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張閣老如今也是老橘皮一張，但那臉上的表情卻還是很生動的，不僅僅交雜著愧疚和幡然醒悟，還有那一身忠心耿耿的正氣凜然，叫人看得都有些動容（牙酸）了，有些牙口不怎麽好的朝臣覺得自己牙齒好像都要被酸到掉下來了呢！！

看這張閣老唱念俱佳，完全沈浸在他自己設定的劇情裏，反覆剛才想要通過裝暈為難皇帝的人不是他一般，上下打量了張閣老一番，他的神色也沒有一絲的動搖，東方著實有些忍不住想要站起來為他鼓掌了，果然是一個優秀的戲精呢，這一屆的小金人看來他也是有力的競爭對手呢！

只是在當戲精這方面，東方確實是不肯認輸的！

揮揮手讓小扁太醫在一旁等著，接著看向張閣老，也端出一副被張閣老感動到的表情，甚至都感動到聲音有些哽咽了，“朕有老大人這樣的肱股之臣，是朕的榮幸，也是朝廷的榮幸，百姓的榮幸啊！”

就是臺詞一點也不走心，除了什麽‘肱股之臣’‘榮幸’之類的，還能不能有點新鮮點的形容詞了，這樣敷衍了事，小金人還要不要的，這叫‘不肯認輸’？

雖然說著這樣不走心的臺詞，可東方臺詞功底好呀，這聲音中飽滿的情感已經叫人動容，當然也已經足夠叫人牙酸，一眾朝臣都忍不住暗中瞥了張閣老一眼，誰不知道誰呢，他要能是個‘肱股之臣’，那麽我也……甚至直接給他打上了奸佞小人的標簽！

決計不肯承認自己有點嫉妒張閣老得到皇上的讚賞呢！

而張閣老也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陣惡寒打了個冷戰，當然也忍不住懷疑東方說的是反話，確實皇上是在諷刺自己對吧？

賓果！答對了呢，沒想到您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嘛！

不過此時的博弈，不僅僅是君臣之間的博弈，更是戲精之間的博弈！

饒是再覺得東方是在諷刺自己，若是按著自己以前的暴脾氣早就發爛雜了，此時的張閣老也將這口氣忍了下來，對著東方又是一個叩首，“老臣怎能得陛下如此讚賞，實在叫老臣愧疚得不得了啊！”大概就差再上演一出老淚縱橫了吧？

只是他這話在其他朝臣耳裏聽來就有些刺耳了，簡直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嘛！哼哼，比起氣惱戶部尚書將欠款拿出來說事兒，此時他們對於張閣老的‘臨陣倒戈’和‘虛偽’的情感就要覆雜一些了，既有被背叛了的感覺，也有被他搶先跟皇上試好的懊惱。

而東方自然也不會因為張閣老這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弱就心軟了，要是什麽都說幾句好聽話就能讓他心軟的話，那自己折騰那麽多，費那麽多功夫，又有什麽意義呢，自己多浪費資源呢，幹活最多的暗部成員們也會哭吧？

好聽話也不多說了，東方只簡單地說了一句，“老大人為國為民為天下的心，朕已盡然知曉了！”

而沒等張閣老再謙讓說些什麽，便直球對他發起攻勢，“不知老大人如何看待追討戶部欠款一事兒？不若這追討欠款一事兒，就交由老大人如何？想必老大人忠君愛國，定不會拒絕朕吧？”

張閣老此時是真的想要跟東方上演一出老淚縱橫了，腦袋已經開始嗡嗡作響，追討戶部欠款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兒，雖說可以借機攻訐一下政敵，可他帶領下的派系官員們欠款也不在少數，他總不能逼著他們還錢吧，這完全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兒啊！這等燙手山芋，他怎麽可能肯接手呢？

顫顫巍巍地對著東方行禮，這時候他是真的搖搖欲墜想要暈過去了，“老臣如今年事已高，體力不濟，實在是有心無力，就怕到時耽擱了陛下的大事兒啊……”所以我一點也不想要接手這項工作，求放過啊！

東方早就料到張閣老會這麽說，自然也不堅持要他接下這個工作，畢竟就算他接下了，指不定這欠款給他十年時間也收不回來吧？

拍了拍腦袋，做出一副懊惱的模樣，“是朕不對！忘了老大人年事已高這件事！”

張閣老點著頭讚同東方的說辭，是呢，老臣我身體不好，追討戶部欠款的事兒，還是交給年輕人吧！

但顯然東方並沒有打算這麽輕易地就放過張閣老，既然他說自己‘年事已高’，那就退休吧！直接看向還在一旁等著的小扁太醫，“你再為老大人好好把脈一番，莫讓老大人身體中有什麽隱患而不自知，若是耽擱了治療，就不好了！”

