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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爬個樹也這麽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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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平一臉壯志淩雲,幾乎想騰出個手來揮舞幾下拳頭。

豈知樂極生悲,她身子驀然一沈,宏願尚來不及許完,耳邊呼呼作響,轉瞬便以倒栽蔥的姿勢落到草地上。直到背包重重砸在身側,她的驚呼才堪堪出了胸腔。

真丟臉,幸好沒再給背包砸上一次……

顏平心中彈幕一般跑過了各種想法,周圍沒有腳步聲也無人說話,尾郁遲絲毫未動,就像沒看見她的醜態一般。

顏平咬咬牙,很快站了起來。她拍拍手上的泥土,正要開口,不遠處殘影一閃,似乎是尾郁遲動了一動?

還沒反應過來,她便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眼前像快進一般閃過了模糊的樹幹,下一秒她就又站在了樹屋門前。

轉臉看向身邊,顏平剛將嘴巴張開,尾郁遲說了一句“再來”,便閃電般掠下了樹。

這、這麽著急做什麽——顏平的嘴張成個O型,她只是想說現在自己傷養好了,沒必要這麽摟著了……

顏平嘆了口氣,認命一般重新往下爬去。

這背包真是累贅,下次索性讓尾郁遲給她看著得了——不,隨即顏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她不願意在尾郁遲面前示弱,尤其在他這幅趾高氣揚的模樣下。

吃了上次的教訓,顏平變得更謹慎了。她一時也沒總結出什麽辦法,只能小心翼翼地尋找樹幹上凸起的節疤,將雙腳依次踩在上面。

可松樹被人上下攀爬了這麽多年,早就光滑得很,如何踩得實?

顏平心慌意亂,在清冷的晨風中竟是連汗都出來了。不知第幾次將滑膩的手擦幹,她低頭看去,自己的位置簡直像沒動過一樣,顏平嘆了口氣,暗道這回怕是又得栽。

果然心念才起,手上一滑人便失去了平衡。顏平心頭一驚,感覺血全往腦門上湧去,正以為又要表演一次高空墜物,忽然腰間乍痛,像被人照面抽了一鞭子。她驚叫出聲,身子先於意識行動,往反方向一避,同時雙手條件反射般狠狠抓住了樹幹。誰知這麽一來,原本風中飄零的身體反而倒給穩住了。

嗯?

顏平楞楞地低頭,見尾郁遲依舊好整以暇地靠在樹上。手上的鞭子已完全施展,蜿蜒拖到地上,正被他慢慢收回來把玩。

一滴汗從額前滑到鼻尖,令她皮膚隱隱生癢。可顏平現在根本顧不上,她面色難看地別過頭,繼續往下爬去。

樹下有個大魔王什麽的,太討厭了!

在尾郁遲腳下仿佛眨眼就走完的路程,輪到自己竟然像沒有盡頭一般。

顏平原先想得簡單——爬樹這事難道不是三歲小兒都會的?加上自己好歹也是攀過冰川的人,雖然南林的松樹比尋常樹木高了很多,但她也沒太當回事。

現在才知道自己實在天真,重傷初愈,又沒有冰爪冰鎬和手套的助力,加上只能著力於一根滑溜溜的樹幹,這與接觸面寬廣的冰川完全不同。

顏平挨了一鞭子後有些縮手縮腳,開始頻頻失誤,不是腳踏空了便是手又松了,像個雜技演員般一刻都停不下來。可無論怎樣險象環生,尾郁遲的鞭子好像長了眼睛,總能第一時間隨樹而上,準確無誤抽在她的腰上。

說也奇怪,按理爬樹最重要是手腳的著力,可每當她腰部受痛,下意識擺出的姿勢總會不經意又將自己固定在樹上。顏平從一開始的驚懼中緩了過來,自然明白尾郁遲這是在借機指點自己。

她越爬越慢,不止是為了防止掉下樹去,更是想從剛才尾郁遲的動作中悟出些什麽。

腰際被鞭子抽打之時,由於驟然而生的痛楚,顏平不再顧得上專註腳下,而是將身子不自覺歪向了一邊。這種失衡的情況下,她第一反應總是雙手拼命扒住上方的樹皮,十指找到著力點將自己重新穩在原地。正是這種本能反應,才讓她沒從樹上掉下去。

顏平一邊思索一邊又挨了幾鞭,心中逐漸有了底。她不再將重心放在下方,雖然仍舊會留意雙腳的落腳點,但順序卻與之前相反——先穩住手,再來找地方踏腳。

松樹爬了過半,時間卻已花了不知多久。顏平速度越來越快,她不再害怕掉下去,也不顧忌那長鞭落在身上,這是她另一層領悟——爬得太過小心,反而不容易保持平衡,越慢下腳和移動,越容易大意之下抓空。往下爬得快了,看似有風險,但是只要動作連貫嫻熟,便能發現這種極快移動的情況反而更容易保持穩定的狀態。

