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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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都在陰溝裏翻船,我在陰溝裏翻身。

浮散在空中的濁氣像蒸屜似的把靈山壓了個密不透風,鬼王最近越來越過分,若是不滿淩霄殿那位意思意思得了,還動了真格。

天帝一天下十二道詔書,問我師兄借神農鼎,言辭文雅,意思甚是霸道粗魯,師兄他老人家一甩手不幹了,駕著他那拐來的仙鶴雲游四海去了。

師兄當然不是那等冷血無情的人,他也有一顆拯救蒼生的心,此次出去肯定去找傳說中的神農鼎了,我在靈山生活了七百多歲,怎麽從來不知道神農鼎這碼子事,總之一句話,師兄他心裏苦。

不過,師兄前腳剛走我就攤上了事,起夜撞到鬼。按說我一個仙不應該怕鬼,但是別人成仙是靠修行,我成仙是靠藥沒停。師兄是藥神,他煉他的丹,我試他的丹,鑒於他的靠譜性,把我試成了仙。同樣好運的還有小狐貍豌豆。總的來說,我性子懶散,又好吃懶做,仙術實在是二五眼,除了比人壽命長外,沒什麽特別的。

碰到一個稍微厲害的鬼就夠我喝一壺的,這次流年撞大運,一氣兒碰上了百鬼夜行,連哭帶嚎,上躥下跳。把我一張臉都看扭曲了,或許還有些猙獰,要不花千樹找到我的時候,不至於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

花千樹或許也是一只鬼,因為他從不在白天出現,不過從我記事起他就跟著我,我並不怕他。還有一點就是,他比我頂用,因為這麽個關鍵時候,他就記得揮一揮衣袖,把我手中的燈籠撲滅,再把我浸進陰溝。

不過,我覺得他記性不好。我師兄酷愛在陰溝裏圈養各類稀奇古怪的妖,我這是剛掙脫了狼牙又入了虎口。還好我反應夠快,當斷則斷的一把把他也拉了下去。

我甚至連憋一口氣的功夫都沒有,涼水咂的我頭皮發麻,鼻子酸澀的要命。我哆哆嗦嗦的抱緊了花千樹,忽然腰間纏來一抹冰涼,越纏越緊,我示意花千樹松手,花千樹睜著雙無辜的雙眼,表示他什麽也沒做。

我壯著膽子摸了過去,滑膩膩的,有點兒黏,的確不是花千樹的手,他雖說長的好看了些,也不至於有這麽一雙詭異的手,頓時心間一顫,呼吸一緊,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花千樹拈了個避水訣,我撫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勻了氣,感激的沖他笑了笑。不過下一刻我就笑不出來了,貌似他離我太近了些。左右掙了掙,沒掙開,忽然覺得有些尷尬。

“別動”花千樹頓了頓,右手繞過我腰間,食指與中指迅速一夾,一條三尺長的紅花青底的蛇就掙紮著落入花千樹手裏。

我眼前又黑了黑,摸了摸避水訣結界,挺結實的,這才忐忑的鼓起勇氣對花千樹說:“花花,別沖動。”

花千樹微挑了濃黑的眉毛,桃花眸子水波流轉,咬牙切齒道:“再叫我一聲花花試試看。”

花千樹是我給他取的名字,當然花花也是。不過他為人一向傲嬌,並不準我這麽叫他。

鬼王沒作亂的時候,一到上元節我們就偷偷溜出靈山放煙花、賞花燈,當然最重要的是吃糕點,元溪鎮的雲片糕我就特別喜歡吃。那時候年輕,話本子讀暈了頭,有次他站在燈火闌珊處,手裏提著雲片糕,好巧不巧的一朵璀璨的煙花在他那邊綻開,他微微翹起的唇角正凝著笑意,靜靜的看著我,長身玉立,風華無雙。

然後我就莫名的想起一個騷客拈的兩句酸詞“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我覺得特別美好,就這樣喚他,他倒沒有什麽不悅,只要別叫他花花,我覺得“花花”挺親切的,他覺得娘炮。

他拎著蛇尾甩的不亦樂乎,那尖尖的蛇頭多少次好巧不巧的差點掃我臉上,我惡心得連連向後躲著,又被結界彈回來,真的,我錯了。花公子,不帶這麽玩的。

我覺得我有必要找點兒話題來轉移一下註意力:“咱什麽時候出去?”

“八十六,八十七,八十八……”花千樹微闔著雙眼,悠悠的數著。

“怎麽?”我有些疑惑。

“百鬼夜行,已經出現了九成,男鬼有七成,沒成親的男鬼有五成。”花千樹一把將手中的蛇扔到地上,嫌棄的拍了拍手,繼續說道:“你不介意被他們擄去……暖床?”

