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萱聽她一口氣說完，又差點沒喘過氣來，她心裏更是驚慌起來，強自鎮定地對丫頭道：“你別怕，我從沒出去露過面，街坊鄰居都不曾見過我，他們是打聽不出什麽結果的。”

丫頭點頭：“話是這樣說沒錯，課我還是覺得危險。”

李文萱想，就害怕他們又使出別的手段來找她，可惜現在程勉、懷臻他們都不在，她連個討主意的人都沒有。她說道：“可我對外面一點也不熟悉，就算要從這房子離開都不知道下一個落腳的地方在哪裏，而且他們未必能找到我，不如就先在屋裏呆著，為了不讓人生疑，你明日也像平時一樣去擺攤。”

丫頭點頭：“那好，我都聽你的。”

中午吃完飯，丫頭又去擺攤去了，可傍晚她回來時，卻帶了一個人進來，這個人正是憶江南成衣鋪掌櫃越巧鳳，也就是憶竹。

李文萱心想，丫頭怎麽這麽不聽話，沒她的允許又把人帶進來了。

兩人風風火火走到她跟前，丫頭立即驚慌地說道：“越掌櫃跟我說，也有人去她店裏打聽過你。”

李文萱心想那邊找人的策略可能變了，不過即便這樣，他們還是不會問出什麽來的，還是那句話，她根本沒出去過，街坊鄰居不可能知道她的存在，那些人也不可能問出什麽結果。

她沒好氣地對丫頭道：“我不是跟你說了不用擔心嗎，你怎麽還這麽驚慌……”

她看了一眼打扮成熟，衣著打扮入時的越巧鳳，她已經有了幾分做老板的氣派，跟幾個月前跪著求她的那個憶竹簡直判若兩人，但她確實是憶竹沒錯。她本想埋怨丫頭說怎麽又把人帶了進來，但她和越巧鳳畢竟是舊相識，便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越巧鳳見她並沒有感激她前來報信的意思，有點訕訕的，她連忙解釋道：“奴婢也是一時慌了手腳，在路口一直等著丫頭跟她說了這事，是奴婢央著丫頭將我帶進來看看公主的，公主千萬別怪丫頭。”

李文萱看了一眼臉色愧疚的丫頭，心想畢竟她們都是一片好心，便對越巧鳳語氣柔和了些道：“我如今已經不是什麽公主，你可千萬別再這麽叫我，也不用再自稱奴婢。”

相比較起來，看見舊相識，越巧鳳比李文萱顯得激動很多，她連忙笑著回道：“好好好。我不再稱呼你公主就是。我進來見你主要還是想跟你說，我實在不放心你們兩個獨自住在這裏。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事，也不知道是什麽人想要抓你，但是即便你足不出戶，他們肯定也有本事知道屋裏住著什麽人。我來是想勸你跟我離開這裏，我會給你找個更妥當的地方落腳。剛才我也是這樣跟丫頭說的，丫頭才準我進來見你的。”

李文萱聽她這麽說深覺有理，但她還是有些不大信任越巧鳳，畢竟當初她竟能大膽地跟侍衛私通，又不顧一切地敢逃出宮來，說明她不是個安分的人，不過，在宮裏時她還算是表現不錯，也不知道她現在變沒變。她半晌說道：“你容我再考慮一下。”

越巧鳳從李文萱猶疑的神色中看出她恐怕有些不相信自己，這一點她很理解，跟她當初剛出宮時一樣，草木皆兵，生怕別人知道她是從宮裏逃出來的，她現在肯定只會比自己當時更不願信任別人。

她只得又說道：“你對我有大恩，我能有今天都是因為你當初的善念，如今你遇到難事，我無論如何也要幫你，若我騙你，大不了到時候你將我也供出去。”

李文萱道：“把你供出去我只會更慘，你以為那些人是傻的，沒有人幫你，你自己怎能逃出宮？你走之後，你的事情被貴妃查出來，她當著皇上的面質問於嬤嬤，於嬤嬤好不容易才幫你遮掩過去。”

越巧鳳臉上露出震驚和愧疚的神色，“我沒料想到會出這種事，我真是不知道該如何回報你和於嬤嬤。對了，於嬤嬤呢，她為何沒跟你一起出宮？”

說到於嬤嬤，李文萱面色便沈痛起來，半晌才小聲說道：“她已經死了？”

“死了？”越巧鳳臉上露出更加震驚的神情，問道，“她怎會死了？”

李文萱搖頭道：“不是因為你的事，你也不用多問。”

