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臻將萱公主迎到葡萄樹下歇息，他已經聽說於嬤嬤懸梁自盡的事，再看萱公主臉上有濃厚的疲倦之色，知道她肯定沒休息好，便很心疼她，問她吃過早膳沒，她搖了搖頭。

懷臻從膳房裏給她盛了粥，又拿了兩樣小菜端到葡萄樹下的石桌上，對她道：“你別嫌棄是剩下的，多少吃一點。”

萱公主不想什麽事都沒做成，反而把自己先拖垮了，加上她聞到碗裏粥飯的清香，有了些食欲，便將一小碗粥都喝了下去。

吃過飯，她跟懷臻聊了起來，懷臻問她：“於嬤嬤怎會自盡，這些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萱公主郁郁地道：“什麽事也沒發生，一點預兆也沒有。前天一早嬤嬤就出去了，一天一夜沒回蘭信宮，昨天我去求父皇幫忙尋找她的蹤跡，傍晚就發現嬤嬤上吊自盡了，還給我留了絕筆，筆跡是她的沒錯，仵作也檢驗了，確實是自盡，但我根本不信。

就在前一天嬤嬤還跟我身邊的宮女一起收拾書房，發現畫紙不多了，還打算去給我領取畫紙，而且嬤嬤向來堅強，根本不是那種一擊即垮的人，她怎會自盡。”

懷臻也說：“雖然我跟於嬤嬤沒打過什麽交道，但看她也不是那種脆弱的人，她在這宮裏活了幾十年什麽大風大浪沒經過，讓我也不信她會自盡。”

萱公主點頭：“確實是，前幾天她看見我畫的優曇花還說，她看了我的畫也算是見了優曇花，應該也會給她帶來福報，我讓她別擔心，我會照顧她頤養天年，沒想到沒過多久她就去了。”

萱公主說完，苦笑一下，看著懷臻，“看來我畫的優曇花還不夠好，所以沒能給嬤嬤帶來福報。”

懷臻勸她道：“你別多想，她已經去了，你傷心難過在所難免，但現在你身邊沒人可以幫襯，你應該多為自己考慮。”

萱公主搖頭，神情淒惻道：“這宮裏我恐怕已經待不下去了。”

懷臻驚道：“什麽意思？”

萱公主看著他道：“於嬤嬤的死可能跟皇後脫不了幹系，之前我去求父皇將我的婚事暫緩，父皇答應了，可皇後特意將我叫到鳳棲宮，說她不同意把婚事往後推。我就跟她吵了起來，說了很多忤逆她的話，大致意思就是她不把我當親生女兒，沒有拿真心對待過我。

我讓我身邊的宮女去打探過兩回，說她最近老是做噩夢，脾氣很暴躁，還把以前的舊物拿出來仔細翻檢過。我想她肯定懷疑我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以為是於嬤嬤告訴我的，所以才想了個周全的辦法將於嬤嬤害死了。她一定是拿什麽事情威脅過於嬤嬤，於嬤嬤才會甘願自盡的。

我想除了我的事，於嬤嬤不可能甘願犧牲自己。”

懷臻沈聲道：“原來如此，你的猜測應該沒有錯，不然皇後不可能頂著莫大的風險將於嬤嬤害死。”

萱公主舒了口氣，又沈重地道：“前天晚上在我猜到於嬤嬤可能出事的時候我就應該當機立斷馬上去找父皇，讓他派人幫我尋找，可我一直拖到昨天早上才有所動作，我若是沒耽誤那麽久的時間嬤嬤可能還會得救。而且我也沒想到皇後出手會那麽快，恐怕我前腳去找了父皇，她隨後就害死了嬤嬤。

於嬤嬤被害是因為我不夠理智，她出事了我又沒有抓緊時間去救她，我前後都做錯了，事情演變成如今這種情況，我自己應該負很大責任，我對不起於嬤嬤。”

她語氣裏充滿了懊悔和悲痛，懷臻安慰她道：“人死不能覆生，你如今只能想開一點，不能鉆進死胡同裏面出不來，那樣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於嬤嬤在地下也不會安息。”

萱公主長長嘆了口氣，“可我不能原諒自己。”

懷臻看著她垂頭喪氣的樣子，很想伸出手將她摟在懷裏，讓她內心好過一點，哪怕拍拍她的肩膀也好，也算是在給她打氣，可他現在的身份實在不能做這些，只好幹巴巴地地轉移話題：“你必須振作起來向前看，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麽辦，想要把事情查清楚嗎？”

沒有了於嬤嬤，萱公主現在就像是被斬斷了翅膀的天鵝，她感覺自己沒有辦法再飛起來，她手裏根本沒有得用的人，而且她現在很害怕皇後。以前大家都以為貴妃是手段厲害的，皇上還因此將治理後宮的權利分了多半給她，可在萱公主看來，皇後才是更可怕的。

她想到這些，對懷臻搖搖頭：“我沒有信心動得了皇後，我手裏沒人，如果去向皇上求助的話，肯定必須將我的身世說出來，於嬤嬤反而會成為罪人和皇後的幫兇，我不想在她死了以後還讓她承受這些，因此皇上那裏我是不會去求他的。可是如果在宮裏再待下去，恐怕我不久也會走於嬤嬤那條路，皇後不將知道那個秘密的人全都除掉，她是不可能罷休的，現在她肯定認定我是知道的，她要除掉的目標下一個就是我。”

懷臻一聽，深以為然，擔憂地道：“那要如何是好，只恨我不能在你身邊時刻保護你。”他想了想說，“要不然這樣，你找個借口每日來這邊，跟我和將軍夫人呆在一起，每天早上我去接你，晚上你歇息了我會在暗中盯著。這樣就能保證我時刻都可以看著你。”

萱公主聽了很是動容，她感激地道：“謝謝你願意幫我，但是這樣行不通的，你不可能每天晚上都不睡覺，而且你我關系這般密切的話，皇後肯定會想辦法把你也害了，即便你武藝高強，她也肯定有的是辦法能讓你使不出功夫。”

懷臻一想覺得公主說的也沒錯，他這是關心則亂，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他現在不比當初是半神之身，可以不睡覺吃飯，因此根本不可能每晚都守著萱公主。

半晌，他說道：“不然求求李鳳凜，讓他想辦法幫你？”

萱公主一聽立刻搖頭，“不行，我不能跟他再有任何牽扯。我原本想幹脆讓父皇快點把我的婚事辦了，只要出了宮皇後就拿我沒辦法了，可我仔細想過，覺得這樣也不妥，皇後依然有可能將手伸向程家，而且她還隨時可以宣召我進宮，同樣可以將我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

說完，她看向懷臻，懷臻朝她點頭：“你顧慮的這些不是不可能發生。”

萱公主擡頭看了一眼碧藍如洗的天空，陽光從葡萄藤的縫隙透進來，灑在她臉上，讓她覺得臉頰有些熱，但又有一種熱烈的快意在心口滋生。

她對懷臻說：“我覺得唯一有用的辦法就是我要從宮裏離開，天下那麽大，我不信皇後會把手伸到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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