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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直男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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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身子一輕,顏平被兩條包帶拉得都快要吊起來。她仰頭看去:“怎麽了?”

尾郁遲單手將那爛菜皮似的登山包拎著,看向她輕聲道:“今後大可不必整日背著這包袱。若你想要離開,我便會放你走。”

顏平看著他,想起此人之前對繩索包圍圈的態度,神使鬼差地問:“所以之前你不想讓我走?”

尾郁遲語塞,片刻之後答非所問道:“你會走嗎,找到祈州以後?”

此時正值午後日頭最好的時刻,他們已走出西口一段。鴉黑進了南林,立馬就拋下兩名小夥伴回去補眠了。兩人在林間步行,附近見不到一個人,似是南林內無人知道二人歸來,更無人知道此刻堂堂外相眼中,居然會流露出這樣的神色來。

顏平竭力壓下腦中浮起的“濕漉漉”三個字,默念定是自己老眼昏花會錯了意。

片刻之後,她回答道:“會。”

這個字擲地有聲,猶如一塊巨石砸在二人之間,頓時讓顏平覺得身側的男子一下給推出去好遠——雖然兩人緩步走著,距離其實壓根沒變過。

“他是友人,還是愛人?”

沈默了良久,清冽的聲音終是再次響起,便如同隔著一層那般不真切,居然還有些……顫抖?

看來不止眼睛出了問題,連耳朵也不好使了。顏平有些回不過勁來,卻下意識反駁道:“別瞎猜了,他和我是純潔的友誼關系。”

至於前男友什麽的,還是不要多嘴了吧。

巨石猛然就消失了,像是不知為何化成了齏粉,氣氛陡然一松。

顏平的包再次給人從後頭取過去,連帶長刀也一並拿走了。她側過臉,只見男子抱著自己的東西,俊美的臉龐一點兒表情都沒有,語氣卻是松快了些:“明晚辦慶功宴,切勿忘了。”

“慶功宴不是取消了嗎?”顏平低頭看看自己,語氣中有些排斥情緒。

她從頭到腳都可稱得上是衣衫襤褸,跟宴會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事情辦完了,也得讓大家熱鬧一下。”

“我就不必湊熱鬧了吧,我就想換身衣服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顏平自己也沒意識到,如今她對著冰山上司說出這般日常話題時,已是一派自然了。

“這些事明晚之前有得是時間。不過,”尾郁遲頓了頓,像是思考了片刻,“這衣服確實不合適——應當穿得正式些。”

“我還有件牛仔外套。”實則顏平很想宅著休息。不僅衣服不合適,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合適聚會。

“那個藍色硬布短裝?”尾郁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像樹皮紙糊的。”

顏平板下臉來,斜睨了尾郁遲一眼。

第一次照面的時候,可看不出此人有這等閑心——管天管地,還管起下屬的著裝來。

“除了牛仔外套,其他衣服跟這件差不多。”她指指自己身上,“我就帶了這些,要不索性就不去了吧。”

“你隨我來。”尾郁遲說完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悶頭就往前走。

近一個小時後,兩人在一處熟悉的地方停了下來。

顏平與對面冒出來的小丸大眼瞪小眼,又轉頭去看尾郁遲,臉上寫著疑惑二字。

她還以為南林有個服裝倉庫之類的地方,衣服任挑呢,誰知走著走著,就給帶到尾郁遲小樹屋來了。

“外相回來啦!”小丸就跟長在這地兒似的,隨時來都能看見。他如同老媽子一般充滿慈愛地跑過來,給尾郁遲將手上的包袱卸下。待得再一看發現這東西很眼熟,便毫不憐惜地丟在了地上。

哐當,長刀慘遭相同待遇,被扔在登山包上。

顏平臉色不太好看,目視著眼前少年對男子噓寒問暖,仿佛她只是個礙眼的路人。

尾郁遲應付了幾句才算脫身,他過來帶顏平:“上樹屋。”

“什麽!”還沒等顏平說話,小丸先驚天動地一聲喊,只叫得她耳膜發疼,“外相,你的閨房怎能隨便讓外人出入!”

