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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冰山男人和他的惡龍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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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平視線下移,只見他內裏穿著件紗質的斜襟長褂,外面依舊披著及地大氅。

此刻站得近了她才發現那裘皮大氅領口綴著一圈雪色皮毛,加之裏頭兩相呼應的白色紗衣,尾郁遲整個人飄逸出塵,頗有些濁世佳公子的範兒。

顏平沒餘力欣賞對方的風姿,那件大氅讓她不自覺地神經緊張,連下巴線條都繃緊著。

她不知自己是否給搜過身,但尾族保留了她所有裝備,連水果刀都揣在口袋中。這讓她安心不少。

“不會爬樹?”

顏平一楞,他的聲音好不冷淡,聽得人直想添衣。

她輕聲道:“我只爬過冰川。”

她不動聲色打量尾郁遲,見他跟個冰雕似的只有眼睛在眨,便直言不諱:“尾郁遲,那時你在冰川上做什麽?”

“我做什麽,與姑娘何幹?”

“我只想知道自己需要感謝的人是誰。”

“定不是我。”

顏平語塞,也不願貿然將火光和小猴子的事說出來,便問:“那你知道祈州在哪兒?”

尾郁遲終於屈尊註視了她一回,旋即又轉開視線:“此人的消息,恕我現在不便告知姑娘。”

“什麽時候才方便告訴我?”

“需得尾主同意。”

那還等什麽,“尾主在哪兒?我想見她。”

“尾主半年前受了重傷,現在不便見客。”

“那你們傳話給尾主總行吧,說不定她也急著見我呢?”顏平下意識回頭望去,那豪宅樹屋還遙遙可見。

“尾主此刻不在南林。”

不是受了重傷,怎麽還亂跑?顏平沈下臉來,這話聽著實在太推諉了

“她什麽時候回來?”

“不清楚。”

“去哪兒了?”

“沖浪。”

顏平無語地看著尾郁遲。此人一副寡言少語的樣子,像牙膏擠一下來一句,卻是句句堵得人心頭郁卒,實在功力深厚。

“沖浪?”

“尾主素愛刺激,常去雪地沖浪。”

“她不是重傷在身?”

“尾主擅用大型雪板,由三人在下面托舉著,在雪地便能暢行無阻。”

……身殘志堅,還挺能折騰。聯想感應器中那嬌美的女聲,顏平自動腦補出一個眾星捧月的驕縱小公主來。

看樣子只能等了,希望這個尾主屆時好說話一些。

顏平問完了最關心的事,有些細枝末節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她感受到二人之間微妙的距離感。在小棗和尾獠面前隨意就能說出口的話,現在卻窒在喉嚨裏問不出來。

顏平悄悄打量尾郁遲——曾經驚艷她的容貌,現在看來仍舊是俊美無儔。明明也是少年模樣,卻讓人下意識就將他視作尾獠和小棗的頭領。但與翼拐的沈穩不同,他渾身散發著生人莫近的冷漠氣場。說起來,這位外相惜字如金的性子,如果能和翼拐中和一下就好了。

顏平兀自出神,尾郁遲也沒再說話。兩個人在尾郁遲的樹屋下左右各據一側,氣氛沈悶得像患了重感冒,完全喘不上氣來。

顏平不知在樹屋下做了多久的門神,期間尾郁遲居然能保持同個姿勢不變。

饒是她這般好耐性也終於覺得難熬,硬著頭皮想,他倆果然氣場不和,自己跟帥哥的緣份,估計已經在祈州這兒全用光了。

萬幸終於有人來救場,一聲震天響的叫喊聲從老遠傳來。顏平下意識往那邊看去,沒出一分鐘人就跑來了:“外相,外相,毛熊來襲!”

顏平被他的速度嚇了一跳,那人看上去喘得很,明顯已經精疲力盡,腳程卻著實快得驚人。

“數量幾何?”

“足有十五六頭!”

尾郁遲聞言終於有了反應,他眉頭微微蹙起,只思索片刻便匆匆讓那尾族帶路。走了幾步見顏平仍在原地傻站著,轉過頭來肅然看她。

顏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我也要去?”

她在北地也沒有打過獵,何況有傷在身,不願湊這個熱鬧,幹笑道:“你們去吧,我就不拖後腿了……”

“你與我同去。”尾郁遲的話中沒什麽感情,是個祈使句的意思。

顏平回過味來,內心糾結片刻就乖覺地跟著走了——他不是怕她孤身一人有危險,而是不放心自己,要從旁監視吧。

寬大衣袍遮掩住尾郁遲的身形,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卻是緊緊跟著打頭那人,將顏平拋在後面。走了一會兒,似是有了方向,更是一馬當先,連那個尾族都追不上他。

顏平緊趕慢趕,勉力追逐著雪地上那一抹衣角。她臉色不太好看——既然要她跟著,好歹也得有個挾持的樣子吧,讓她這麽死命追著,也不怕自己跑了?

