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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姑娘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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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尾郁遲沒有叫來坐騎,走得也不快,顏平小步跟上,問道:“澡池子離這兒很近嗎?”

“不遠。”

作為聊天殺手,尾郁遲再次將話題扼殺在了搖籃裏。

顏平本也是個話少之人,被他襯得跟個話癆似的,憋了會兒又開口了:“尾郁遲,今天多謝你教我爬樹。”

“顏姑娘資質聰穎,學得很快。”

顏平面上推辭了幾句,心裏將這誇讚照單全收:“你就是看上這個才讓我進炎部的?”

尾郁遲一怔,顏平暗道自己說話冒失——此人分明很可能是心生戒備才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的。

“確是有這層原因在,顏姑娘變機快,動作也不慢,是個近身打鬥的好苗子。”

雖然“近身”一詞讓顏平有些介意,但被尾郁遲認可,感覺還不賴。

“不過亦有另一層緣故——顏姑娘在炎部,我比較放心。”

“不放心什麽?”

尾郁遲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顏平心中更加肯定,他果然對自己還有一些疑心。

“今日有什麽領悟?”

難得尾郁遲起了個話頭,倒讓顏平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了。這話一般是領導開會說的吧?

她斟酌著回答:“一開始只是遵循本能反應往上爬,後來在你的提醒下,我開始註意手腳配合,保持平衡。”

見他點了點頭,顏平便總結道:“總之不冒進,下要快,上要穩,多多練習就好了。”

尾郁遲看了她一眼,又點了點頭。這反應也跟領導差不多,讓人摸不著頭腦。

“哎,小顏妹妹!”

二人正說著話,一個熟悉的聲音情意綿綿地從斜對面傳來。

顏平循聲望去,還沒瞧見尾獠在哪兒,碩大一頭孔雀先吸引了她的註意。

這“鳧趨雀躍”顯然也已見到他倆,大搖大擺走了過來,一撅屁股對二人開起了屏。

顏平有些想笑,但見尾郁遲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便也趕緊繃住個臉。

到了近前,尾獠才從騷包孔雀後跳了出來,他一揪尾羽便將孔雀調了個個兒,讓另外兩人終於不必再觀賞它的屁股。

尾獠身穿勁裝,與昨日風度翩翩的模樣判若兩人。這副挺拔身姿被獸皮一襯,倒掩去幾分倜儻不羈,顯出些軒昂英氣來。

顏平低頭看看邋遢的自己,心裏頗為感嘆,人長得好就是占便宜,穿啥都合適。

“現在才去打獵?”尾獠帶著幾分興味打量二人。

顏平不知怎麽回答,尾郁遲則壓根沒想過回答,尾獠的問題只落得一陣沈默。

不過尾獠此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心大,俗稱厚臉皮。他渾不在意,嘻嘻一笑:“跟著尾郁遲,小顏妹妹可得小心安全哦——”

顏平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她有心想對洗澡水的事表達一下謝意,但自覺說不出口,只得問道:“你現在要去哪兒?”

尾獠立刻苦下一張臉來:“別提了,北口的木雕又裂了,看來上一次的膠劑不行,還得再想別的辦法。”

北面不是她當初來的方向嗎,“我好像沒見到過木雕?”

“小顏妹妹當初才靠近北口就落入了陷阱,雖說離木雕沒多遠,不過那時你已經暈過去了。”

是了,她直接給小黑砸暈了……顏平見尾獠一副為難的模樣,暗自想著如果還有機會回來,倒可以給他捎幾支強力膠來,也讓他見識見識現實世界的偉大發明。

她看尾郁遲雖然跟個小山似的杵在她後頭,卻並無不耐之色,也不上前催促,便向尾獠道:“你們鑿木雕做什麽?”

“這是一種文明的象征。”尾獠此時的表情說不上來是敷衍還是揶揄,他聳聳肩繼續像背課文一樣說,“這些木雕坐落東西北三個入口,不僅可以美化南林,還具有美好的寓意,是尾族都務必保護的觀賞物和紀念物呢~”

顏平聽了這一大串,看著對方圖文不符的臉,嘴角抽了抽。不必問就知道這一定是尾主的手筆——三個方向都有,看來當初從西南方向出去捉捕毛熊時,自己也錯過了。

“以後有機會我也要去看看。”

“沒什麽好看的,幾根棍棍而已,刻著些鬼畫符。唯一的意義就是告訴我們木頭容易開裂。”

顏平失笑,她想起大城市裏那些常常令人一頭霧水的雕塑,尾族作為一個活了幾千年的部族,當然也有自己的種族文明存在了。

幾千年,沒錯,她記得翼拐曾說過尾族已經活了有六千多年了。與這麽長久的壽命相比,顏平覺得自己不到百年的生命就好像落在海面上的一滴水珠那麽微不足道。

可她的世界物資豐富,生活安逸,遠離了殺戮與寒冷,生活的煩惱不外乎衣食住行、美醜貧富。到底誰更幸運一點?顏平說不上來。

見她不再說話,尾獠低下頭來與她平視:“那我走啦,晚上再來找你~”又朝尾郁遲擠擠眼睛,便要與二人揮手作別。

“你不必再每晚給顏姑娘準備浴桶。”

聽尾郁遲驟然發聲,尾獠一楞:“你占有欲好強,連這個也要搶過去自己做?”