張閣老連連擺手想要說自己身體沒有什麽隱疾，可剛說了自己年事已高之類的事兒，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再看小扁太醫的袖子裏還閃爍著銀光，那是他剛才拿出來的極粗的銀針，這是紅果果的威脅吧，張閣老果然更不敢說什麽了，只老老實實地任由小扁太醫再一次為自己把脈。

此時的張閣老，內心已經開啟無限循環的彈幕，‘當初我就不該裝暈，我要是不裝暈，就不會被這小扁太醫拿銀針威脅；若不被銀針威脅，我就不會慫到讚同皇上的說辭，也就不會跳進這個跟無底洞一般的，也不知道是自己挖的，還是皇上挖的坑裏……嚶嚶嚶……’

而等再聽到小扁太醫煞有其事地掉了一通書袋子，總結歸納起來就是自己什麽體虛腎虛哪都虛，需要回家休養，不然就對壽元有礙之類的話，張閣老就更想哭了，你這個庸醫，老子差點就信了你的邪了！

要不是自己家裏養著幾位名醫，張閣老都要以為自己的身體真的這麽差了，按著這說辭，自己真的不是病入膏肓了嗎？可若不是得了皇上的暗示，小扁太醫又怎敢如此信口雌黃胡說八道呢？

這時候張閣老要是再不回過神來，知道東方就是想要讓自己離了朝堂，那就真的枉費他在官場中沈浮浮浮浮浮數十載了。擡頭瞥了眼龍座上的東方，心裏也是在感嘆，沒想到短短幾個月，皇上竟然成長到這個份上，手段也多了這麽多，看了自己是輕敵了啊！

東方挑眉與張閣老對看了一眼，心裏也是爽快極了，雖然手段迂回了些，一點也不像自己以往的風格，可是這種對方知道自己的算計，卻也拿自己沒辦法的感覺也超級好！

笑笑地對著張閣老點了點頭，端出一副體恤臣下的狀態，“老大人向來鞠躬盡瘁，朕又如何能忍心老大人再這般苦熬下去呢？來人啊，送老大人回府，讓老大人安心在府中休養一番，其他人不得去打擾老大人的清養！”這是將張閣老強制退休，甚至還要將他軟禁的節奏吧？

接著又囑咐二狗子，“記得去朕的私庫，挑出上好的藥材給老大人送去，什麽人參鹿茸，不必吝惜！”就是不怕張閣老吃多了噴鼻血嗎？

而對著張閣老也是說著寬慰的話，“老大人安心在家將養，這朝堂之事老大人就不必再勞心勞力了，將身子養好才是最重要的！”

張閣老原本被東方這一套看似給棗兒吃，其實是暗中敲了好幾個黑棍的組合拳打得有些發蒙，只是聽完東方說的話之後，整個人卻也冷靜了下來。

定定地看了東方好一會兒，與他進行了一番君臣之間的眼神交鋒。

‘皇上，這就是你的最終目的嗎？我倒是要看看，這朝堂上，少了老臣，您還能叫得動誰！’

‘老大人就不必再如此憂國憂民了，朕既然是皇帝，自然是想要叫誰動，誰就得動！’

幾個眼神往來之後，張閣老才對著東方行了一個大禮，“老臣謝陛下隆恩！”然後便老老實實地由著前來‘伺候’自己回府的內侍扶著離開了大殿。

看著張閣老離開的背影，東方總有種這是大反派在憋大招的感覺，真叫人有些期待，想要知道他還能放什麽大招呢！

其他朝臣見張閣老就這麽被帶了下去，說是說讓他回家休養，可是休養多久卻沒說，或許就直接休養到入土了呢？就算是還能有重返朝堂的一天，可被收走的權柄哪能那麽容易在拿回來呢？

特別是那些屬於張閣老派系的朝臣心裏就更忐忑了，這皇上還不讓去看望老大人，那吾等要如何得到老大人在工作上的‘指點’呢，難不成要裝扮成老大人家中的奴仆混進去，又或者挖個地道？

而即便是不同派系的朝臣，也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覺，特別是其他幾個閣老，心裏對東方這手段也都生出了忌憚之心，生怕自己就是下一個被東方點名回家休養的人，看向小扁太醫的眼神也都多了幾分戒備了呢！

小扁太醫一臉無辜地站在一旁，雖說醫者父母心，這般說謊亂斷癥是不對的，可為了皇上，違背一下醫者的原則又怎麽了，他心裏沒有一絲的後悔。四大人說得對，作為醫者，不僅僅要能醫人，還要能醫治國家！

果然是被四德子忽悠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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