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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喜歡這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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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平轉過身來,仿佛直到此時才意識到自己拉了對方一路,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了手。

心頭滾過許多話語,正不知撿哪句開口才好,倒是尾郁遲先說話了。

“為何帶我來此地?”他聲音微顫,似乎有所預料。

“我今天在你書架上……”

“你去了我屋子?”

“嗯,還你紗衣,見小丸不在……”

誰知話未說完又給尾郁遲截斷:“小丸給青部帶走問話了,因著前幾日的偷襲之事。”

顏平立刻瞪圓了眼:“是他要殺我?”

尾郁遲搖搖頭:“他只是放置了弩箭,淬毒者另有其人”

“所以他是受人指使……”顏平喃喃自語,想不到這小小南林想殺她的尾族還不止一人。

“依我猜測,小丸並非想置你於死地,只是做了他人手中之刃。”

她早就知道小丸看自己不順眼,可沒想到,有一天他會被人利用,差點害死自己。

“是我一時疏忽,未對小丸嚴加監管。”

“不是你的錯。”顏平制止他的話頭,“那真正想殺我的人查出來了嗎?”

“未有論斷。”尾郁遲的神色在一地波光粼粼的池水中變幻莫測,顯得格外幽深,“我只希望,並非我所想那般……”

“你心裏有眉目了?”顏平低聲追問,已忘了一開始所談何事。

尾郁遲未作回答,顯是不欲多說。

兩人面對面沈默下來,顏平這才終於想起了要事來。

只是被尾郁遲這一番打岔,她到了嘴邊的話又是卡在喉嚨口,不知如何說才好。顏平張了張嘴,索性放棄,轉身走到暗門前,一把將其推開了。

便如有人淩空拋了一簇白光,溫泉池畔登時斜過數道亮影,在夜色中將顏平小臉映得雪白。

她回過頭來,就著耀眼雪色露出了一個笑。那笑容羞澀溫婉,說不出的沁人心脾。

顏平一閃便消失在門內,這次不消她多說,尾郁遲自是跟了進去。

裏頭是見慣的模樣,院落中一草一木皆是他親手搭建,此時尾郁遲並不多看,只是將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她回望著他,二人都深陷積雪,恍如一對雪人。

“為什麽?”顏平輕輕問道。

她不想再問這方天地是否為自己打造,甚至這句“為什麽”也令顏平覺得有些多此一問,因著她已經猜到了答案。

“你不喜歡?”尾郁遲答非所問,朝她走近一步。大氅輕柔地披在顏平身上,男子的聲音幾是呢喃。

猶如落入一個晶瑩剔透的夢境,這世界一切都是她想要的模樣,連眼前男子紗衣蕭蕭,都是最心儀的容色,她怎會不喜歡?

只是千回百轉,簡單一句“喜歡”竟令她心生羞赧。顏平轉身走到秋千架前,那大氅拖在地上,襯得她像個裹著大人衣衫的小女孩。

“你是不是對秋千有什麽誤解,這個尺寸也太……”

話音未落,纖瘦的女孩忽然懸了空,竟是被橫腰抱起,攏在一團衣物中調轉了個方向。

她被人輕輕放在秋千坐板上。大氅領口的皮毛中露出一張巴掌小臉,長長睫毛垂下,覆住了那明亮烏黑的眸子。

“你不喜歡?”男子又如是問道,雙手撐住坐板空處,將她半罩在自己懷中。

高大的男子渾身散發出迫人氣勢,卻在暖黃光照中柔和下來,幾經中和,成了一個深情款款的模樣。

蝶翼般的濃睫忽閃幾下,顏平終於擡眸看去,與尾郁遲四目相對。

她緊緊抓著大氅邊緣,似乎在對自己說話:“你沒必要做這些。”

纖細的指尖被人一一松開,男子冰涼的手指插入指縫,與她十指交纏。

尾郁遲將她兩只手攏在寬大的掌心裏,終究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低聲催促:“說句喜歡,我便都說與你聽。”

手中傳來巨大的握力,他緊張得近乎要弄疼顏平。猶如流星劃過湖面,激起千層浪,她再也無從抵抗,索性繳械投降。

顏平從秋千上微微朝前傾斜,將全身的力量靠在尾郁遲身上,她與他雙手交握,正壓在心口處。

顏平輕啟雙唇,只覺胸腔也在手邊微微發顫:“喜歡,我很喜歡。”

喜歡得不得了,幾乎要忘了如今身在何處。

尾郁遲那雙上挑的桃花眼微微睜大,隨後愈發肆意張揚,幾乎要攝人心魄。他一時高興,將女子整個抱了起來,托在臂上轉了一大圈,與她一起倒在雪地上。

顏平視線模糊,雪地與暗夜在眼中交織成一片。她身子輕得仿若下一刻就會迎風飛起,卻又穩穩落下,落入男子微涼的懷中。

她乍驚乍喜,下一秒又覺得身上發沈,負了許多原本不敢沾染的重量。

尾郁遲在耳邊低語:“這個地方符合你的夢想嗎?顏平,你……還會走嗎?”

