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峰想到這些，面上不動聲色地感激道：“多謝父皇厚愛。”

皇上又說：“依朕看，就在行宮辦了這場喪事如何，大熱天的等回到宮裏就不行了，而且陵園就在驪山，還可以圖個近便。還有朕認為無需讓朝中官員前來吊唁，畢竟榮兒年紀還小。孩子的外家願意來是可以的，你自己看著辦就行。”

李長峰點頭道：“兒臣同意這樣安排。”

雲煙把新衣拿來給李榮換上，又跟著太監一起將他移到冰室，經過李長峰再三勸說她才願意回到春榮殿，一路自然是哭著走的。

到了春榮殿，兩人無心吃飯，李長峰站在窗戶前深思，雲煙在一張椅子上坐著流淚。

半晌後，李長峰走到雲煙身邊，對她說：“孩子已然去了，我們必須接受這個事實，為今之計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幕後黑手，搞清楚事情真相。”

雲煙點點頭，但眼淚還是在不停歇地流著。

李長峰又說：“父皇說就在這裏舉行喪儀，天氣熱，回京不大現實，而且陵寢就在驪山，也不用費什麽周折。他說要以親王的規格下葬榮兒，需要的隨葬品已經讓人去宮裏辦了，一切儀仗棺槨也已經在趕制。岳父岳母平日疼愛榮兒，應該讓他們來一趟，我已經做主讓人去接了。”

雲煙聽完點了點頭，心裏有幾分欣慰：“皇上到底還是看重榮兒的，也多謝你想得這般周全。”

李長峰看著她道：“你我夫妻之間用不著謝字，這樣顯得生分了。”

雲煙垂下眼簾，實際上除了對李榮突發意外離世的傷痛之外，她還想了很多。她有今天是因為有李榮，可李榮如今去了，她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她害怕她和李長峰之間能夠緊密維系下來的紐帶就此斷了，她又是自尊心很強的人，因此先說出了疏離的話來，以免讓自己難堪。

然而李長峰並不知道她這種心思，還把自己對皇上和德妃的懷疑都說出來讓雲煙聽。

雲煙聽完，沈思半晌說：“可兩個孩子都在池塘邊玩耍，小皇子也有可能摔倒啊，他也有同樣的危險，皇上和德妃不可能讓小皇子冒這樣的風險吧。”

李長峰面色沈重地道：“那就要盤問當時在場的那些宮人了，尤其是德興和小明子，他們跟榮兒有過肢體接觸，很容易從中動手腳，他們可以保護小皇子，讓榮兒摔倒。”

“德興對德妃十分忠誠，若真是這麽回事，想要審問出來恐怕不容易。”

李長峰思索片刻，對雲煙道：“這些天你多跟德妃在一起，仔細觀察她的言行，如果有辦法，也可以從她身邊的宮人那裏打探。”

雲煙點頭：“好的。”

李長峰捏緊拳頭，咬緊牙關道：“總有辦法能查出真相的。”

雲煙心中也是憤慨非常，在李榮出事的時候她心中就在想老天為何對她如此不公，為何偏偏是她的孩子出事而不是德妃的，也有那麽一瞬，她也想到過這件事不是意外，是德妃為了給自己的孩子鏟除障礙而害了李榮。可她又想李榮還是個孩子，又是隔代人，皇上傳位也不會首先考慮到李榮啊。

想到這裏，她便對李長峰道：“我們是不是想錯了，即便皇上和德妃是為了小皇子將來能順利繼位，他們也沒必要對榮兒下手啊，榮兒是孫輩，在繼位的事情上，皇上不可能把榮兒放在小皇子前面的吧，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他們沒必要這樣做啊。”

“這樣想是有道理的，可你別忘了，我是榮兒的親爹，我跟皇上已經面和心不和很久了，大家也都知道我早就有反心，可一直沒有實際行動，父皇因此也就一直防備著我，而沒有想辦法對我動手。將榮兒除掉或許只是在激怒我，讓我快點行動，好來個甕中捉鱉。即便他們沒有這種惡毒的目的，榮兒的存在終究是一個威脅，因為孩子終究是會長大的，他們出手也是有理由的。”

“他們若是為了激怒你的話，真相肯定很快就能查出來，若是為了小皇子鏟除障礙，恐怕就難查了。”

李長峰點頭道：“嗯，有道理。”

雲煙又問：“若真相是這兩者其一，你打算怎麽做？”

