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在屋裏隨意看了一圈，突然從針線簸籮裏看見了一只家常穿的軟鞋底，那鞋底的尺寸一看就不是女子能穿的，她原本以為是萱公主做給皇上的，心想萱公主這孩子就是懂事，心裏大感欣慰。

她想把那只鞋底拿過來仔細看看，卻發現一旁的宮女雪陽似乎有些奇怪，快步走過去將針線簸籮拿開了，對她道：“娘娘，公主在女紅上勤勉，什麽都願意上手試試，這鞋底也是做著玩的。前日公主還為娘娘繡了一條絲帕，花樣甚是新鮮，要不奴婢給您拿來看看？”

“好，去拿來看看。”皇後心裏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就在椅子上坐下，等著雪陽給她拿帕子來看。

不想雪陽幾乎過了一盞茶時間了還沒出來，最終出來了，但神色顯得十分慌張，將手裏的帕子往前遞了一下，沒等皇後伸出手，連忙又收了回去。

皇後被惹怒了，瞪著眼睛看她：“好大的膽，你想耍弄本宮不成？”

雪陽嚇壞了，她從萱公主的屋裏翻了一陣，沒找到新的手帕，萱公主也未曾給皇後繡過什麽手帕，那都是她情急之下說出來哄皇後的，存著找到一條新手帕就可以過了眼前這關的僥幸心理，哪知道她根本找不到公主沒用過的新手帕。

現在她手裏的是一條萱公主用舊的，她哪敢給皇後看。她頂不住壓力趕緊跪下，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哭腔：“娘娘請寬恕奴婢，奴婢剛才對娘娘說謊了。”

皇後一聽，眼睛又看向那只鞋底，朝跟著她一起來的玉書使了個眼色，玉書會意，走過去將那只鞋底拿過來交給她。她拿在手裏連比劃都不用就知道這不是做給皇上的，她給皇上做過多少鞋，早已對他鞋子的尺寸爛熟於心，她手裏這只鞋底明顯比皇上的尺寸多了一寸有餘。

她頓時氣得七竅生煙，感覺頭腦一陣發暈，太陽穴處跳著疼，她拿手帕捂著那裏慢慢揉著，玉書趕緊上前俯身問：“娘娘頭又開始疼了？不然快回嘉熙殿去吃一粒藥丸，或者奴婢去給您取也行。”

皇後無力地擺了擺手，“藥不用急著吃，我先把話問清楚。你去讓陳安盯著，不許人進來，更不能讓人偷聽。”陳安是皇後身邊的管事太監。

玉書領命出去了，趁這個空當，皇後努力讓自己緩了過來，等玉書回來才朝已經快嚇得癱倒在地的雪陽問道：“這是公主給誰做的？你老實交代，否則叫你命喪當場。”

雪陽嚇得不行，吭哧了半天，終於還是說了出來：“是……是給將軍做的。”

“哪個將軍？”一聽什麽將軍，皇後氣得怒喝一聲。

“李鳳凜大將軍。”雪陽嚇得趕緊把頭伏在地上。

皇後感覺一陣眩暈襲上頭來，她撐住桌子，臉上也氣得沒了血色，玉書趕緊上前來想扶她一把，她依舊揮了下手，更虛弱地道：“無礙。”

雪陽可能不太清楚，但玉書知道，李鳳凜的父王是皇上的親兄長，因此李鳳凜便是萱公主的堂兄，萱公主竟然給自己的堂兄做家常內室穿的軟底鞋，這說明什麽，玉書簡直不敢想，皇後也因此快氣的吐血了。

皇後抖著手指向雪陽，“給我擡起頭來。你不是她身邊的貼身宮女嗎？你說，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雪陽搖搖頭，又連忙趴下去，“奴婢不知是從何時開始的，只知道來行宮以後，公主知道將軍來時沒帶衣裳，將軍夫人好像跟將軍吵架了，對他不管不問的，公主就為將軍做了兩身衣袍，說起來是宮女們做的，其實是她熬夜親手縫制。”

皇後一聽又是一陣氣血翻湧，厲聲問道：“還有呢？”

“還有……”關於李鳳凜的事公主只跟於嬤嬤說，她們這些宮女只是在私下裏自己猜測，並不知道太多。

雪陽心知她說是死，不說也是個死，可眼前皇後娘娘給她施加的壓力她早已承受不住，幹脆先過了這關再說，她著急地挖空心思想著，急出了一身冷汗才說道，“現在想來，恐怕公主早已對將軍動心了，來行宮之前，公主就經常早起站在藏書閣的樓上往外看，從那裏正好能看到文武百官上下朝。奴婢想公主恐怕就是在看將軍。”

說起將軍夫人，李鳳凜還是個有妻室的人，皇後想到這一點更是氣得快暈了過去，在心裏不住罵著：“孽障，孽障啊，怎麽這麽不知羞……”

