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那火光指引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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餅幹堪堪啃完,一個黑影直沖下來。

顏平警覺地往旁邊閃開,小黑一蹄子踏在了冰板上,頃刻間滑出好幾米去。她連忙追著小黑,看它原地打了好幾個旋兒才停了下來。

這兒與顏平在北林上看見的一樣,仍是望不見頭的皚皚白雪。

但她明白冰雪並未征服整個南地,只要往前走,她就會走出雪地,途經荒漠,最後到達尾族所在之地。

顏平與小黑看向這失了色彩的世界,知道無論如何,最困難的已經過去了。

**********

然而十分鐘後顏平就知道自己錯了。

陽光灑向雪地,將其與天空相接,在遠處融為一體。地平線早已模糊不清,方向感焉覆存在?

過冰川之前她就遇到這個問題,當時還能以冰川為目標,現在這樣遍地積雪的環境,別說她不知道那什麽尾族聚居地在哪兒,就是知道,也實在太容易在路途中迷失方向。自己現如今只是到了南北分界線,萬裏長征第一步罷了,憑她這半路盲屬性,一人一馬如何安然到達南林?

顏平掏出手機,打開裏頭自帶的指南針功能。這是不需要聯網的硬件配置,對野外活動的人非常實用。但很快顏平就知道沒戲,這指針受了刺激般瘋狂顫抖,饒是她原地不動,仍舊一會兒指南一會兒打北讓人絲毫不敢信賴。

她嘆了口氣,翻開手機圖片,滑到出行前存的野外求生圖片大薈萃,一張張點開看。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些資料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終於找到有關野外迷路篇——

利用植物習性判定方向,沒用。

利用北極星判定方向,沒用。

利用樹木的枝葉和年輪判定方向,還是沒用。

通過手機定位判定……。

顏平看了看手機,覺得這些教程統統缺了定語——這是“地球”生存指南,在孿龕根本行不通啊!

翻到最後,終於給她找到個值得一試的方法:利用太陽光判定方向。

擡頭看天,不過九十點鐘光景,正是實踐操作的好時機。

沒有直桿,工具還是用了碎冰錐。顏平依照圖中所說將它直直插進地面,垂直立住。

陽光清淺,那碎冰錐立馬在右側投下一條淡淡的影子。顏平放了袋餅幹在影子消失的那一點,蹲下默默等待著。過了十分鐘,她再次把餅幹放在影子消失的地方,將兩塊餅幹的位置在腦海中相連,這就是一條東西指向的直線。

至此,垂直於這條直線的當然就是南北方向的,她看看背後的冰川,毅然朝著南方走去。

這一走便直走到天黑。顏平每騎一段時間小黑就會自己下來步行陣子,她沒有脫下冰爪,一來便於行走,二來腳印也會更深,便於她確認自己走的是直線。但人畢竟不是機器,往往近處看標準得跟劃線機畫出來一般,走遠了卻發現歪歪斜斜,她只好幾小時就調校一下角度,這麽一天下來,也不知究竟脫離了預定航線有多遠。

冰川已是遙遙一小排,最後徹底隱沒在黑暗之中。這下顏平不但沒辦法仰賴太陽光來測知方向,更連自己走的是直是曲都搞不清了。

不過她很快想了個辦法,白天有太陽,晚上不還有月亮嘛?何況咱這兒是兩個月亮。

顏平將兩個月亮的位置想象成一條直線的兩點,又將手機中的時鐘調了出來,設置成六點整。她將手機高舉過頂與自己走的路線保持平行,比較著與月亮形成的角度,很高興地發現這兩條直線差不多就差個四十五度左右。於是她擁有了新的標尺。

顏平對自己的活學活用頗為滿意,小黑早就不識方向,基本上她指哪兒走哪兒。兩個人走走停停,雖然累,但不必像登山那般趕路,心情還是比較輕快。

快到午夜時分,顏平在小黑背上昏昏欲睡,它突然驚叫一聲不動了。

她冷不丁給它叫回了神,睜大眼睛一瞧,心頭也猛烈一跳——他們前方不知多遠處,竟幽幽飄著一束火光。

這火光看著如夕陽一般隱隱發藍,此時此刻出現,平添幾分詭異,讓顏平不自禁想到小說中的“鬼火”來。

他們周身是無邊無際的漆黑,似乎連一地雪白都被吸了進去,除卻那處“鬼火”,她再看不見其他東西。

不知因為冷還是怕,顏平有點發顫,伸手摸了摸身側的小黑——篩糠似的比她抖得還厲害。顏平暗嘆一聲,眼睛死死盯著那光源之處。

只見火光離開地面有段距離,不像想象中那般上下左右來回飄動,而是跟個燈塔似的定在那兒。不知為何,她有種感覺——它似乎想吸引自己過去。

顏平無意識朝那火光前行一步,小黑緊跟其後。但一步之後她就頓住了,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原地坐下,打開手電筒翻起睡袋衣物來。