越巧鳳看了看面色悲戚的李文萱，突然雙膝往下一跪，言辭懇切地道：“還是那句話，你和於嬤嬤對我的恩情我沒齒難忘，現在於嬤嬤沒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的傷感和遺憾，我只求能為你做點什麽。你就相信我吧，我怎會害你。”

李文萱沒想到她會以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誠意，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伸手便去扶她：“你起來說話，我承認你說的沒錯，我和丫頭住在這裏確實不是妥善之舉，既然你現在有這份心，也有這個能力，我……信你。我現在這種境況不由得我多想，所以還請你見諒。”

越巧鳳被她拉起來，她沒想到李文萱語氣雖疏淡，但話語間竟會這般客氣，完全不像一個身在高位的人說的話，以前她在宮裏雖然對奴才們也多寬容愛護，但身為公主的氣派還是有的，她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讓她變成這樣，只在心裏唏噓不已。

“我當然能理解。”她連忙回答，“想當初我從宮裏出來時也是這般小心翼翼。”

李文萱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只點了下頭，問道：“那我們應該怎麽做？”

“今夜天黑以後，你們喬裝一番……”

李文萱認真思索著，突然打斷越巧鳳的話，對她道：“我看不必在晚上行事，我怕那些人晚上也不會放過盯梢，那時候我們出去的話顯得會更加突兀。不如這樣，我和你的身高差不多，你比我胖一點沒事，我穿上你的衣裳跟丫頭先出去，做出是送你走的樣子，然後丫頭再回來，晚一點你們再想辦法出去。”

她說完略帶歉意地又道：“這樣做可能先顧了我，讓你們受委屈了。”

越巧鳳忙笑著說道：“本來就是為了保護你，再說這叫什麽受委屈。”

李文萱又問：“那我在什麽地方等你們？”

越巧鳳想了一下跟她說：“你出了門往走手邊一直走，走到頭就是一條街市，你再往右手走一段就能看見我家的店鋪，我家店鋪旁邊有一條小道，平時幾乎沒人經過，那小道上停著一輛馬車，是我的，你可以先在裏面等我。你現在不宜在任何地方露面，我覺得這封閉的馬車是暫時的最好藏身之所。”

李文萱點頭：“好，就找你說的做。”

決定好了之後，李文萱坐下來，越巧鳳就在她身邊忙碌，給她換衣裳，梳頭，佩戴首飾，她的動作依然熟練，像是回到了幾個月以前在蘭信宮裏的日子。兩人都心生感慨，一時誰也說不出話來。

很快李文萱就裝扮一新，若是對她們不熟悉的人從遠處看根本看不出什麽端倪。出門之前，李文萱叮嚀丫頭道：“你動作要盡量自然一些，不要引起人家的懷疑。”

丫頭重重點頭：“小姐放心吧。”

兩人便往外走去，李文萱平時走路步子緩慢，但越巧鳳是個利落的人，走起路來衣袂生風，她也學著她走的快了起來。

按照計劃，丫頭把她送到門口就回去了。她依著越巧鳳指點的路徑一路往前走，一切都很順利，應該沒人看出來她是假的越巧鳳。她終於走到憶江南成衣鋪旁邊的小道上，果然沒看見有人經過，她便輕手輕腳地爬上了馬車。終於坐在馬車上之後，她才拍著胸口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背後都是汗，緊張得快虛脫了一樣。

接下來就是等待，天很快就黑下來，這邊的小道上一點亮光也沒有，她獨自坐在馬車上的黑暗中有些害怕起來。

不過，幸好越巧鳳很快就來了，沒過一會兒丫頭也上了馬車。

越巧鳳又下去叫了車夫過來，跟他說車上帶著兩個女工，車夫應了一聲，很快馬車就出發了。李文萱小聲問她：“我們這是往哪裏走？”

越巧鳳回答道：“去我們的染織場，那裏女工多，你們混在裏面不會被發現的。”

丫頭一聽慌了，不滿地道：“染織場？女工？小姐怎能去這種地方。”

越巧鳳笑道：“你放心吧，我又不會讓你們幹活。”

丫頭看了一眼李文萱，李文萱對她搖搖頭說道：“我這是在逃命，只要能躲過追查，就算是讓我幹活我也沒有怨言。”

丫頭心裏替李文萱委屈得慌，心想小姐這個老熟人就不能找個好一點地方，那種魚龍混雜的去處實在不適合小姐。

越巧鳳對李文萱笑道：“這是我想到的最合適的地方了，別的去處也不是沒有，但我思來想去都沒這個地方安全。”

李文萱點頭：“你說的對，這種地方是最合適隱藏身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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