不知何時尾郁遲已經走上前來,他微擡起頭,眼睛像是從未離開顏平的背影。只見她雖然姿態令人不敢恭維,但顯然比開始時膽子大上了許多。

一聲沈重的落地聲,顏平右腳踩在踏實的草地上。

隨之而來的是雙腿再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她膝蓋一軟,跪倒在了地上。若不是扶住了樹幹,她此刻怕是整個人都要躺倒下去。

顏平臉上泛起運動後的紅暈,汗如雨下——在這樣寒冷的氣候下,她竟會熱成這副樣子。

顏平喘著粗氣擡起頭來,直直看向走上前來的尾郁遲。

雖然形容狼狽,但她眼中有一抹極亮的光彩,不知是雀躍抑或別的什麽。她微微坐直了些,開口道:“怎麽樣?”

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話像是考了滿分的小孩一樣,隱隱帶著種討表揚的口氣。

尾郁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再來。”

“……”

好友廣林曾是體校生,天天雷打不動跑三千米。當初她在顏平耳邊抱怨老師辣手無情的那種憤憤,顏平大約是終於有了體會。

壞處不必多講,要說魔鬼教練的好處,恐怕就是讓人望而生畏,進步飛快吧。

當顏平第三次下樹時,落地聲顯然已輕了許多。這回她連鞭子也沒怎麽挨,尾郁遲大部分時間都在百無聊賴地等著出手,不過顏平沒給他這個機會——她只用了幾分鐘便下得地來。

顏平自問雖然比不上尾郁遲的速度,但也不算慢了。扭了扭肩和胯,她覺得自己的腰背現在一定是縱橫交錯,十分精彩。

天色已經大亮,滾圓的太陽從地平線升上了半空,像是薄薄一片淺藍的冰,照得人精神頭都起來了。

尾郁遲終於是放過了她,他坐在草地上拍拍身邊的空處,像是要顏平也先休息一會兒。

顏平慢慢走了過去,她渾身發熱,與身邊幹燥清涼的尾郁遲形成鮮明對比。

“我再試幾次吧。”

尾郁遲眉頭一挑,擡頭掃了她一眼。不知是否位置倒轉的緣故,站著的顏平平白多了些氣勢,已不再是方才站在樹上那個弱氣的模樣。

尾郁遲沒說什麽,將她再次帶回了樹屋前。

幾次之後,顏平完全從害怕變成了興致勃勃。帶著類似剛學會自行車時躍躍欲試的心情,她又跑到尾郁遲面前要求再來一次。

“對了,我肩膀上的傷已經好了,你不必再摟著我,只要這樣把我帶起來就好了。”

尾郁遲沒去看她的比比劃劃,也沒再動彈。

顏平等了一會兒,不解地低下頭去,終於聽他慢條斯理道:“顏姑娘自己來吧。”

來,來什麽?

顏平循著他目光看向高聳的松樹,明白過來他是讓她自己爬上去。

顏平面上一僵,第一次下樹時的害怕又湧了上來。她還以為今天的學習內容只有下樹,看來是低估了這位教練。

當心中出現怯意時,疲憊便順勢也冒了頭。肌肉終於後知後覺感到陣陣酸麻,搭配腰上的抽痛,顏平全身上下瞬間唱響了一曲華麗熱鬧的幾重奏。

既然身體叫囂著要休息,顏平便也從善如流地坐了下來。

害怕自己一身熱氣被尾郁遲嫌棄,她特意先走開幾步,靠著樹將背包放在了胸前。二人沈默了會兒,顏平雙手環住鼓鼓的登山包,不經意地打量著身旁的人。

毫不誇張地說,與自己一比,尾郁遲完全稱得上是出塵之表。他這半天別說汗了,連衣擺也沒臟過丁點,整個人就像在家門口悠哉悠哉等著野餐一般。

“野餐”一詞出現在腦海中的瞬間,她空空如也的胃也應聲抗議,加入了大合唱的陣營。

顏平捱了一秒鐘,果斷打開背包,搜羅起幹糧來。

“餓了?”

顏平點點頭。這家夥比看上去的要敏銳許多。

尾郁遲長身而起,向她道:“顏姑娘隨我去用餐吧。”

顏平大喜,忙也收了背包站起來。

尾族的食堂是什麽樣子,她有些好奇——像翼族那樣現代化又人滿為患,還是尾族主樓那樣原生態又寬敞?

無論如何,顏平能確定的是,食物一定會比翼族食堂的好吃。

腹中似乎愈加灼燒起來,自己空著肚子運動那麽久,想來也是餓慘了。不知道食堂要走多久……

顏平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前面的人已經停了下來。她冷不丁看見個高大的陰影往自己頭頂壓來,收勢不及,猛地就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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