妃見到她似乎很有說話的欲望，便主動開口道：“你近來應該過得不錯？”

謝惜芙平靜道：“沒有什麽好不好的，日子還是那樣過，而且比之以前要操勞許多。”

“可你的內心一定是滿足的？”

德妃的語氣酸溜溜的，謝惜芙聽出來了，不動聲色道：“多謝德妃關懷，我自然沒什麽不滿意的。”

德妃的臉色變了變，變作一副憂郁的樣子，傷感道：“你倒是好了，可惜我今後就會在這冷冷清清的深宮裏等著老死了。”

謝惜芙依然平和，“個人有個人的造化，從來都是這樣，眼前的事也一樣，先皇薨逝，嬪妃們的遭遇都是一樣的，除非……”她停下來看了一眼德妃，“除非德妃娘娘願意陪著先皇一起去。”

德妃的臉完全黑了下去，冷聲道：“我原本以為我們之間的談話會是愉快的，沒想到你竟然說出這麽不中聽的話。”她冷笑一聲，“從來帝王最無情，你在等著看吧，再過兩三年，或者根本不用那麽久，那時候，你跟我或許也沒什麽不同。”

謝惜芙漫不經心一笑：“你說的有道理，那就等著看吧，你也是能看到的。”

說完她不自然地撫撫額角，說實話她原本也想跟德妃好好說話的，但一聽她那酸溜溜的口氣，又聯想到她將雲煙的孩子害死，她跟她便說不出什麽客氣的話來。

德妃冷哼一聲，打算就此離開，腳下卻又站住了，對謝惜芙道：“看在你我有幾分交情上，別的我也不想說了，深宮的無奈你現在還不能體會，我也不想為我做過的事辯駁什麽，只想懇請你們對我的孩子長卿好一點。”

“那倒不用娘娘費心，我們自然會安排好這件事，不會對他……怎麽樣的。”謝惜芙說著眼神淩厲地看了一眼德妃。

德妃心虛，想要轉身就走，這時，打斜裏又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喲，看看都是誰在這說話，又在密謀什麽呢？”

謝惜芙和德妃同時轉頭看去，發現是貴妃，只見她穿著一身簡樸的素服，頭上戴著幾件銀飾，再不覆當初的雍容華貴，面上的神色卻依然是倨傲的。

她雖然式微，太師手裏的權力也被褫奪，她家的勢力已經被削弱殆盡，但她的貴妃之位卻一直保留著，先皇沒來得及將她的位份貶低，她現在依然高高在上，身上的那份矜貴傲氣還在盡力維持著。

她的身後還跟著杜昭儀和幾個宮女，杜昭儀就是以前跟謝惜芙一起被寧善姑姑關押的明蘭，她擡頭看了一眼謝惜芙，然後低下頭去，低下頭去的同時她的眼眶莫名就紅了。

德妃是不願出頭說什麽的，場面安靜了片刻，謝惜芙看著她們冷笑道：“心裏總想著陰謀詭計的人才會覺得，別人只要私自說幾句話就是在密謀。”

貴妃並不在意她這句話，施施然走過來，眼神在德妃和謝惜芙臉上逡巡幾次才說：“我原本以為有些人會一直笑下去，沒想到贏到最後的竟然是你，小官之女，奸猾的商人，伺候人的廚子。哈哈……”

她這句話前半句說的自然是德妃，德妃臉上訕訕的，將臉扭到了一邊。杜昭儀被貴妃說的話驚得一楞，她不禁擡起頭來看了看貴妃，再看了看謝惜芙，心裏有兩份替貴妃擔心，又覺得她實在不識時務。

謝惜芙不急著說話，雖然心裏已經氣得不行，她冷冷看著貴妃笑得有幾分扭曲的臉，貴妃掃到她陰冷的目光，終於住了聲。

謝惜芙擡起下巴，倨傲地一字一句說：“你笑夠了？沒笑夠繼續笑啊。在先皇喪期，你竟然笑得這般歡暢，傳到新皇耳邊大概……可能會治你死罪吧，新皇可是十分敬重先皇，他一定會維護先皇的尊嚴治你大不敬之罪吧。”

謝惜芙說完看著貴妃逐漸沈下去的臉色，心裏冷笑一聲，新皇可是她的男人，她不信貴妃不怕。

隨後她又說：“我是小官之女，我也是商人，我更是你口中的廚子，但是我做的每件事都是憑著自己良心做的，而你呢，你敢說這句話……”接著她笑了笑，“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麽，簡直浪費時間。我還有事，各位請便吧。”

說完，她就挺起胸膛從她們身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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