顏平大窘,瞪了尾獠一眼。

“這個月青部的耗水用度早超了吧?”尾郁遲不答反問。

尾獠一聽便露出不樂意的模樣:“可她一個姑娘家家,總不能不洗澡吧?”

“我一個姑娘家,你們能別當著我的面討論了嗎?”

兩人齊齊看向顏平,像是難以置信她居然也會害羞似的。

尾郁遲正色道:“最後一句。顏姑娘如今隸屬炎部,生活事宜無需青部再操心。”

尾獠瞇起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輕聲輕氣道:“你不會真……”

真什麽?他沒再說下去。

他落在尾郁遲臉上的視線頗有些意味深長,但終究只是拍拍顏平腦袋便離開了。

顏平直等他走了幾步才突然醒悟,對著尾獠的背影喊道:“尾獠,這陣子謝謝你了!”

雖然她講得並不直白,但顏平知道,他一定清楚自己說的是洗澡水的事。

尾獠背對著她揮了揮手,他的身影逐漸被大孔雀遮住,搖晃不休的華麗雀屏離他們越來越遠,最後縮成了一個小點。

顏平看了一會兒,想起件事來:“尾郁遲,你們既然叫尾族,怎麽沒見有尾巴?”

“我們成年後便不再有成形的尾巴,只是尾骨相較翼族而言長得更長一些罷了。不過尾族二代成年後會保留發育中的尾巴雛形,他們的平衡感更好,也更善於發動攻擊。”

尾族二代,她都快忘了尾族還培育出了二代的事:“你這麽一說,我好像從來沒見過帶尾巴的尾族二代?”

“二代人數稀少,均歸屬炎部。只是他們任務繁重,通常與一代日出晝伏的作息不同。”

顏平點點頭,尾族雖然看著安居樂業,生活都是井然有序。可危機四伏的南林外,一定是日夜少不了把守的。

“尾族二代比你們強很多嗎?”

尾郁遲看了她一眼:“不能說比我強,二代雖然爆發力強,卻生來體弱,極其容易受傷。不過他們除了平衡感強,嗅覺也更強些,是追蹤和監視的好手。”

顏平點點頭笑道:“看來尾族是各有所長,兩代之間互利互補,挺好的。”

“顏姑娘不必說這些客套話。二代有著明顯基因缺陷,體弱多病便是其表象。一個種族在正確的繁衍方式下,絕不會如這般身體素質越來越差。”

顏平無言以對,她隱約猜到尾郁遲接下來會說什麽。

“尾主千方百計從翼族將顏姑娘請來南地,為的也是此事。縱然我們的醫學技術已高出翼族不少,但二代已是尾族傾盡所能的實驗結果。恐怕僅憑尾族的力量,再也無法繁衍出更優質的後代了。”

顏平皺眉聽著,心中有股別扭的感覺——仿佛自己是個免費的卵子庫。

“你知道尾族的染色體數量和我不一樣吧?”她輕聲問。

“縱然只有一線機會,我們也必然要去嘗試。”

他的聲音波瀾不驚,像是起風前激不起半點浪花的海平面。只是那水下藏著什麽,顏平看不清。那雙桃花眼正看向她,隱隱透出幾分堅毅來。

顏平嘆息,這畢竟是事關一個部族的存亡大計,這種想法她也能理解。

只是能理解,並不代表能接受。

“現在說這些都言之過早,等我的檢驗結果出來再說吧。”

尾郁遲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二人又前行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朝左邊拐了個彎。

顏平連忙轉身跟緊了些,南林雖然只是個大樹林,但林子中心各種樹木茂密生長,一不留神還真有跟丟的風險。

沿著岔道才跨上沒幾步,顏平頓覺腳下濕軟,與剛才草地的觸感很不同。

她低頭看去,鞋子陷下去了快一厘米,拔足而起時,身後便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尾郁遲並不等她,這一分神又走得遠了,顏平急得頓了頓足,快步跑起來。

幸好尾郁遲沒想甩開她,不多時便自己停了下來。在他落腳處往前不到十厘米,一條涓細的小溪潺潺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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