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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革命尚未成功,勞模還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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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樣一走了之,沒問題嗎?”顏平微微皺著眉頭問道。

此時她已回到了醫療室,面前站著的正是同她一起離開的尾郁遲。

十分鐘前他雲游已久的靈魂終於回歸本體,突然就兩眼精光地對她點點頭站了起來。

顏平看著他直直朝自己走來,還來不及弄明白那點頭的意思,尾郁遲已到了桌前。只見他看著尾主輕聲道:“現在就將事情……”

還沒待及說完,尾主慵懶地揮了揮手:“去吧。”

尾郁遲得令,又看了顏平一眼,便轉身走向樹屋門口。

雲山霧繞的顏平看看他的背影又轉頭看看尾主,依稀明白過來。於是她顧不上擋在面前的醉漢們,也跟著離開了。

兩人一起回到了醫療室。顏平面對安靜又整潔的小屋子,這才想起他們一離開,樹屋裏神智清醒的就只剩下尾主一個了。

“無妨,他們明日自然便醒了。”

顏平臉皮抽了抽,尾主也不介意就這樣讓一群醉漢在自己屋子裏躺上整夜嗎……

不過這事她也管不了,顏平看著面前一襲白衣的男子,抿了抿唇。

最初的忐忑與激動被時間一並帶走,沈澱下來的唯有擔憂——如果他們願意讓自己見祈州,剛才何必如此吞吞吐吐。那麽,到底是尾族不想讓他們相見,還是祈州出了什麽意外……

顏平心裏一寒——認真想來,無論尾獠還是小棗,誰都沒跟她透露過一星半點祈州的消息。他像是個禁區,被大家心照不宣地避開,這到底是為什麽?

尾郁遲看著顏平,突然走近一步。

那淺金色的短發似乎稍長了些,在額前籠下淺淺的陰影。昏黃的光照下他微微低著頭,那五官似乎也斂去了傲氣,變得暧昧不清起來。

“顏姑娘先坐下吧。”不知怎的,臨到頭來,尾郁遲還客氣了一句。

顏平一根手指頭都沒動,像是沒聽見一般,仍舊目光灼灼看著他。

尾郁遲見狀也不再賣關子:“你的朋友祈州,早在幾個月前便離開了。”

這清冷的聲音明明已傳入顏平耳朵裏,她卻像無法理解一般怔怔地看著對方。

顏平的眼睛突然蒙上一層霧氣變得更黑了,仿佛望不見五指的深夜,讓人捉摸不透。她夢游一般後退一步,惶惶然坐在了床上,嘴巴囁嚅著什麽。

尾郁遲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印象中這女子永遠都鉚著股勁兒——有時候有點傻或是有點冒失,但絕不會失魂落魄。他又往前一步,才聽清她的喃喃自語。

“又走了……”

尾郁遲站在那兒不發一言,連周身寒氣都收斂了不少,像是要與背景融為一體。他靜靜等了片刻,才見顏平面色蒼白地擡起頭來。

不錯,迅速就讓情緒冷靜下來了。

“他去哪兒了?”分明上一次離開孿龕前,她還聽尾主在感應器裏提到祈州的。

“不清楚,也許周游世界。”

周游世界?在現實世界也只想宅家的人,到孿龕這巴掌大的地方,上哪兒周游去?

為了不讓對方把天聊死,顏平擡起一只手來,很有領導範兒地說:“尾郁遲,你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一遍吧。”

尾郁遲略一遲疑便開口說了起來。

泉水般清冽的聲音在小小樹屋裏流淌,顏平從未聽他一口氣說過這麽多話。若非現在氣氛肅然,這清澈的聲線簡直讓人身心放松,只想閉上眼睛聽他一直講下去。

尾郁遲一板一眼地說著幾個月前的事,縱然他將事情描繪得跟流水賬一般,顏平還是敏銳地抓住了疑點。

“你別一筆帶過,什麽叫‘因著祈州屢屢回避,那族人放話叫他當天必須赴約’?”

“就是字面意思。後來祈州依舊不予理睬,跟那族人鬧得很僵,有一部分人便借機疏遠了他。”

是她的錯覺嗎,這事怎麽聽著怪怪的。

“你意思是——有個尾族老是來找祈州,被他拒絕,便號令手下一票人孤立他?”

尾郁遲頓了頓,像是要說什麽,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點點頭道:“大抵上如此。”

“他跟一部分尾族搞僵了關系,然後便離開了?”

“離開的原因恐怕只有祈州自己清楚。”

顏平輕笑了一聲:“尾郁遲,你特意把這事拎出來告訴我,不就是覺得有問題。我問你,這事發生之後,祈州隔了多久離開的?”

“三日之後。”

這兩件事絕對脫不了幹系:“他從哪邊走的?”

