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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尾族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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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清詫異地越過她看向尾郁遲,隨後縮縮脖子,低聲道:“顏姑娘,你什麽都不知道?”

“差不多吧。”顏平苦笑。

除了知道此行是為了找人,自己還真是一問三不知,就連眼前這平白蹦出來的家夥,她看著也是一頭霧水。尾郁遲那張嘴仿佛蓋了中情局的戳,一點兒信息都不漏。

“此行的目標是鳳啊!”尾清一邊說一邊拿眼瞄後頭,估計是見尾郁遲沒什麽反應,他又補充了幾句,“起碼十頭成年雄鳳。我與尾濁咬著它們一路從南邊過來的。”

“鳳?”顏平不自覺瞪大了眼睛。

她回頭看看尾郁遲,後者依舊一張苦大仇深的冰山臉:“你早就知道?”

尾郁遲不語,顏平想到之前他在木雕前說過的話:“那凰呢,也來了?”

“不無可能,但我們未曾親眼得見。”尾清回答了她。

“凰可是你們的守護神,正面對上怎麽辦?”

“那不叫守護神,那是有恩於尾族。”尾清露出個愁眉苦臉的表情,“希望別當真遇見,到時候一手恩義一手人命,兩難。”

顏平很想說,就算與凰為敵,也不代表鬥的是當年那頭啊。但她沒多說,又問:“那些失蹤的炎部呢?”

尾清點點頭:“見到了,鳳群內部各司其職,有數頭鳳寸步不離看管著他們。它們這回當真是吃了豹子膽,幹這麽大一票。我與尾濁不敢打草驚蛇,一路上只是潛行跟隨,以期及時與外相報信,讓你們將其一網打盡。”

如今倒是給他們一網打盡了,顏平暗嘆一口氣,又去看地面。

他們飛行了不知多久,夜色沈沈,她只能依稀看出地上沙霧不覆壯觀,像是一瓢清水將火勢熄滅後,泛起的裊裊餘煙。

“鳳群帶著兩隊炎部並剛捉來的尾濁,又要吞下十人小隊,必然不是易事。”尾郁遲沈吟著說,“它們早早放出沙霧也是為此。這些畜生怕是正躲在暗處,欲待炎部精疲力盡再一舉偷襲,將他們擒回落腳點。若非鴉黑反應迅猛,怕是我二人也要遭此暗算。”

這聲“畜生”冷得能凝出霜來,顏平不禁一怔,只覺得他咬字間有股藏不住的反感。

“約莫便是此刻,鳳群也正趕回骸骨地。”

顏平擡頭,天色已然盡黑,他們便如嫦娥奔月般向著那輪稍大些的月亮飛去。幹燥的冷風猛烈吹襲,像是天神鼓著腮幫子要把鴉黑掀落到地上。空中帶著股荒漠特有的沙土味,這味道如今也已深深刻在了顏平的皮膚上。

風力在空中呈數倍增大,變得愈加難以抵禦。鴉黑背上三人均奮力抓住它的骨刺,正與大自然做殊死搏鬥。

“到了。”顏平聽得尾清一聲嘟囔,還來不及佩服他的好眼力,便頓覺身子下面一陣猛烈搖晃。

她連忙抓緊手上的尖骨,把它當個方向盤似的拼命往自己懷中拉。

他們降落得如此突然,就好像給人一把抓住朝地上摜去。三人耳膜不斷叫囂著,嘴巴被狂風灌得好似個皮袋子。以顏平僅有的幾次騎龍經驗來看,這是最最糟糕的一次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飛速靠近沙地。理智告訴她,目前這種抱住一截骨頭茬的動作很可能將自己的下巴戳出一個窟窿。顏平猛吸一口氣,盡全力擡高身子,當她終於將後背挺了起來,重重的屁股墩再次將她擊倒。

疼痛感瞬時從椎尾傳遞至大腦,像是有人從後面給她來了記猛拳,顏平慘呼一聲,以勢不可擋的力道飛了出去。

粗糲的沙子給她做了個深度按摩,饒是顏平立馬閉上了眼睛,淚腺還是給刺激得又酸又疼。頭頂撞上了硬物,臉頰一定是破了,她身不由己飛出去好遠,才被自己用身子推出來的一道沙墻堵住了去勢。

顏平狼狽地站了起來,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兩行渾濁的淚水正洶湧而出。她呸呸做聲,將口中沙子吐出,一跨步踩在了什麽東西上。

收勢不及,顏平喀一下就將那東西踩碎了。她略微楞神,小心地將其撿起。黑暗中看不真切,她從包中摸索出手電筒,一打亮便瞧出了那是何物。

顏平連忙將手電關上,唯恐引起鳳群註意。她用力向上一拋,那截動物骸骨遠遠飛了出去,紮在沙地上。

跌跌撞撞沿著自己拖出的沙痕往回走,顏平暗自慶幸——幸好這片骸骨尚不算密集,否則掉下來紮在一排肋骨上,自己此時怕是別想輕松站起來了。

尾郁遲與尾清正站在鴉黑身旁,與顏平對比之下,簡直可算得上是整整齊齊、一塵不染了。

尾清甚至將方才那一身風塵拍去了大半。這時顏平才發現少年眼瞼下方有兩條黑色豎紋,大約幾厘米長,向下延伸到鼻翼兩側方才消失。不過這倒無損他的好樣貌,尾族本身便長得高鼻深目,兼之臉上這紋身,倒更增添了一絲異域風情。

