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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無證作業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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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平確實記得,顏安死後兩三年,父親對她們母女幾乎是不聞不問。她恍然意識到那就是1996年左右的事。

“那時他都在做些什麽?我記得顏安死前,他已經跟王格出來辦研究院了。”

“是的,他已經當了研究院的院長。可是他做的研究相當機密,對我都三緘其口。所以你問這個,我是真的不知道。”

顏平不死心,又再追問:“那爸爸跟你提過小顏嗎?”

“小顏?”容宛伶慢慢重覆道,“小顏——”

她思索良久,緩緩點頭道:“你這麽一提,我確實聽到過一兩次。不過都是他在自言自語,從沒跟我說起過。”

容宛伶又想了會兒,肯定地說:“沒錯,他偶爾會提,我還當是叫你,可是當我把你抱到他面前,他又轉開去忙自己的事了。”

顏平聽出她語氣中的不悅,不禁為顏聿辯解:“爸爸確實有段時間失魂落魄,對家庭關心不夠,但後來他不是走出來了嗎。”

“走出來?”容宛伶輕輕反問。她搖了搖頭,神色落寞道,“顏顏,有些事不是當事人,永遠都看不清楚。其實從那之後,他的心就完全沈溺於工作中去了。”

“可一個年紀輕輕的科研工作者,要管理如此大規模的科技研究院,又想辦出點成績來……”

容宛伶突然打斷她:“顏顏,你真以為就你爸一個無根無基的年輕教師,昌進大學會把研究院這塊肉拱手送上?憑什麽,就憑他夠優秀,做事夠拼?”

顏平聽她這樣說,怔仲片刻,語氣有些自嘲道:“我小時候是真這麽想。但現在這個年紀了,又豈會還如此天真?他能當上這個一把手,全憑王格在其中斡旋吧。我知道王格的父親就是那家生物制藥企業的執行董事。如果不是有這層關系在,這麽一個國企與昌進大學合辦的研究院,又怎輪得上我爸主事?”

“可縱然他幫過我爸再多,你們之間的事,我也實在無法理解。你如果看中王格有錢有勢,為什麽當初找了我爸?”顏平忍不住將心裏的話吐露出來,“陳年舊事就不提了,無論後來你是因為愛還是錢,何必這麽著急?半個月,爸爸才出殯你就再婚了……”

“要不然呢,你要我為顏聿守寡三年?”容宛伶一反常態,咄咄反問道,“感情不在了,人也不在了。我為什麽不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你考慮過我嗎?”顏平的聲音終是哽咽起來

“我讓你跟我一起生活,是你非要離開!”

“一起生活?”顏平聲音漸高,神情也激憤起來,“剛死了爸爸,又要看自己媽媽和另一個男人卿卿我我嗎?那個男人還是我幹爹!”

她瞪視著容宛伶,可對方卻只是轉頭不答。

顏平心情逐漸低落,落到沈沈低谷,只留一片空虛茫然。

良久之後容宛伶低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是,我以前很愛你爸,我們三個從中學到畢業都玩在一起,可顏聿比我們都聰明。我與他結婚以後也很幸福,但自從顏安死後,這一切就變了。”

不等顏平開口,她繼續說道:“也許你覺得他後來恢覆了,但我告訴你根本沒有。他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樣子了。我們兩個人感情消磨殆盡,只不過為了你互相熬著罷了。”

“別說了。”顏平吸了吸鼻子,聲音變得異常疲憊。她靠在門上,似乎周身力氣全都被抽空。

一時間空氣沈寂下來,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顏平終於還是擡起頭來:“其實你說的沒錯,無論容宛伶是顏聿的前妻還是顏平的母親,都有資格去追求想要的生活。”她神情有些悵然,“也許我之所以那麽抗拒,是因為直到你抽離這個身份,我才發現一直以來自以為美滿的家庭、恩愛的父母全都只是我的假象。也許就是這個,讓我接受不了吧。”

頓了頓她又道:“我現在別無他求,只想盡快找到王格。麻煩你讓他有多快跑多快,乘最近一班飛機趕回來——我找他有急事。”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見顏平不答,又低下頭去,容宛伶嘆道:“你這個執拗樣子,簡直跟你爸一模一樣。”

顏平不願再說,徑自開門走了出去。

她單薄的背影在門外駐足,被燈光切成了明暗交界的剪影。那後背像是透出股惘然來,片刻之後終究沒再回頭,只是低低道:“無論如何,謝謝你招待我。還有,謝謝你曾經為了我付出的一切。”

