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站起身來，同上次一樣將背包抱在胸前。

眼看已經超過8點，她的神色重又變得堅定，想著這回務必一擊成功，決不能再留什麽零部件在光圈外面。

一切重來，仿佛打開了月光寶盒，她一遍遍演練著穿越的過程。

這回動作一氣呵成，眨眼功夫顏平就進了光圈。她咬牙忍耐著手臂與包帶摩擦帶來的疼痛，奮力將身體縮小，把自己全部置於光束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顏平再也看不清外面情形，如同身置狹窄的水管，光圈將她從這個世界分離。

還沒等她松口氣，那種熟悉的刺痛感向全身襲來。她頓時像是高壓鍋中擱了太久的肉，軟綿綿一點力氣都沒有。

這一天是如此漫長，顏平此刻呼吸困難，身體也仿佛不是自己的，在極度痛苦中，她閉上了雙眼。

**********

身體重重落在柔軟的草地上，又被背包狠壓了一下，顏平卻沒有睜開眼睛。她聞著極為熟悉的草汁香，知道這回是成功了。

接連穿越了三次，怎麽說也算有經驗人士了。這次顏平終於不再驚惶也沒有暈倒，甚至得以在過程中分出心來品嘗個中滋味，總結下來倆字——糟糕。

不過此刻的心情相對身體感受，卻是好得很了。

雖然這趟“返鄉”基本上什麽問題都沒解決，既沒搞清楚感應器到底是個啥玩意兒，也沒弄明白翼族尾族究竟是怎麽回事，還平白多出個“小顏”的疑問來。但不管怎樣，躺在北地厚實的草場上，顏平還能安慰自己，起碼現在，她掌握了在現實世界和孿龕之境之間來回穿梭的方法。

顏平雖然困頓無比，仍是慢慢睜開眼睛。出乎她意料，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枚月亮，她眨了眨眼，又看見不遠處掛著一輪更大的，原來此刻正是深夜時分。

顏平將身子撐起，在草地上坐直了。她的雙眼慢慢適應了黑暗，能依稀分辨出夜色深淺來。四周只有草地，地面上一點光也尋不著，更別提光帶了。這裏似乎離基地還遠得很，應該跟上回掉下來的位置差不多。

無邊的黑暗和寂靜，顏平的心也跟著沈澱下來。她豎起耳朵聽了這麽久，始終沒什麽動靜，不過她本就不打算驚動翼族徒添麻煩，因此輕聲輕氣地叫道：“小黑——”

毫無回應。也不知是沒聽到還是在睡覺。

“小黑——！”這回顏平加大了些音量，可惜還是沒什麽效果。

無奈之下顏平狠了狠心，將手攏在嘴邊大聲呼喊：“小黑——小黑——”

溫婉的女聲在這片空曠草原遙遙傳了出去，甚至還有了回聲。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幾分鐘，終於輕快的馬蹄聲朝她靠近，極黑一匹駿馬從暗夜乍然現身，帶來陣陣寒風。

“小黑！”顏平喜悅地低聲喚著二角馬的名字。她拍了拍馬背，很快便發現它已經脫胎了原先的模樣。

“你長大了好多，現在是大小夥子了！”顏平的腦袋原來堪堪能及小黑馬鬃的位置，現在不過半天功夫，已經只能伸手才夠得到了。

“大變樣了。”顏平摸著它油光水滑的皮毛，猶如老母親一般慈愛地感慨。小馬駒果然是長得快，跟青春期抽條兒似的，自己這小身板什麽時候能像小黑這樣飛速發育就好了。

小黑在她身前身後歡快地繞著圈，見她撫摸自己，便順從地低下頭來，一邊仍是用蹄子刨著地，顯然是久別重逢，興奮非常。

顏平露出了幾天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她抓住鬃毛，借著另一只手輕壓馬背的力量將身子一提便離開地面。雙腳在空中一分，右腿輕輕松松跨上了馬背。

在小黑背上穩穩坐定，顏平不禁想到第一次與它照面時，她還是靠早唐托了一把才騎上馬去的。現在不管身板如何，身手總是越來越好了。

她輕輕拍了拍馬臀，小黑便心神領會朝前疾奔而去。

顏平這才註意到自己受傷的左臂幾乎感覺不到疼痛了，只有微微的麻木感，這估計跟她在孿龕之境的身體異狀有點關系。

跑了一小會兒，顏平忽然覺得前方有窸窣聲響，還未及留心，小黑發出一聲急鳴，冷不丁就停了下來。

感覺到小黑有些怯意，顏平警覺起來，從口袋掏出新式武器——水果刀來。

聲音越來越明顯，正快速朝她靠攏，似乎還不止一個人。顏平以靜制動，默不作聲地看著四五個黑影出現，顯然她剛才的呼喊聲還是引起了翼族註意。

腦海中不適時地響起早唐略帶傲嬌的聲音——“真無知，在夜晚抓捕和飛行是翼族最擅長的”。

幾人驅馬到了近前，慢慢將她圍住。

顏平看著他們的大耳朵和鬥篷，突然抽出包側的手電筒照了一圈。眾人猝不及防，被光猛然打亮臉面，紛紛捂眼轉開。

幾張陌生面孔後，顏平用光照著最後一人，輕聲道：“翼隨。”