“不清楚。”

“沒留下點什麽線索?”

尾郁遲搖了搖頭。

顏平突然感到一陣挫敗,看來祈州到了孿龕之後戰力值爆表,直接成了來無影去無蹤的大俠……

“那個盯上他的尾族,是尾主嗎?”顏平冷不丁問

“不是。”尾郁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知為何,還流露出一絲憐憫來。

居然是個男人!她心煩意亂地抓了抓頭發:“那是誰?”

“無可奉告。”

顏平擡頭瞪著他。看樣子尾郁遲也清楚,如果被自己知道了名字,那人不會有好日子過,必然是一天照三頓地盤問。

兩人對峙了會兒,顏平有些洩氣地低下頭來——那便是說,自己一路苦苦找尋的前男友,因為被一個基佬騷擾,煩不勝煩地周游孿龕去了?

“他難道又回北地了?”

“若真如此,我們當會有所察覺。”

人家離開時你們察覺到了嗎?顏平斜睨著他。

像是聽到了她的腹誹,尾郁遲道:“南林的東西北三個口均有人日夜把守,許是為了藏匿行蹤,祈州沒有騎馬。得知他悄然離開後,我日夜兼程,帶鴉黑沿北道追了幾日,仍未見他蹤影。這北道,正是前去北地的路。”

“所以他是向東或西面走了?”

尾郁遲搖頭:“另兩個方向,幾乎派出半個炎部去搜找。”

“所以。”顏平品過味來,“你意思是,他往南面走了?”

“不能確定。南林往南,尾族極少踏足。”

怪不得這南林只有東西北三個口。顏平想起早唐曾說過龍就是從孿龕極南的嚴寒地帶出生的,便問:“再往南,很危險?”

尾郁遲沒有回答,但看神情,她猜得八九不離十。

“鴉黑難道不是從那邊來的?”

“是,但並非我去極南之地找來的。”

顏平明白了他的意思——龍是極南之地的動物,那邊對於尾族來說太過危險,因此也沒人敢去捉龍。而鴉黑,必然是因為什麽原因流落到南林附近的。

“我想了解極南之地的信息。”顏平慢慢道,“那裏究竟有什麽,又有什麽辦法能打聽到祈州的路線?”

“極南之地對尾族來說既無可用資源,又危機重重,尋常不會去。我沒什麽線索可供你參照,唯有一點,那裏是地巖族的居住地。”

“地巖族?”顏平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的盲點所在——她從未想過孿龕之境除了翼族尾族,居然還有其他部族存在。

這回不消她追問,尾郁遲少見地主動回答道:“地巖族已在極南之地生活了很久——究竟多久不得而知,但他們應當有個頗大的聚居地存在。若是有人涉足地巖族的地盤,想來他們定能知曉。”

可上哪兒去找這地巖族呢,顏平皺起了眉。

“對於地巖族的存在,尾族也是近百年才有所了解,皆因陰差陽錯遇見了幾個地巖族人。”

“你們認識地巖族!”顏平眼睛一下就亮了。

“若顏姑娘有意,過陣子也可……”

“他們在南林嗎,我現在就想去見他們!”

見她一臉急切的模樣,尾郁遲慢條斯理道:“當周遭溫度低於某個臨界點,地巖族便會進入休眠。現在去見,無濟於事。”

“冬眠?南地不是一年到頭都這麽冷嗎?”她分明記得早唐說過,南地根本沒有四季之分,永遠都是寒冬。況且,就算是北地,現在也才深秋而已。

“這是你我的想法。地巖族對溫度極為敏感,這也是他們在極南之地生存下去的本錢。”

“那麽……他們什麽時候能結束冬眠?”

“沒有準數,唯有等。”

顏平坐在床上,擡眸望了尾郁遲一眼。這家夥看著言無不盡,其實心中清楚得很,哪怕她把情況全都了解清楚,還是只能被困在南林,直到地巖族蘇醒。

“極南之地到底有多危險——極度寒冷,群龍環伺?”

“方才我便說過,尾族對極南之地了解不深。早年尾主曾三次令族人前往相探,卻無一人回來。自那之後尾族便棄了那片地方。族人寥寥,經不起如此折騰。”

顏平內心有些焦灼,她心知使喚不動尾族替自己冒險,不免開始盤算起只身去極南之地一闖的可行性。

“顏姑娘勿要莽撞行事,祈州走了數月,你左右都是遲了,若是連自己這條命也稀裏糊塗賠在極南之地,還拿什麽去找他?再者,你是我尾族的貴客,恕炎部不會放你就此離開。”

顏平嘆了口氣,道理她何嘗不明白:“地巖族醒了,你會第一時間告訴我?”

“必不相瞞。”這四個字從尾郁遲口中說出時,似乎有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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