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一十章水道

關燈
丫頭這時才趕過來,見她們兩人在說話,在門口停了一下走進屋裏將水壺放在桌上,心裏七上八下的,十分緊張。

筠娘又跟李文萱寒暄了兩句就離開了。

她一走,丫頭就埋怨自己道:“都是我沒用,讓她給上來了。”

李文萱臉上神情有些恍惚,她搖頭道:“她要上來,你是不可能擋住她的,何況你跟我預警了,只是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就看到我了。”

丫頭焦急道:“你說她看見過尋你的那些人拿的畫像嗎?她若是認出你來了怎麽辦?”

李文萱在桌邊坐下,她現在也是心慌不已,悶聲道:“她肯定見過我的畫像,因為她來了就一直在仔細打量我。”

“那該如何是好?”丫頭都急得快跳腳了。

李文萱安靜地想了片刻,突然站了起來,握著拳頭冷聲道:“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裏。”

丫頭眼睛閃了閃,馬上離開這裏自然是最好的辦法,但她更擔憂地道:“去哪裏?我不是京城人氏,對這裏一點也不熟。”

李文萱又捏了捏拳頭,果斷地道:“我們喬裝一番先出去再說,不然就只能等著被抓。”

丫頭重重點頭道:“好,我們出去以後見機行事。”

兩人接下來簡單收拾了一下家當,將發式和衣著變了變,就下樓往大門走去。她們一路十分順利地走到大門口,還有幾步之遙就可以走出去,但就在李文萱將要把一只腳跨出門檻的時候,背後有人叫住了她們。

只聽一個老年男子的聲音吆喝著:“幹什麽,幹什麽?你們是什麽人,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想走?”

李文萱頓時僵在了那裏,她猶豫了一下,如果就這樣跑出去,門房的老伯一樣會將她們抓住,還不如先說說好話,也許還有出去的可能。

她慢慢轉過身來對那面色有些陰冷的老伯強顏歡笑道:“老伯,我們是越掌櫃的朋友,有急事要出去一趟,越掌櫃跟我們說了有什麽事需要出去不用跟您打招呼,直接出去就可以。我們因此有些失禮了,還望老伯見諒。”

丫頭這時也反應過來,也說道:“是啊是啊,我們就出去一小會兒,一會兒還會回來的。”

那看門老頭卻依然繃著臉,寸步不讓,“不行,你們倆不能出去。”

“為何?”李文萱有些急了,“我們為何不能出去?”

那老頭一揚下巴,生硬地道:“你們不用問為何,反正就是不能出去。你們回去吧,好好呆著。”

李文萱和丫頭面面相覷,心裏十分不甘,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在跟那老頭較勁一般。

老頭又說道:“你們若不回去,我只要喊一嗓子裏面的男工可就出來了,讓他們請你們回去如何?”

李文萱知道這個老頭肯定能說到做到,連忙拉著丫頭往回走,邊走邊說:“筠娘肯定跟這看門老頭打過招呼。”

丫頭也說:“我剛才聽筠娘的意思,我們兩人住進來也是這老頭跟她說的。”

“筠娘跟越巧鳳肯定是面和心不合,越巧鳳沒將我們的事跟筠娘說,筠娘肯定是聽到了什麽風聲,今日才突然前來,那看門老頭肯定是筠娘的人。”

“對。”丫頭立即附和著。

李文萱又說:“筠娘恐怕已經叫人去了,就算我們想到辦法從大門出去恐怕也晚了。”

丫頭點點頭。

李文萱又問:“我讓你找的庇身之所呢,有沒有找到?”

丫頭抓了抓腦袋,有些為難地道:“找是找了,我覺得有一個地方特別好,不過可能太委屈你了。”

李文萱把她一拉,“什麽委不委屈的,我現在覺得命最重要。你快點前面帶路。”

這時候天色已經黑下來,女工們沒法再幹活,已經回到了住處,後院顯得陰沈沈的,而且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臭水溝的味道。

丫頭帶著李文萱躲躲藏藏地走到一個大窟窿旁邊,小聲對她說:“就是這裏了,我覺得這個地方肯定是最適合藏身的地方,不過真的很臭。”

臭水溝的味道就是從這個大窟窿裏傳出來的,李文萱剛過來時,差點沒被那臭味嗆得背過氣去。李文萱想著染布應該要用大量的水,那麽多廢水總不能都裝在這個坑裏,下面一定有一個通道,廢水可以從這裏排出去的。

她對丫頭說:“別猶豫了,咱們下去吧。”

丫頭苦著臉點了點頭,可腳下還是沒動,李文萱便率先從旁邊滑了下去,這樣一來,她的身上馬上就沾滿了汙水泥巴,還散發著難聞的臭味。丫頭見她已經下去橫下一條心,眼睛一閉也跟著下去。

兩人一身濕地站在洞底,幸虧現在是六月底的大熱天,不然她們這一身水,還不知道要在裏面呆多久,肯定凍都凍死了。

丫頭覺得李文萱簡直不像個身份高貴的公主,她怎麽能眼都不眨一下地跳了下來呢,真是被逼急了吧,不過她真的很佩服她。

她看著洞頂上面暗沈的天光,問李文萱道:“這麽高,我們到時候要怎麽上去啊。”

李文萱並沒擔心這個問題,因為她已經看見了那個排水的洞。她問丫頭:“你知道這裏離河邊有多遠嗎?”