她忍住想要立即讓人把萱公主叫回來的沖動，指著雪陽又問：“還有沒有？”

雪陽戰戰兢兢地道：“這些事公主瞞得嚴實，不知道於嬤嬤知不知曉，奴婢們是不大清楚的……不過，奴婢見過公主畫過一幅畫像，應該是就是將軍無疑，還有，公主中毒之後堅持認定是將軍夫人所為，依奴婢看公主一定是故意為之……將軍對公主一直都謹守禮節，公主大概便把矛頭指向了將軍夫人，而且，將軍夫人失蹤之後，公主還把陳響將軍叫來過，不知道吩咐了他些什麽。”

雪陽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她知道的加猜想的說了個幹凈，生怕皇後的怒火將她燒成灰燼，但玉書此時卻更加替她擔心，她交代的越多，公主就會越恨她，這樣一個輕易就背叛公主的奴才，皇後娘娘也是不會再留她的，因此她說得越多只會死的越快。

皇後娘娘想到這一點，看著雪陽的眼神果然逐漸狠毒，她沈聲問道：“還有沒有？”

雪陽搖頭道：“沒有了。”說完趕緊磕頭，嘴裏叫著，“娘娘饒命，奴婢忠於娘娘，還請娘娘不要告訴公主今天的事。”

皇後心想這奴才還真不傻，懂的及時向她表忠心，但她跟公主是母女不是嗎，應該一條心的。她想了想道：“好了，你別怕，我不會把今天的事告訴公主，但你也不能讓公主知道我問過你。你剛剛才說了忠於我，公主一旦知道今日之事，我便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皇後怕萱公主知道事情被自己知曉會令她的叛逆心理加重，她最害怕的就是公主不管不顧，若讓皇上得知此事，那就大大不妙了，因此她打算先將此事隱瞞住，用最快的速度把公主嫁出去，這樣才能永絕後患。

“娘娘放心，奴婢謹遵娘娘吩咐。”雪陽又不住地磕著頭，用力的程度讓人看了心驚。

皇後嫌惡道：“好了，別磕了，以免磕出傷來讓公主懷疑。”

皇後再沒有心思探看萱公主，她真怕自己看見她就忍不住將她罵一頓，或者再也不認她這個女兒，那樣事情肯定就鬧大了，她急忙從微雨閣出來，回到了自己的嘉熙殿，在榻上躺了半日才緩過來。

從那天開始她就讓人盯著萱公主，生怕她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而且昨天趁著探望皇上的功夫，跟他又提了萱公主的婚事，她跟皇上商量這件事也有一段日子了，最近她才看好了左都禦史的二公子程勉，雖然稍有不滿意，但現在都已經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了。

皇後看皇上的意思也比較滿意，只說讓她先準備著，也可以先告訴公主，讓她有個心理準備。她怎可能告訴公主，公主知道後肯定是不滿意的，恐怕又會去跟皇上撒嬌，找借口拒絕這門親事，皇上向來疼愛她，肯定會聽她的，這事只會繼續耽擱下去。

從嘉熙殿回微雨閣的路線與謝惜芙從禦膳堂會長寧殿的路線根本沒有交集，可今晚萱公主卻特意繞了遠路，不負她的苦心終於在今天見到了李鳳凜，當時她的內心在激蕩，那種喜悅和悲哀夾雜的感情像是馬上就要從胸口沖破開來，她抑制著自己的沖動，但還是沒忍住在李鳳凜面前對謝惜芙無禮了，回去之後懊惱了一晚上。

前日皇後來探看她的時候，她為了看見朝思暮想的李鳳凜便帶著於嬤嬤在行宮裏轉悠，就是為了能有機會與李鳳凜偶遇，她知道自己這種行為跟瘋魔了一般，但是她看不見李鳳凜就整日坐立不安，吃不好也睡不好，還不如出去走走，若是能看見李鳳凜，哪怕只遠遠看上一眼她都會高興一整天，整個人也會安定下來。

但她那日並沒看見李鳳凜，因此回到微雨閣的時候心情很差，雪陽跟她說皇後娘娘來看望她了，她也沒理會，只懶洋洋地歪在榻上，然而沒過一刻鐘就又從榻上起來，找出她畫的李鳳凜的畫像仔細端詳，這一端詳就是小半個時辰，連晚膳也不吃。看完了畫像，又拿起針線簸籮裏的鞋底穿針走線，直到夜深了她才睡下。

於嬤嬤看著她的種種行為，不住在心裏嘆氣，心想公主這是真的快瘋了不成，但她現在不敢置喙這件事，而且關於李鳳凜的東西，公主誰也不讓碰，細心如於嬤嬤也沒看出來那只鞋底已經徹底暴露了萱公主內心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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