“小黑,睡覺吧。”

顏平閉上眼睛,不讓自己再去關註那束火光。她終究不敢去賭,與其冒險,還不如等天亮再說。

這一覺不太踏實,天蒙蒙亮顏平就驚醒了。也許是疑神疑鬼,她甚至覺得雪地輕輕震動,有其他人身在近側的腳步聲,但凝神去聽,卻又不見了。

重覆勞動讓人乏味,也讓人多想,又趕了一天路,天逐漸昏暗下來。

顏平看著前方毫無變化的景色,對自己生出質疑來——荒漠還有多久才能到,這條路她究竟走對了嗎?

火光如期而至,這一次卻出現在了他們右前方。顏平蹙眉回憶前一晚的火光位置,應該算是正前方。

這是同一束“鬼火”嗎,究竟是它移動了,還是他們?

突然顏平福至心靈,想明白了。

原來自己按照生存指南前進,確實找到了東西指向和南北指向的路,但誰能確定南林就在這條路上呢?

慣常而言定個坐標都要說經緯,向來是縱橫都確定了才能找到目標所在。她連南地多大都不知道,這麽沒頭蒼蠅似的亂走,是累得腦袋停擺了嗎?

確實自己一路向正南方在走,可繼續這樣直楞楞往前走,指不定給龍吃了也遇不見尾族……

一旦想通此關節,顏平止不住地洩氣,頹然望向那火光。如果那真是指明燈航標塔一樣的存在,那就說明他們路線偏得很厲害了。

知道自己判斷錯誤,前一晚那種帶著些賭氣成分的自信無聲無息消了,她斟酌片刻,便果斷決定朝光源之處行進。

這一晚顏平沒再徒步走路,她騎著小黑跑得飛快。

但火光距離不近,趕了幾小時路,肉眼看去也只是稍大了一些。天越來越亮,這火光就逐漸看不見了。

顏平有了決意,便繼續往這個方向趕路。她不再下馬消耗體力,而是循著記憶中的方向又走了一整天——反正偏了歪了,晚上看見火光再調整吧。

跟著那“鬼火”走了兩天,這決定初見成效,荒漠已遙遙在望。顏平大喜之下又有些好奇,火光的盡頭究竟是什麽,是有人等在那兒,還是個像翼族光帶一樣的建築?

他們幹糧越來越少,勉強夠吃,水卻是又要見底。顏平很清楚到了荒漠,他們恐怕連雪都啃不著,便將地上的雪鏟進水瓶裏預先儲備起來。

幾天過去,火光仍是高高在上,似乎永遠遙不可及,他們卻終究到了荒漠。

這兒依舊寒冷,晝夜溫差也更大。與尋常沙漠需要夜行曉宿的習慣不同,南地寒冷,白日裏升溫後反而更舒服些,因而顏平沒有改變作息,仍然是天亮趕路。

這漫天沙地比顏平在現實世界所見來得顏色更深些,每當黃昏降臨,荒漠就會在夕陽下映成望不見邊的紅褐色。

顏平將笨重的冰爪脫下,覺得雙腳踩在地上並沒有想象中綿軟,雖然仍會下陷,但沙地本身帶著些粘性的厚度,似乎對她的腳形成一種阻力,反倒使得行進更加容易。當然,大多時間顏平還是在小黑背上度過的。

荒無人煙的沙漠裏,零星布著高高低低的火山群,有些火山拔得很高,在地上瞧著絲毫不遜於冰川。但與地球上那種火環構造的火山帶不同,這兒的火山占地都很小,像一把把利劍直指長空。

荒漠裏氣候幹燥不說,還整日介的風沙走石狂風大作。顏平用帽子遮住臉面,每天就是繞著火山埋頭苦行。在北地時偶爾還能藉著流水洗個澡,到了這兒,她只能隔幾天找個隱蔽的地方,讓小黑幫著望風,自己則飛快用冰雪搓一搓身。

顏平仔細控制著冰的用量,雖然存貨不少卻也不敢浪費,畢竟她除了一天兩頓幹巴巴的食物,還需時不時和小黑一起啃上幾口冰。

一開始這冰無論味道和形態都令她覺得難以下咽,可習慣了也就大口吞咽起來。

整天在極寒溫度下熬著,顏平的臉凍得跟個大番茄似的,頭發更是滿腦袋飛舞。這一日她給小黑塞了團雪,突然孩童心性發作,摟著它自拍了一張。

看著照片裏好像農村土妞一般的自己,她腦中驀然出現了容宛伶的臉,她若是知道了定會將那俏臉笑得無奈,嗔怪她不好好打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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