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公主沒有說得太直白，但謝惜芙聽出了她的意思，心裏半信半疑，不相信她會突然之間將李鳳凜放下，以為她說這些話是為了迷惑自己，然後在私底下不知道又會耍什麽花樣。

她說道：“若真如公主所說，我倒是要感激公主了，至於要如何將公主之前想要加害我的事一筆勾銷，我先記在賬上，說不定我有需要公主幫忙的時候，那時候還請公主不要食言。”

萱公主眼神篤定道：“本公主決不食言，夫人大可放心。”

謝惜芙點頭，對懷臻道：“我沒什麽事了，你跟她出去吧。”

懷臻朝她笑了笑，跟著萱公主來到院子裏的一片葡萄藤下，萱公主問他：“你知道那件事嗎？”

“何事？暗害將軍夫人的事？”懷臻表情平靜道，“我知道，我跟在夫人身邊已經不是一兩日了，很多事我都知道。”

“那你對我是何看法？”

“一時鬼迷心竅。”懷臻笑了笑，“你現在不是已經意識到錯誤了嗎？”

萱公主嘆氣道：“如她所說，她若不是運氣好，恐怕早已遭遇不測了。我終究是做了自己原本最厭恨的人。”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你不能要求自己永遠都是對的。”

萱公主點頭，對他道：“我來找你是有一事跟你說，我為了取得父皇的信任，會將我這些天所畫的優曇花給他看，優曇花是你先發現的，然後好心帶我去看，我因此想來問你這樣做是否妥當。”

懷臻思慮片刻才說：“給他看是可以的，不過別告訴他是你親眼看見的，我不想讓這麽聖潔的東西沾染上皇權，皇上知道了一定會把優曇花圈入行宮，外面的人想要看見就難了。”

萱公主回道：“好的，我理解你的意思，不跟他說實話就行。”

第二天萱公主把自己最近做的幾幅畫拿去勤政殿給皇上看，皇上一看那上面超凡脫俗的白色花朵，果然生出好奇來，問她：“這是什麽花，朕生平未曾見過。”

萱公主便如懷臻當初問她一樣問皇上：“父皇可知有種花叫優曇花？”

皇上看著畫沈吟道：“聽說優曇花三千年開一次，是佛國祥瑞之物，莫非你畫的就是優曇花？”

萱公主點頭又搖頭：“應該是吧，兒臣也沒親眼見過，只在書上看見過對這種花的描述，心中非常向往，於是當晚做夢就夢見了這種花，兒臣醒來後隱約記得是這個樣子。”

皇上又仔細端詳著，半晌點點頭，“這種花可不是一般人能遇到的，你能在夢中見到已經是難得了。”

萱公主點頭：“兒臣覺得甚是，當時雖只是在夢裏夢見，但似乎連它們的氣味都能聞到，我的內心更是被它們聖潔的氣息感染和洗滌，使我一場夢醒來之後，感覺醍醐灌頂一般，真是前所未有的頭腦清醒，便一頭醒悟過來自己這段日子所作所為有多荒唐，兒臣這才有了從那段感情中抽離出來的想法。”

皇上看著畫上有讓人靜心之效的素白花朵，十分相信萱公主說的話，不禁感嘆道：“真不愧是佛國聖物，真是太好了，父皇要從這幾幅裏面選一幅掛在勤政殿裏，不知公主可願意？”

萱公主不好意思地笑道：“這是兒臣的榮幸，不過父皇可千萬別告訴人家這是兒臣畫的，因為……實在有些拿不出手。”

皇上也笑道：“父皇倒覺得不錯，公主太謙虛了。”

萱公主拿著剩下的畫會蘭信宮的路上終於松了口氣，皇上這次是真的相信自己了，皇上也答應她將婚事推後，這只是第一步，她會慢慢將推後變成取消，她在行宮那日見了程勉，對他實在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她不想跟一個一點不了解還毫無感覺的人在一起。

她回到蘭信宮剛喝了一盞茶穩住心神，就聽見宮女稟報，皇後娘娘宣召她，娘娘身邊的姑姑在宮外正等候著她。

她只得又起身出了宮門，跟著前來的宮人一起往鳳棲宮而去。

她不知道皇後為何突然宣召她，今天早上她才去給皇後請過安，她對她淡淡的，沒說什麽話就讓她回來了。到了鳳棲宮，萱公主見到皇後娘娘，發現她沈著臉，不知道她又是什麽事惹她不快了。

皇後連賜座都省了，直接問她：“聽說你在跟皇上求情，將婚事往後拖？”

萱公主不想跟皇後多說，只回道：“是的。”

皇後見她一副平靜的樣子，更來氣了，語氣很沖地道：“皇上還答應你了？”

萱公主只點了點頭。

皇後帶著幾許諷刺，又有些無奈道：“你讓我說你什麽好，程家是多好的人家，家庭和順，父慈子孝，程家二公子更是前途無量，你嫁給他只會把日子往好了過。你心裏想的那個人能給你帶來什麽，你還真想為他守一輩子不成？”

萱公主淡淡回道：“多謝母後替兒臣操心，兒臣並未想著為那人守一輩子，從今以後也不會再喜歡他，母後放心吧。”

“你不會再喜歡他？”皇後從交椅上驚得站了起來，嘲諷地笑道：“你別想騙我，今日我叫你來不是在勸你，是想讓你死了那份心，必須在已經定下的日子出嫁。”

萱公主也來了氣，頂撞道：“父皇已經答應我了，母後難道想讓父皇出爾反爾？”

皇後一楞，反應過來之後又說道：“你父皇只是暫時被你迷惑，你是我的女兒，你父皇無論如何都會尊重我的意見，我讓你嫁你就必須嫁。”

萱公主氣得半晌沒說出話來，“我不是你女兒”這句話馬上就會沖口而出，她忍了又忍才抑制住這個沖動，冷聲道：“母後就這麽急著把我打發出去？玉婕妤莫非懷的是男胎，怕我在宮裏分走了父皇的寵愛，所以才急著讓我出宮？你想做太皇太後的夢是不是做得早了些？還是你已經跟程家勾結起來，迫不及待想要把我送給他們？”

她說的這些話大膽至極，每一句都有可能讓皇後從高位上栽下來，皇後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她，伸出手指了她一下，一時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她不怒反笑，整個正殿都在回蕩著她諷刺的笑聲。

笑過之後，她才說道：“你可真是我養的好女兒，句句話都想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萱公主一直垂著頭，心裏也很平靜，因為她知道她說的這些話並非虛言。

她這時擡起頭來，看著皇後道：“母後早已將我當作一顆廢棋拋棄了，還想談什麽母女之情不成？你在我身上用過多少真心你自己清楚，你恨我是個女兒身，從小到大對我真心笑過幾次？你在皇上面前多次維護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麽為我著想，實際呢，你自己心裏清楚，你全都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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