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惜芙深覺頭痛，她們倆說的這些話句句戳中她的內心，她擺擺手說：“你倆活幹完了就出去看看王大人有沒有被留下來，事情都是怎麽處理的。”

小梅和小香便趕緊收拾好出去了。

她們一走，懷臻就出現了。謝惜芙坐在桌前撐著頭想事情，被他的突然到來嚇了一跳，冷冷哼了一聲，“你又跑到哪去了，每次需要你幫忙的時候你都沒有蹤影。”

懷臻笑著道：“我早就來了，你以為王大人只對你說了句不痛不癢的話是為什麽，還不是因為我使了小小手段。”

謝惜芙這才消了些氣，緩和了語氣又問道：“那你昨天都去哪裏了？”

“熟悉山莊環境啊，看看有沒有認識的人，找一找出去的路，有很多事需要做啊。”懷臻在謝惜芙對面坐下，又說，“昨晚我基本上記下了所有來山莊的客人，他們進了哪間院子我也記下了。不過我對這些官員都不熟，只記住了他們的名字和官職。倒是有幾個宮女有點眼熟。”

山莊裏的人當然不會直呼這些客人的名字，更不會把他們的官職掛在嘴邊，但懷臻自有辦法知道他們的姓名和官職，謝惜芙因此不打算知道這些，她很想知道王大人是什麽身份便問道：“那來玉蘭院的王大人呢，你知道他是什麽官職什麽來頭嗎？”

“這王大人叫王由檢，你恐怕也感覺到了，他的來頭可不小，是你們皇後娘娘娘家的族兄，年紀不算大，已經當上了吏部左侍郎，是什麽品級你知道嗎？”懷臻問謝惜芙。

謝惜芙想了一下，不確定道：“我記得好像是正三品吧。”

“反正是個大官了。”懷臻好奇道，“這些客人都是朝廷官員，他們難道今天早上不用上朝的嗎？”

謝惜芙一楞，她還沒發現這個問題，也有些疑惑不解，“難道皇上的身體又不好了，而且從京城來這裏怎麽也需要兩天吧，這些人平時都沒事幹嗎？”

懷臻道：“皇上也不可能天天上朝吧，我想他恐怕被行宮裏那群大逆不道的家夥氣著了，不上早朝也很正常。京城官員那麽多，總有十幾二十個這幾天沒事幹，就快馬跑來了唄。他們隨便找個借口消失兩天，京城裏查官員們嫖-妓還查不到他們。”

謝惜芙點頭，“你說的有幾分道理。”

懷臻自得地朝謝惜芙眨了下眼，又說道：“你記得昨天你在你門口看見的數字是‘五’吧？”

“對啊，怎麽了？”

“今日你門口的數字可變成‘七’了。”懷臻朝謝惜芙挑了挑眉。

謝惜芙驚異道：“什麽意思，不是說按照數字順序就可以走出山莊嗎？”

“昨天我按照數字順序是走出去了不假，可今日數字就變了。我覺得這山莊的主人肯定是故意這麽做的，昨天是你第一天接客吧？”懷臻仔細解釋起他的猜測，“每來一個新人都會給出正確提示，按照數字順序就可以走出山莊，只要你記住每一個數字對應的院子門口種的是什麽樹就可以了。不過，這還是太難了，應該沒有人會走很多彎路去找出正確數字順序的。”

謝惜芙把他的話認真揣摩了一遍，點了點頭，“你說的不知道對不對，不過有幾分道理。你的意思是說……”

“什麽叫‘有幾分道理’？”懷臻不服氣道，“昨天我記住了每一個數字所對應的院門口種的樹，剛才我按照樹的順序走出去了。”

謝惜芙笑道：“好好好，你說的完全有道理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謝惜芙又說：“你的意思是院門口種的樹是固定的，但為了迷惑來山莊裏的人，就會每天把門口的數字變來變去，所以數字只起到提示正確答案的作用，其他時候可以完全不管它，只需要記住樹的正確排列順序就可以了？”

懷臻點頭：“是這個意思。”

謝惜芙道：“那你什麽時候給我把樹的正確排列順序寫下來，若遇到緊急情況我好拿出來救急。”

“沒問題，這就可以給你。”懷臻說著便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謝惜芙。

謝惜芙展開紙張看了一下上面的字跡，玉蘭院確實排在第五位，而昨天上午她看見的香櫞樹則排在第十七位。除了把樹的正確排列順序寫了出來，懷臻還以玉蘭院為起點畫了一副簡單的路線圖，按照這副路線圖就可以走出山莊。她看完之後，便把紙張收在了貼身之處。

謝惜芙從早上到現在什麽也沒吃，而且滴水未進，她拿起桌上的茶壺想喝點水，茶壺是滿的，應該是剛才小梅和小香她們中的一個倒上的，但她掂量了一下還是放回了遠處，現在她對喝茶都有陰影了。