那人擡起頭來，正是翼拐長老的貼身老媽子翼隨。他仍是一副老樣子，見顏平認出自己也面不改色，只擡眼看向另外幾人，使了個顏平看不清的眼色。

見他們陡然逼近，將小黑圍得一點空隙都沒有，顏平的聲音冷了下來，仍是對著翼隨說：“這是想幹什麽？”

“帶走。”翼隨卻是不看她，不帶感情地下了道命令。

在顏平前方的二人突然從一角馬上飛身而起，朝她直直撲將過來。

顏平早防著此招，略一矮身就避了過去。她手上仍是緊緊握著手電，因為深知翼族不需要光照就能知悉周遭動靜，如果離開照明，吃虧的就是自己。

餘光看見後方也有人逼近，顏平右手一壓從馬背上彈起身來，幾人見她猛然躍起，都警惕地往邊上一讓。顏平正是等得此刻，她左手勾住小黑，順勢朝下滑去，等整個身子滑落馬背後，腰腹使勁將腿往上一夾，就把自己牢牢固定在了馬腹之下。

“跑！”顏平疾喊出聲，小黑拔足便往前奔去，一下子撞開了前頭身形更為高大的一角馬。

這幾匹一角馬正在放風發呆，冷不丁一個程咬金突圍出來，還兇狠得要命，驚慌之下紛紛閃避，帶著背上的翼族也往後退去。

顏平一擊得手再不停留，催促小黑在草場上跑得飛快。

她身體倒掛，腦袋幾乎可以擦到小草，身側是甩得呼呼生風的馬蹄子，而前後都是茫茫草原。

艱難地將手電筒關上，顏平手上使力，將身子盡可能貼近馬腹。後面雖然再無馬蹄聲，但向上望去很容易便發現空中飛行的數人，他們仍在緊緊跟著。可她的力氣畢竟有限，翼族以逸待勞，對她形勢不利。

顏平內心交戰，翼隨勉強也算老相識了，直接說清楚讓翼族放她走得了。可她想到上回軟禁的事，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即使翼族不抱惡意，到時候讓她又從翼隨到翼拐再到翼主來這麽一輪見面會，要耽擱多久？萬一翼主又出爛招讓她用感應器去南地，自己豈不白忙活一場？

懸著的身子越來越低，左臂繃直，開始隱隱作痛，顏平兩只手臂都快要沒有力氣了。來不及細想，她腰間陡然一酸，瞬間雙手脫力掉到了地上。

顏平滾到一邊，勉強躲過打頭兩人的攻勢。小黑反應過來，急轉調頭向她趕來，可已經來不及，後面的翼族一左一右飛快挾住了她的雙手。

顏平被從地上扶起，翼族的動作並不粗暴，卻也不容她動彈。翼隨隨之落地，從口中取下一個細長的小管，輕輕推開意圖湊近顏平的小黑，走到她面前打量起來。

顏平感覺腰部陣陣酸麻，她看著翼拐慢條斯理將東西放回口袋，不由皺起眉頭。這是武林高手嗎，怎麽還使上暗器了？

“放開手，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又回來幹什麽？”翼隨淡淡發問。

“先放開我！”

見顏平堅持，翼隨也不為難，輕擺右手便讓幾人放開了她。

顏平飛快將腰上的小刺拔出，對翼拐展顏一笑，突然手伸到脖頸處，在眾目睽睽之下便抽出根鏈子湊在嘴上使力一吹。

極為尖銳的聲音以顏平為中心遠遠傳了出去，翼隨的神情隨之一變，用力打開她手上的哨子。

他厲聲問：“你做了什麽！”

已經晚了，顏平很確定聲音已傳到了基地。她平覆著呼吸，看著驚疑不定的翼族，索性抱臂等待了起來。

翼隨蹙眉——哨聲非常耳熟，與翼族的叫聲幾乎一樣，這種摸不著頭腦的感覺讓他很不爽，上前一步握住顏平的手腕就往後一扳，將她如同押犯人一樣控制在手下。

顏平絲毫不反抗，順從地不發一言。只默默等待著什麽。

很快空中陡然一暗，她等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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