顏平擡頭,兩輪月亮註視著自己。她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院子鋪好了,我不知屋子該如何布置,聽聞你在翼族基地住了陣子,索性便仿了他們的布局。你覺得怎樣?”

她側過臉來,朝他展顏一笑。

尾郁遲伸過手來,想用指腹擦去她面頰上的融雪。他低聲道:“那麽別走好嗎,別回去那個世界……”

顏平眨了眨眼,驀地將眼睛睜大了。她一咕嚕坐了起來,令尾郁遲的手指落了空。

“你說什麽?”

那個——“世界”?

尾郁遲隨之起身,依舊將她攬在懷中,卻垂眸看著積雪:“你在我的書架上,只找到這麽一張紙?”

顏平沒有應聲,沈默地等待著下文。

尾郁遲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終究只是一言不發。他站了起來,也將她一把拉起。

一場浪漫堪堪揭幕,就這樣戛然而止、無疾而終。尾郁遲緊緊抓著顏平的手,帶她往回路走去。

無盡濃黑將天際遍染,唯有月亮依舊追隨他們的身影,一路照亮了林道。尾郁遲帶著顏平來到樹屋門前,忽然有了種類似“近鄉情怯”的猶豫。

他推開了門,力氣如此之大,仿佛要將身上的不安都撣落似的。

尾郁遲來到書架前,將早先夾雜了樹皮紙的兩本書左右推開,摸索了片刻便又抽出兩張紙來。

低頭看了眼,他將其中一張遞給顏平。

紙張顏色凈白,絕不是樹皮紙那種泛黃幹燥的材質,顏平隱隱覺得眼熟,手撫在上頭將其展平,角落有幾行潦草字跡,竟是她自己一筆一劃寫上去的。

【祈州:現實世界——從5月5日中午1:20至2:05之間失蹤……】

這是她回到別墅後為了理清思路打的草稿,顏平記得自己後來隨手塞在口袋中,不知何時就找不到了。

怎麽會在這裏,尾郁遲是什麽時候拿走的?

顏平剛擡頭,尾郁遲便如聽見她心聲一般答道:“還記得我們在冰川上那匆匆一面嗎,這張紙從你身上掉出來,我便帶走了。”

“為什麽?”顏平又去看紙條——對別人來說,這上面就是些不知所謂的鬼畫符吧?

“因著是你的東西。”尾郁遲走了過來,將另一張紙送到她面前,“因著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顏平低頭看去,一時間再聽不到周遭的聲音,如著了魔一般被吸引了全部註意。

這紙面亦非孿龕之物,它與自己手中的草稿紙一樣潔白細膩,外頭還覆著塑封膜。

顏平接過紙去,連先前那張掉在地上都未曾察覺。這材質硬挺的紙面上畫著一張靈動可愛的小臉,眼睛烏溜溜看著前方,正自笑得沒心沒肺,露出豁口的牙齒。

她雙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使得這張素描也在樹屋內無聲晃動,畫中人那天真容顏幾乎像要活過來一般。

這張畫她十分熟悉,無論是畫面本身還是其背後的意義。

顏平將紙張翻過面去,那後頭有三排手寫小字——

【祝女兒:

生日快樂,此生無憂

父親王格作。】

“父親”二字頗有些刺眼,這是王格當年為她所畫,當時她幾歲——七歲?九歲?記不得了……

這幅生辰賀禮為顏聿所喜,他曾將其放在相框中,珍而重之地擺在書房,就好像這禮物是送他的一般。

後來這幅畫就不見了,顏平還在別墅一通好找,原來竟是被帶到了此處。

王格來過孿龕——不,顏聿來過孿龕?

顏平一時心慌,那小小少女的笑容刺痛了她,令她思緒雜亂,無所適從。

“你見過……這東西你從哪兒得來的?”

“你是想問我是否見過令尊——顏聿嗎?”

尾郁遲淡淡開口,灰綠眼睛如混沌中一道閃電,劈開她腦中沈沈迷霧。

“他來過……什麽時候……他說了什麽?”

問題爭先恐後湧入腦中,顏平竟是有些語無倫次。

即便她早懷疑這孿龕之境與父親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但此刻拿著素描畫,就好像有人將事情直白地攤在面前,令她不覺亂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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