噗——顏平忍笑去看尾郁遲,只見他橫了小丸一眼,便任由著他碎碎念,自顧自進了那傳說中的閨房。

顏平也不搭理小丸跟了進去,尾郁遲的樹屋從外頭看著平平無奇,還沒私人醫療室大。此番走進去,才發現,嗯,別有特色。

符合讀書人與直男審美的特色。

樹屋沒什麽收縮空間的功能,裏頭瞧著還是不大。只是不大的空間倒是整理出一番特立獨行的味道來。

這裏不再是如小旅館般正中擺個大圓床,只見那床被挪到了窗下,而屋子正中則放置了一張桌幾。

桌幾之巨大,怕是橫躺兩個顏平都夠了。

桌幾面對著大門,圍繞它左右各有兩個及頂的大書架,後邊則是個與桌幾齊寬的衣櫃。

木頭打的衣櫃裏漸次排列一個個橫杠,衣服正整齊地對折擺放在上面,最外頭一排明晃晃都是皮毛領子,起碼有七八件一模一樣的大氅。

顏平走過去,好奇地將大氅往外撥,發現裏頭是同樣款式的紗衣,數量恐怕比大氅更多。

她不禁想起祈州來,他也是一件衣服穿習慣了,便每回都去同一家買同一款,一買就是好幾件。為了圖省事,寧願背負“此人從來不換衣服不洗衣服”的汙名。

沒想到異世界的直男,依然還是同樣作風。

可是瞧這樣子,自己能在這兒找到什麽合穿的衣服?

仿佛聽到她內心的疑問,尾郁遲走上前來,將她手上的紗衣撥拉開,露出裏頭的獸皮短打來——當然又是好多件。

顏平臉色抽了抽,便見他將裏面的衣服全拎出來,丟到了圓床上。

這衣櫃肚子還挺大,被尾郁遲一把抓出來的衣服,足足鋪滿了整張床。

顏平走到圓床邊,見他左揀右選,總算拿出兩件衣服來,就跟明星助理似的朝她遞過去。

自兩人來到這間樹屋,一系列事情都讓顏平非常出戲——尾郁遲給她挑衣服?別說小丸了,怕是尾獠聽到也得嚇壞了。

她猶猶豫豫接了過去,抖開一看,有一件瞧著跟外頭掛著的紗衣差不多款式,只不過略短一些,還有一件——是蛇皮外衣。

她一哆嗦便將那衣服摔在了地上。尾郁遲撿了起來,又重新送回顏平面前,將它翻過來示意她:“不必害怕,裏頭是麻布,蛇皮不貼身穿。”

“我就穿這件吧。”顏平掃了眼那蛇皮,滿臉寫著拒絕,將紗衣擋在面前。

“透。”隔著薄薄紗衣,對面言簡意賅地吐出一個字來。

顏平耳朵紅了,她氣急敗壞扯下衣服,垂死掙紮:“那我套上牛仔外套不就行了?”

“醜。”

冰山上司龜毛起來,真是要了親命啊。

顏平郁郁地拿了這套搭配怪異的服裝回到醫療室。

隨後她當然第一時間穿上去體驗了一下,但這男人的國度裏連面小鏡子都沒有,更遑論全身鏡了。顏平本想掏出手機自拍看看效果,轉念一想,當晚去溫泉時順便就將兩件衣服帶去了。

她換上衣服往溫泉邊一瞧,半明半暗的月色之下,水面顯露出一個悚然的倒影來。乍一看仿佛是條骨架頗大的蛇長著張女人臉。

顏平絕望地往地上一蹲,變成了個蛇身人面像。她捂住臉默默想了會兒,將身上瞧一眼便頭皮發麻的衣服脫了下來。

這兩日尾郁遲果然沒給她安排什麽事做,除了尾愈例行檢查及尾獠尾炸來醫療室看過她,其餘時候顏平就像個宅女一般在樹屋裏懶散地打發時光。

次日傍晚過後,尾郁遲準時來樹屋下報道。小丸跟個狗腿子似的在下頭喊了一嗓子,就被他趕走了。

顏平期期艾艾又磨了會兒功夫才打開門來,臨走前她忐忑看了眼桌角——那兒有張四人沖浪板,一件蛇皮大衣疊得四四方方擱在上頭。

而桌子上放著她自來到孿龕之後從未離身的登山包。

關上門這一刻,仿佛有什麽東西隨著登山包一同放下了。

一個飄忽的白色身影從高處晃晃蕩蕩飛身而下,仔細一瞧原來是個白衣女子。

她未顯露雙足,寬大的衣擺在晚風中仿若一株百合綻放。還沒來得及看清女子動作,她便當真如同飄在河上一朵白花似的浮動過來,在夜色中只能瞧見一張襯得白生生的小臉。

如果此時有背景音樂響起,一定是陰滲滲的。

饒是尾郁遲,此刻也覺得自己後頸處有些發涼。偏生那東西還直直奔他而來,猶如一團半透明的濃霧要散不散。

他站著沒動,到得近了才發現女子頭發絕非尋常女鬼那般飄逸如瀑,而是蓬松柔軟的。尚有幾步距離時,那小臉擡起來朝他怯怯一笑,尾郁遲這顆心才算是落了地。

“這什麽打扮?”他心有餘悸地問。

顏平低頭看看自己,這紗衣不知什麽材質,穿著竟不覺得冷,只是太透。

“你那個外衣太可怕了,穿著跟蛇皮人似的。我人矮,不適合那衣服。”

“還能比這個可怕?”

顏平沒仔細聽,她在尾郁遲面前轉了個身,那白紗揚起,他趕緊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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