在母親眼眶泛紅的瞬間,顏平關上了門。

天際隱隱露出魚肚白,春風吹拂著又一個新鮮日子。路上行人漸多,他們睡眼惺忪地去買早餐,就和昨天的自己一樣。

顏平趴在方向盤上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來。雖然腦中一團亂麻,可休息對此刻的她太過奢侈,只能繼續往前跑,還遠不到停下來喘息的時候。

發動汽車,顏平在腦中整理思緒。道路尚未開始擁堵,一路仍是暢行,時間堪堪過六點時,她在一家大型家居建材中心停了下來。

將車停好,顏平快步走到門口,工作人員正打開卷簾門,她似乎是今天第一位客人。

“小姐,您想買什麽?”門內的銷售員小哥走上前來,熱情地與她搭話。

“有沒有登山裝備?”

“抱歉,我們這兒沒有戶外運動用品。”

“那……有沒有家用的起重機?”顏平問得沒什麽自信,她心中開始不確定自己能否找到合適的工具。

銷售員略一琢磨:“家用——您是說小型吊機嗎?”

“算是吧……要不你先帶我去看看。”

兩人徑直穿過各種櫃臺,一路走到這層的最盡頭。靠著墻有幾臺兩米多高的黃色吊機,看著跟長頸鹿似的。

“總高二米八,載重能達一噸!看看這加厚搖臂——”

見他要啟動開關,顏平連忙制止:“有沒有小一點兒的?”

銷售員想了想,又帶她往旁邊拐了個彎,向上一指:“這些您看怎麽樣?”

顏平擡頭,得,小一號的長頸鹿,那也還是長頸鹿啊。

“雖然載重只有一百公斤,但全套吊機凈重才五十公斤,輕便、小巧!小廠房的最佳選擇!”

五十公斤,那不比自己還重嗎?

“這個還是太大了,有沒有再小一點兒的,還有自重也不能太重。”顏平看著他強調道,“你看看我,要我一個人能拿得動的。”

銷售員上下掃視她,眉頭皺起,眼神從看待青年女企業家變為打量可疑人士。顏平若是再邀請他去一趟地下室,定會妥妥地直接被打成科學怪人。

“小姐,您之前操作過大型的起重機升降機嗎,有沒有特種作業操作證?”

“特種……作業?”

顏平傻眼,見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幹笑一聲道:“我只想買個特別小的,像家用小家電那樣。不是那種挖煤礦的……”

銷售員的表情變得冷淡,半晌他擡了擡下巴,興致缺缺道:“樓上有電提升機,可能符合你的要求。”

看他這幅模樣,顏平知趣:“那我自己上去,謝謝了啊。”

她到了二樓,這裏只有零星幾個銷售員等在櫃臺前,更多的地方空無一人,顯得比樓下還要冷清。

顏平走向最近的銷售員,剛要開口,卻被櫃面裏的手機吸引。

“你們這兒還賣手機啊。”

“對,還有維修和替換零部件。”

顏平從口袋中掏出祈州的手機:“這個和你這臺是同個型號吧?”

服務員看了一眼便道:“是啊,這是老機子了,我們這兒也快下架了。”

她略一猶豫,打開祈州的手機——電池標識已是紅色,顯示電量極低。

“你們有這個型號的充電器嗎?”

顏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買這個,她又順手拿了一個充電寶。

到了孿龕就知道,手機的電量有多珍貴——她上回連拍幾張照都不舍得。

付了錢,顏平又來到電提升機所在櫃臺。這裏已有銷售員在上班,見她來,便介紹起各種型號來。

顏平看著一溜提升機——最小的跟水泵差不多尺寸,看著感覺還比較靠譜。雖然最便宜的也要六百多,她還是捂著肉疼的小心臟咬牙買下了。

提升機凈重二十五公斤,加上另外配的滑輪,堪比軍訓時負重前行。顏平走了幾步就開始踉蹌,周圍人紛紛警覺地離開她幾米遠。

銷售員一大早就完成了當日銷售指標,心情大好,便貼心地走上前,主動幫她把提升機擡進了車裏。

不知是否錯覺,一踩油門,顏平覺得車都變沈了,開起來吃力不少。

沒多久她回到別墅,打開後備箱看了看——雖然兩條胳膊提不動,不過兩只輪子應當沒問題。

顏平將車庫閑置好些年的自行車推了出來,把提升機擡上去,再一鼓作氣把它推到了別墅裏頭。

自行車駛到樓梯口被她踩了剎車,顧不上它轟然倒下,顏平以董存瑞的姿勢抱著提升機便往地下室跑去。憑著一股子勁兒,終於成功將提升機運到了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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