可是想想她還真不敢,前路未明,跟著個暫無惡意的熟人(?)總好過落單在南林裏頭亂撞,況且,以和為貴嘛,她也不願意就這樣跟尾族結下矛盾。

顏平一臉咬牙切齒,撒開腳丫子狂奔。

虧得穿著冰爪,她勉強與那尾族並行。那人頻頻看她,似乎有些困惑的樣子,終究還是減緩了速度,跟在她身側。

狂奔十來分鐘,可算看見尾郁遲的背影了。他一手負在身後,面前還站著好幾十人。

顏平喘著氣走近了些——這些應該都是尾族。這回她終於看清了,雖然叫尾族,這些人卻並沒長出什麽尾巴來。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尾族。

他們身形高大四肢修長,不似翼族人有著非常強壯的上肢,尾族人整體呈現一種流線型的身材,便是再優秀的畫家也無法描繪出這樣勻稱漂亮的形體。他們的腿十分修長有力,即使在衣物的包裹之下,也能感覺到大腿那蓄滿力量的肌肉。

這些尾族人的穿著和尾郁遲不同,裏面大多穿著獸皮模樣的對襟上衣和貼身長褲,一身勁裝外披著各式皮草,看著就跟獵人似的。

他們梳著各種發型,顏平甚至看見個久違的殺馬特長發,隨風飄起起的劉海遮住了一半眼睛。不過不管什麽造型,這些人此時無一例外都在盯著她看。

顏平在翼族基地就鍛煉出了厚臉皮,無視他們的目光,又轉臉看尾郁遲。

除了他,大家都騎著一角馬蓄勢待發。但說也奇怪,尾郁遲只是一言不發站在那兒,就有種俾睨眾人的感覺,讓所有人都為之安靜等待。

那前來報信的尾族與顏平一起趕到,此時湊近尾郁遲的耳朵說了些什麽,他神情愈加肅然,連顏平都看得出情況一定不妙。

忽然尾郁遲轉向她站的位置,修長如竹的食指和拇指放在嘴中,發出一聲長吟來。

這聲音悠揚綿長,瞬間刺透午後的長空,在林間穿行而過。

幾乎同一時間,大地震動,撼得眾人與松樹都止不住地搖晃。一角馬們驚懼嘶鳴,顏平猶如風中蘆葦,險些跌坐在地。她連忙抱住身旁樹幹才穩住了身形。

混亂中只有尾郁遲是靜止的,仿佛身處另個世界,這一切都與他不甚相幹。

他一雙清澈眸子依舊註視著來路,顏平突然發覺他的眼型和祈州很像,眼尾處微微上揚,都是極好看的桃花眼。只是祈州眼型更圓些,加之飽滿的五官,顯得眼睛有神又富有親和力。而尾郁遲眼窩深邃,薄唇冷清,這一對本應迷人多情的眼睛生在他的臉上,硬生生增添了幾分讓人臉紅心跳的禁欲感。

顏平感覺到背後晃動得越來越厲害,連懷中的松樹都開始瑟瑟發抖。

終於巨響漸近,一大片陰影將她與尾郁遲籠罩在黑暗中,顏平慌張回頭,果然見那龍老大站在身後。

說站也不合適,它在看見尾郁遲的一瞬間就趴了下去,身子高高拱起,尾巴也在慢悠悠地甩動。它那血紅的眼珠略略往那群一角馬掃了掃,頓時驚起鷗鷺無數。

尾郁遲向龍老大走去,幾步之後又看了眼顏平。

兀自在抱樹的顏平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要我騎它?”

“姑娘要叫自己的坐騎,也行。”

顏平思索片刻毅然接受了這個挑戰:“還是讓小黑好好養傷吧。”

尾郁遲再不看她,轉身走到龍老大身後,俯下來輕摸它細長的尾巴尖兒。

他一路從尾巴摸到它覆滿鱗甲的脊骨,最後停在長著尖刺的腦袋上。他絲毫不懼龍老大那駭人的模樣,隨意摩挲著它腦袋後方那片平坦的皮膚。

龍老大顯然很享受這種撫摸,舒服地搖頭擺尾,輕哼起來,一股熾熱鼻息直接噴在了顏平身上。

顏平忍不住退了一步,只聽尾郁遲用那沒有溫度的聲音說道:“鴉黑,今天我們多帶一個人。”

那鴉黑沒什麽反應,尾郁遲回到顏平身側,冷聲詢問道:“姑娘自己上去還是與我一起?”

想來他是見識了自己精妙絕倫的爬樹技術,故而有此一問。

“一起吧。”

聞言尾郁遲右手穿過顏平腋下將她輕輕托起。顏平覺得身子一輕,人就向緊靠著的尾郁遲歪去。

只見他寬大的衣袖翻飛,露出那骨節均勻的左手,一掌拍在了鴉黑側背,顏平眼前一花,人就落在那烏黑的龍身之上。

前後都是又長又尖的骨刺,顏平顧不上心跳,聽得一聲沈重呼吸,鴉黑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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