丫頭搖頭:“我不知道。”

李文萱無奈地閉了閉眼睛,誰讓她們對京城都不熟呢。她見丫頭還在看著上面犯愁,說道:“別看上面了,或許我們可以逃出去。”

“什麽?怎麽逃出去。”丫頭立即將註意力放在李文萱身上。

李文萱指了指那個半人高的洞,沒說什麽。

“什麽意思?”丫頭疑惑道。

“這個洞應該是排水的,所以我剛才問你離河有多遠,水應該是排到河裏的沒錯吧?”

丫頭不大確定地點點頭,她怎會知道這些。

李文萱卻肯定地道:“如果不排到河裏,會排到什麽地方呢?肯定是河裏吧。我們只要沿著這個洞爬出去就可以到河邊了,有誰能想到我們會從這裏一下子就到了河邊呢?他們肯定不會找到我們的。”

丫頭又點點頭,“你說的很有道理。”

“那就開始爬吧,爬到哪裏算哪裏,反正如果沒人幫我們我們是不可能上去的。”

李文萱說著便往那個洞走去。

這個洞是跟這一片地方汙水排放的水道相連的,肯定會通向城邊緣的河道沒錯。這個織染場占地很大,京城的地價高昂,這麽大一片地如果在靠城裏面的話產出布匹的成本就太高了,因此這個織染場位於近郊的地方,離河邊其實也不是很遠,但這只是相對於龐大的京城而言。具體來說,這裏離河邊應該差不多有十裏路。

水道裏並不像李文萱想的那樣簡單,只是水而已,還有喜歡生活在陰暗潮濕環境中的老鼠啊,水蛇啊,蜥蜴啊等等,當她看見的時候嚇得連動也不敢動了,想尖叫都叫不出口,渾身都是癱軟的。

幸好丫頭在鄉下見慣了這些東西,告訴她不要害怕,還跟她換了位置,讓她在後面跟著。盡管這樣她還是提心吊膽的,加上一直不能直起身來,只能在泥水和熏天的臭氣裏一點一點地往前挪,她幾次都差點因為力竭而放棄,那種煎熬和痛苦讓她只想大喊大叫地哭出來。

可又想到這個辦法是她自己想出來的,她總不能半途而廢,如果不爬出去的話,難道要在這臭水溝裏等死嗎,而且還是跟老鼠一起,因此她只能拼命,只能咬牙堅持。一直想著從這裏爬出去之後她就可以重見天日,就可以擺脫危險,就可以……不念養育之恩,將那個女人毫不留情地除掉。

當她們從那條臭水溝裏爬出來的時候天都快亮了,不過現在是夏天,河水的水位比較高,若不是洞口邊有灌木雜草,她們估計好不容易爬出來卻又要被淹死。

洞口離岸邊還有一段距離,兩人拉著灌木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才爬上去。岸邊是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兩人一沾地便什麽也顧不得了,擺成了大字躺在地上,累得連話也不想說。就這樣一直躺著,直到太陽升起照在她們身上才感覺心裏安穩了些。

李文萱從地上爬起來,看向旁邊睜著眼睛看天的丫頭,說道:“你小小年紀就跟我吃這麽多苦,是不是特別後悔,也特別怨我?”

丫頭這才坐起來,看著滿臉臟汙,一身衣裳已經看不出顏色,而且渾身臭味的李文萱只替她覺得心疼,她搖搖頭:“我沒後悔,也沒怨過你。我若是被一般的富貴人家買去,可能有吃有喝,也不用吃這麽多苦,但不一定受著什麽磋磨呢。跟你在一起,你對我很好,我心裏是高興的,這就夠了。”

李文萱眼睛裏濕熱一片,她用力眨了眨,說道:“我只覺得遇到你我太幸運了,以後你不要叫我小姐,也不要以奴婢自居,我們做異姓姐妹可好?”

丫頭帶著一臉的汙泥,開心地笑了,她用力點了下頭:“那太好了,我有你這樣的姐姐我太驕傲了。”

李文萱也笑了,她沒說什麽,但心裏覺得這個丫頭是不是於嬤嬤在地下見她可憐,將她送到自己面前來接替她的,她一定會好好對待丫頭,將她當親妹妹一樣看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