懷臻說道：“怕什麽，任何毒藥對你不是都沒效果嗎？”

謝惜芙搖頭嘆氣，“一喝茶就會想起香寧，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答應給我換地方。”

懷臻笑道：“那恐怕有些難，這山莊已經沒有空出來的院落了。”

謝惜芙看他一眼，忍著腹中饑餓，趴在桌子上歇息。

過了會兒她又對懷臻說道：“我在想，你現在這裏有昨晚客人和宮女們的名單，小鏡子會給我全部名單，還有我昨天的親身經歷，以及對這山莊的了解，你說我跟皇上說這些，皇上會相信我嗎？他一定會覺得很荒唐吧，我要怎樣才能讓他不需要派人來查就馬上相信我說的話呢，我總擔心來查的話一去一來需要時間，中間會產生變故。”

“你太費神了，放心吧，我不信你把自己親身經歷的事說出來他們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謝惜芙搖頭，“這些都是我的一面之詞，他們要是咬死不承認呢，反說我誣陷他們呢？我若不能一擊即中，很可能就會前功盡棄。昨晚我要是能拿到王大人身上重要的物件作證據就好了，可惜我當時沒想到。”

懷臻擔憂地看著她：“你想得太多了，你需要放松心情，你精神不能集中的話，恐怕會穿幫的。穿幫的話，你就會陷入危險，他們一定會殺你滅口的。”

“對，你說得對，我不能太緊張。不然就會跟香寧一樣的結果，死的淒慘。”謝惜芙絞著手絹，但心裏還是很不安。

“你思慮過重，大概是香寧的死讓你內心難安造成的，你要相信這不是你的錯，怪就怪王大人下手太毒，還有香寧她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你千萬別讓自己鉆牛角尖。”

謝惜芙深吸口氣，點頭道：“我知道了，事情已然如此，無論如何都無法挽回，但我不能倒下。懷臻，香寧死了，事情也就鬧大了，她們說會匯報給這山莊的主人，說不定寧善姑姑也會來，等下你去看看那邊是什麽情況。”

懷臻點頭道：“好的，沒問題。”

“那好，你現在就去吧，我想歇息一會兒。”謝惜芙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懷臻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說道：“那我走了，你自己別想太多。”

謝惜芙點頭。懷臻走後不久，小梅和小香就提著食盒進了院子，她們一進門，謝惜芙就問：“她們把王大人留下了嗎？”

小梅道：“那有何難，若沒有人帶路，他自己是走不出去的，現在被杜姑姑請到前院議事廳坐著呢。”

小香從食盒裏把飯菜端出來放在桌上，對謝惜芙道：“娘子，從早上到現在你什麽都沒吃，快來吃飯吧。”

謝惜芙就坐過去，端起飯碗時便想起昨天這時候香寧還在的情景，那時候她還戰戰兢兢的，小心衡量吃多少才不會被香寧念叨，可現在，只有小梅和小香，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她們沒人會說她。

可她此刻卻有些食不知味，吃了半碗飯，喝了一碗湯便吃不下去了。

吃完飯，謝惜芙又接著問小梅關於香寧之事是如何處理的，小梅說：“已經派人給上面的主子匯報了，這麽大的事，主子應該會親自過問。”

謝惜芙心想這回應該能見到她們主子的真面目了吧，她跟這件事有莫大關系，一定會被叫去問話的。她心裏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便讓小香幫她梳妝，讓小梅繼續去打探消息。

小香幫她梳好幢沒多久，就見小梅急急忙忙從外面跑進來，喘著氣說：“娘子，快點，主子來了，叫你過去呢。”

謝惜芙心裏咚咚跳著，趕緊站起身，壓抑了一下激動的心情，跟隨小梅和小香出了院門。

小梅和小香似乎對山莊的道路很熟悉，不用其他人引領就能在迷宮一樣的院子間穿行。謝惜芙忍不住問：“我聽香寧說山莊裏很容易迷路，你們都能認路？”

小梅說：“也不全認得，為了能當好差，一些重要路線我們都知道。而且每座院子的婢女基本都是固定的，我和小香也就只認得從玉蘭院到前院廚房、渙衣所、戒律所等各處的路。”

小香附和著點頭，“所以我們是輕易不能出去的，我從進來到現在已經三年了還一次都沒出去過呢。”

小梅一臉郁卒道：“我也是。”

謝惜芙覺得她們真是可憐，問道：“那你們想出去嗎？”

小梅說：“當然想出去，不過我們都是簽了死契的，賣給了山莊，恐怕一輩子都不可能出去。”

謝惜芙看她們也就十三四歲，本來正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如今卻被困在這壓抑沈悶又汙穢骯臟的地方，做著最低賤的事，她想著就算為了她們，他也會下定決心，不顧一切地搗毀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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