我瞧了一眼暈在地上的蛇,壯了壯膽子:“你敢調戲我?”繼而放低了聲音說道:“反正你比我好看,要擄也是擄你。”

花千樹吹了聲口哨,沒有再說話。

結界周圍湊過不少奇形怪狀的腦袋來,我時不時的隔著結界戳戳他們,實在是閑的。

半晌……

“錦地姑娘,錦地姑娘……”一聲比一聲急切,一聲比一聲清晰。

我知道,準是敖淩找過來了,來的真不是時候。

呸,不是不是時候,是太後知後覺了吧,不過我還是挺高興的,我一開心就習慣性的咧嘴笑。

花千樹扭頭看了我一眼,“哼”了一聲又轉過頭去數各種妖怪。

我知道,他嫌棄我笑的太傻。

敖淩是天帝的小兒子,排行十三,如果叫的有情誼點兒,倒可以喚聲十三郎,不過我跟他沒多少交情,依規矩叫他十三殿下。

那十二道詔書就是他代天帝傳的,我師兄也是他間接氣得離家出走的,如此一來,我今天碰見百鬼夜行也跟他脫不了關系,要不是花千樹,他這會得去幽冥司找我。

不過他哥哥九霄太子倒是個人物,傳說美得顛倒眾生,就是身體不太硬朗,常年臥病棲陽宮,我真暗暗的替敖淩嘆口氣,他哥要是身體好的話,也輪不到他來靈山當冤大頭。

花千樹打開結界後,我隨手撈了個稻草棍兒叼著上了岸。

“錦地姑娘,原來你真在這裏。”說實話我不知道他在高興些什麽?!

“這裏難找吧,我師兄真有遠見。”

“藥君的確有些法子。”敖淩隨聲讚同道。

“十三殿下,你不是回了天庭了嗎,怎麽會在這兒?”

敖淩苦笑了一聲,晃了晃手中的詔書,頗有些無奈。

“天帝他老人家也真是執著,不過我師兄說神農鼎不在靈山,他怎麽不信呢?”

敖淩低眉沈思了一下,方才說道:“大概藥君的丹藥太出名了,這才讓我父皇誤以為是神農鼎的作用呢,況且三萬年前神農鼎就是交給靈山掌門掌管的。”

原來是這個道理,難怪我師兄紅口白牙的說沒有神農鼎時,天帝死活不肯信呢,沒證據就沒真相。

我看他清俊的眉實在皺的糾結,便好言相勸道:“制伏鬼王就非得用神農鼎嗎?”

不提還好,這一提他眉頭鎖得更緊了:“自然伏羲琴也行,不過伏羲琴已經失盜了。”

“什麽?”我心內著實一驚,難怪天界遲遲連個鬼王都拿不下呢,原來鎮守天界的伏羲琴都丟了,這也夠遜了吧,怎麽嗅都有股陰謀的味道。

我順手接過詔書,內容大同小異,語氣文雅,意思粗暴,恩威並施的下了最後通告,一個月後再找不到神農鼎將如何處置我師兄,我覺得師兄他忒有先見之明,溜之大吉。

我冷笑道:“十三殿下真是辛苦了。”

敖淩身形一僵,剛欲說什麽,就見豌豆朝這邊奔了過來,不錯,淚奔過來的。

“姐姐,你跑到什麽地方去了?”我比他委屈,他鼻泣眼淚的抹了我一袖子,最後洗衣服的還不是我。

“躲陰溝裏蹲了半天,不信你聞。”我把自己湊了湊,這小子立馬跳出去老遠,“姐姐,你不厚道。”

這小狐貍是我師兄從青丘浦騙來的,平時我師兄特別寵他,隱隱有超過我的勢頭,這次師兄出去沒帶上他,他心理特別不平衡,特別失落,沒有安全感。

所以最近非常黏人,不過我好奇的是他是天生的仙種。因為我師兄的丹藥才提前化得人形,按說他身上的仙味應該挺純正的才對,百鬼夜行也是專門找他這樣的,不過,仔細看來,他什麽事也沒有。

果然是我最近太倒黴了嗎?

正想著,衣袖忽覺一緊,“姐姐,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這麽晚了你不睡覺,跑出來幹什麽?”

豌豆真的是剜了我一眼,痛心疾首道:“要不是敖淩哥哥趕得及時,這會兒你連豌豆的狐貍毛都找不到一根了。”

呃,這事就算我在也不頂什麽用啊……

豌豆再接再勵道:“所以我都準備好了,姐姐,我們跑路吧。”

“去哪?”

豌豆歪著頭想了半晌道:“要不我們跟著敖淩哥哥走吧,我做書童,你做侍女。”

這小子原來打得是這歪主意,你這麽沒節操你師兄知道嗎?

“靈山離人間太近,已經不太安全了,錦地姑娘倒不如跟著敖淩。”敖淩冷不丁的這麽一說,我才發現他還在這兒呢。

“這真的是太麻煩十三殿下了,不過,我身在靈山,神農鼎的事自然也應該盡一份兒力,豌豆還小就有勞十三殿下照顧了。”這句話說得非常大義凜然、慷慨激昂,我都被自己感動了。

最重要的是,這貌似人質般的生活肯定不好過。

袖口裏還有師兄寄來的信,怎麽也不能讓敖淩發現,這是師兄交代過的。

作者有話要說: 渺君新坑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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