李長峰看一眼雲煙，眼中是翻湧的黑雲，他一字一字道：“那我就如他們所願，反給他們看看。”

雲煙眼神也變得淩厲起來，她心中的仇恨焚燒著她的理智，咬緊銀牙道：“你需要我做什麽盡管吩咐，我必須為了榮兒報仇。”

李長峰專註地看著她，慎重道：“若真要走這一步，肯定會步步艱難，你真的願意跟我一起？”

雲煙眼神堅定：“我願意，我要為榮兒報仇。”

他們密談一直到深夜，而紫宸殿裏，皇上和德妃也是無法入睡。

德妃今天下午見證了整個事件，她一直摟著李長卿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雲煙悲痛欲絕，狀似癲狂，她也是為人母的，完全能感同身受。她沒想到經過李長峰的一番查驗，事情竟然變成了陰謀，她當時真的後怕極了，若恰好是她的孩子摔倒了該怎麽辦，現在雲煙就變成了她，她恐怕更會發瘋。

李榮摔倒，是李長卿將他推了一把，雖然是孩子之間打鬧，他也並不是故意的，可李長卿看見李榮腦後流了那麽多血，被徐側妃抱在懷裏一動不動的，大人們又是好一番針鋒相對，他心裏早已明白是怎麽回事，因此一直在害怕，在顫抖。

從池塘回來之後，德妃將他拉到寢室，支走宮人，跟他好好談了一場話。告訴他今日那一推是無意的，李榮變成那個樣子跟他毫無關系，是有人早就在池塘邊布置好了陷阱。今天若不是李榮就是他，或者兩個人都有可能遭殃，壞人的目的就是要讓他們倒黴。

德妃特意將話說得不那麽可怕，以免再一次嚇到孩子。她想，想到這個陰謀的人真是狠毒，李榮雖然去了，可活著的李長卿必定也不會好過。他還只是個三歲的孩子，說他什麽都不懂，可他又有許多自己的想法，加上她向來教他向善。

在他幼小的心靈裏一定會留下陰影，李榮的死跟他脫不了幹系，即便有陷阱，他若不將他推倒，他就不會死。他在心底肯定會責怪自己，若不好好引導他的想法，這個陰影恐怕會跟隨他一輩子。

李長卿聽了德妃的話，思考了一會兒，擡頭望著德妃問道：“母妃，阿榮是不是已經死了？死了是不是就要被埋在墳墓裏，以後就不能笑，不能吃飯，不能跑，我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德妃被問得心裏陣痛，她看見李長卿眼睛裏全是恐慌，臉上也一直是蒼白的，她將李長卿摟在懷裏，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柔聲說道：“是的，阿榮已經死了。”

李長卿又問：“是不是因為長卿把阿榮推倒了，他才流了那麽多血，就死了？”

德妃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長卿，你看著母妃的眼睛，母妃剛才不是告訴你了，那不是你的錯，是因為有人在池塘邊設了陷阱。”

李長卿似乎沒聽見她說話一樣，繼續問道：“長卿若不跟阿榮搶那根棍子，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德妃知道李長卿已經陷入魔障中，她現在跟他說什麽都沒用，心裏又痛又煩躁，但還是繼續跟他解釋道：“母妃說了，有人在池塘邊設了陷阱，今天即便李榮不出事，你也有可能出事，或者你們都有可能出事。

長卿，你聽母妃的，母妃從未騙過你，這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錯……你和阿榮以前不也經常在一起打鬧，你也將他推倒過，他不是沒事嗎？他也將你推倒過，你也沒事，只是摔一跤而已。今日出事完全是因為有人在搗鬼，跟你們打鬧，誰將誰推倒了沒有關系。你明白了嗎？”

李長卿想了一會兒才輕點了下頭，對德妃道：“以後長卿再也不跟別人爭搶打鬧了。”

德妃這才放心了些，摸著他的腦袋柔聲說：“母妃知道你是乖孩子，懂事的孩子，你可千萬別胡思亂想，知道嗎？”

李長卿點點頭，問道：“為什麽有人想害我們？”

德妃心中一顫，想了一下才回答他：“這是大人之間的事，你現在還不明白，等你也長大了就明白了。你現在只需要每天好好吃飯，好好玩，好好長身體，當然還要好好讀書習字，以後才能懂更多道理。”

李長卿乖巧地又點點頭，依偎著德妃，小聲道：“請母妃放心，長卿一定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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