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心裏很清楚李鳳凜一定知道些什麽，只是心裏有顧慮，所以不願開口，他本打算再繼續追問，可轉念又覺得有些怕知道，李鳳凜說的很對，能謀劃出這樣大手筆事件的一定是朝中重臣。

這樣位高權重的大臣又有幾個，他掰著手指頭就能數出來，他們每一個在朝中的勢力都是盤根錯節，若想把他們挖出來，打斷骨頭連著筋，這牽扯就大了，勢必會引起朝堂震蕩。

他病了這些年，沒嘗到做皇上的好處，倒是拖著病體躬耕不輟，盡最大努力治理這個國家，如今他身子骨健朗起來了，沒有外敵窺伺，朝堂依然算是牢牢掌控在他手裏，三皇子李長峰雖然野心勃勃，但一時還不敢跟他正面對抗。

好不容易得來的太平年月，他現在只想安安心心享幾天福，把往日失去的都找回來。這樣想著，他心裏就舒服多了，但是他作為皇帝，有人都快騎到他脖子上去了，他不能置之不理，該查辦的還是要查辦。

正在這時，門外的小太監進來通報，謝惜芙已經到了。皇上允她進來。

謝惜芙今日書房，感覺氣氛有些壓抑沈悶，不過皇帝的神情平和，似乎沒有動怒的跡象，她稍微松了口氣，再看向李鳳凜，他倒是有些緊張，不知道他們說到哪裏了。

皇上開口道：“聽鳳凜說你被送進四明山上的神秘山莊幾日，知道不少其中的內幕，你說來聽聽。”

謝惜芙便將她在山莊裏看見的，聽到的，以及自己親身經歷的都說了一遍，皇帝心中更覺不可思議，竟然有這種心思靈巧的人設計出像迷宮一樣的地方，不需要一般煙花場所裏老鴇子賣力吆喝，女子將畫像掛在門口吸引客人主動開門進去與佳人相會，連那一排排紅艷艷的燈籠都能撩人心魄……皇上不禁有些神往，這種尋幽探密的趣味性對任何男人來說都能刺激和撩撥到他們內心最隱秘的地方。

謝惜芙將王大人王由檢留給她的那塊玉佩拿出來呈給皇上，藺大監將玉佩交到皇上手裏。

她撿重點挑能說的說道：“寧善姑姑陰險毒辣，給臣婦吃了使人失去記憶的藥，打算讓臣婦以為自己本來就是煙花女子，好壞臣婦名節，毀臣婦一生。但其實臣婦並沒有將那藥吃下去，就將計就計，好探知他們的底細。

第一晚就是這位玉佩的主人王由檢王大人走進了臣婦住的院子，臣婦使用伎倆讓他跟服侍臣婦的婢女喝下了摻著春毒的茶水，臣婦因此逃過了一劫，說起那毒藥，跟著臣婦的那婢女是寧善姑姑的親信，那毒藥是她想要拿來害臣婦的，而且她垂涎王大人，臣婦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將毒藥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可惜的是，第二天一早，這王大人知道自己中毒，吃了不小的虧，激怒之下便將香寧活活打死了。因為管事們在處理這件事的時候，在香寧的住處找到了沒用完的毒藥，證據確鑿，王大人便認為是香寧給他下了毒。可惜了一條鮮活的生命，臣婦沒想到是這樣的後果，到現在臣婦想起來還在愧疚。”

皇上並未因為一個婢女被活活打死而表示什麽，拿著那塊玉佩端詳著，謝惜芙知道他在看那上面刻著的藏頭詩，又說道：“這玉佩是臣婦想辦法從王大人那裏留下的證據。”

“你知道這位王由檢王大人是什麽身份嗎？”皇上將那玉佩放下，面色陰沈，顯然看懂了玉佩上的藏頭詩。

懷臻跟她說過，王由檢是皇後娘家的族兄，但她此時怎能說自己知道，便搖頭道：“臣婦不知，不過看王大人通身的氣派，猜想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皇上也沒有明說，又對謝惜芙道：“很好。沒想到你這等聰明機智。”

皇上轉而又對還盯著謝惜芙，心潮洶湧的李鳳凜說道，“你這夫人不一般哪，想當初，京畿營起火的第二天，你的夫人就在勤政殿外面堵住朕，跪在朕面前，拐彎抹角地替你說好話，如今她獨身在龍潭虎穴闖蕩一遭，為你和朕提供了如此重要的信息，真是令人佩服和讚嘆。”

李鳳凜想起那日下了早朝因為誤會，在宮門口遇到謝惜芙對她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沒想到她竟然還會幫他，心裏不禁愧疚萬分，他對皇上道：“能得此佳婦，是鳳凜此生最大的幸運。”說完，神情款款地看向謝惜芙。

被人讚賞，謝惜芙自然是高興的，她抿嘴朝李鳳凜笑了笑。

皇上這時又嚴肅地說道：“言歸正傳，鳳凜你認為我應該如何處置這些官員，還有那些宮女？”

皇上這樣問，就說明他已經不得不承認眾多官員集體嫖-娼之事，而且他們嫖的還是宮女。從根本來說，這些宮女也是他的女人，是他的奴才，這放到任何一任皇帝身上都是無法接受的。

李鳳凜恭敬地回道：“此事重大，臣不敢妄言，還需皇上親自定奪。”

皇上沈吟片刻，十分為難地道：“牽涉如此多的官員，確實難辦。還有這麽些宮女，有二三十人……朕實在不想造太多殺孽，這樣吧，藺宏，這件事由你跟去辦，這些宮女全都趕出宮去，但是先要在她們臉上刺字。”

藺大監趕緊上前躬身道：“是，不過，敢問皇上，要在她們臉上刺什麽字呢？”

皇上眼神陰狠冷厲地說了一個字：“娼。”

藺大監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樣又朝皇上看了一眼，然後才悶聲回道：“奴才遵命。”

謝惜芙也跟李鳳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不敢置信的表情，皇上說是不想造殺孽，可這個處決辦法比直接殺死還要狠毒，一個女人怎麽可能臉上帶著一個“娼”字還能活得下去？

皇上又說道：“這件事關系著皇家臉面，藺大監一定要隱秘行事。”

藺大監連忙回了個“是。”

皇上拿起其中一本冊子摔在地上，厲聲道：“這些官員，人數眾多，朕也不可能一個個把他們都殺了，但死罪可除，活罪難免，朕會看著辦。還有，鳳凜這段時日為這件事連續奔波，實在辛勞，接下來就可以把手裏的事都停下來，朕會在暗中繼續查，一定會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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