“顏姑娘,你……哭了?”尾清等她走近了一瞧,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別放心上,我會假裝剛才沒看見的。”

還不待她說話,尾郁遲在一旁道:“這是沙糊了眼,不必大驚小怪。去做事吧。”

便聽尾清低低應聲,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他去偵察敵情了?”顏平揉揉眼睛,她眼眶含淚,連尾清從哪個方向離開的都沒看清。

“嗯,我們原地休息,保持體力。”

顏平點點頭,將腳下的骸骨掃到一邊,便靠著鴉黑的尾巴坐了下來。尾族夜視能力比她出色,因而不必擔心尾郁遲看不見自己。

“尾清是二代吧?”她感慨道,“頭一回見尾族二代,沒想到是在這種情形下。”

“嗯。他與尾濁早於我們一晚出發,只不過路線不同——他們沿著西南一路追尋鳳群的蹤跡,與我每晚互通情況。”

“那你豈不是早就知道襲擊炎部的是鳳群,也早知道我們今天會跟它們對上?”顏平感到一陣氣急,“為什麽不提前做防範措施?”

“顏姑娘誤會了,我知道是鳳群不假,但對它們的具體行程卻是不甚清楚。以尾清二人的推斷,鳳群應當是明後天才會與我們相遇。至於為何今天便撞上了,想來是捉了尾濁,它們怕後頭還有埋伏,加緊了速度。”

“可是……你應該把鳳群明後天出現的消息告訴大家的。”

“我昨日便說過了,還令大家今晚一同商議對策。”尾郁遲的聲音有些生硬,“當時顏姑娘也在。”

誒,什麽時候?

顏平努力回想,半晌才問:“你是說吃午飯時那一小陣嘀咕?那怎麽聽得清啊!我還當你在自言自語……”其實她壓根也沒仔細聽。

“嚷得全孿龕盡知才好?”那聲音硬邦邦地打斷她,“便是怕你聽力不濟,我昨晚還特特對你單獨說了一遍。可是顏姑娘當時並未應聲,現在想來,怕是睡過去了。”

完全沒有印象……

她只要進入了“單人間”模式,從來都將帳篷裏另外一個人等同於無物。

顏平臉上黑線密布,趕緊轉移話題:“尾郁遲,你之前……見過鳳嗎?”

對方忽然沈默了下去,那種壓迫力也隨之消失。幾乎在她以為永遠得不到答案時,有人挨著她坐下,涼薄的氣息從側面襲來:“見過。”

他曾說沒見過凰,如今卻說見過鳳。

“是不是——不太好的經歷?”猶豫片刻,顏平終是問了出來。

“嗯。”

顏平用手撫摸搭在她腿邊的一截龍尾,緩緩問:“它們是當初殺死鴉黑孩子的兇手?”

身側的男子動了動,似是挺直了背:“為何這麽問?”

他甚至沒想起來問她是怎麽知道這件舊事的。

“鴉黑這幾日很不對勁,你也是,像是要去見夙敵似的。當初小龍不就是在西口外給……”顏平苦笑了一聲,“我也是瞎蒙的,其實心裏還存著一絲僥幸。畢竟此前你跟鴉黑去了那麽多次也沒把仇人滅了,我還真不希望這鳳群那麽難纏。”

“小龍確實是為鳳所殺。”尾郁遲的聲音低沈,那份義憤早不知被歲月打磨幾何,如今留下的也唯有一腔苦澀了,“我卻不知道今日作惡的是否有那兩頭在。距離上回與一眾鳳群短兵相接,又是好多年過去了。”

“如果面對面,你認得出那兩頭嗎?”

他沈聲應了。

“那我們這回可得好好認認。”顏平轉過頭,對著那一團漆黑的尾郁遲語氣果決。

還未等他說話,她重重握拳,承諾一般地說:“如果真是它們,我幫你一起把它們幹掉!”

那團漆黑紋絲未動,緘默無聲。就在顏平開始懷疑尾郁遲壓根沒坐在跟前時,肩膀一沈,有微涼的溫度透過衣物浸染了皮膚,令她平白起了細小的雞皮疙瘩。

落在肩頭的手掌幹燥寬大,停頓不動。就在顏平感覺自己頭頸以下這一小片區域冷熱交戰,幾乎有些發木時,那只手輕輕拍了拍她,又收了回去。

這是在表達感謝,還是“就你,算了吧”?

顏平拿不準對方的意思,想了想,便依樣畫葫蘆用手拍了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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