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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項鏈,又見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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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翼主往前一步,將整個上身擠進他們挖出的石道中。

尚不見他如何動作,須臾之後身子便又從洞口冒了起來。先是腦袋,再是肩膀,最後則是勁長的手臂,那手指上勾著一個鐵環,下頭便是個合頁形狀的鐵塊。

原來這就是阻隔地道與主樓石板之間的暗門,在翼主的一勾之下便折疊起來,將其取出就可以進到地洞裏去了。

顏平見他把鐵板隨意丟在身邊作勢就要下去。她望著周圍亂七八糟的一堆,不禁擔心:“就這樣放著?不會被發現吧。”

“放心。”翼主說完便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也是,自己怕是太過杞人憂天了——翼主這地道走了必然不是一兩天,要被發現豈等今日?再者說了,發現又有何幹?左右不過是隨人家首領鉆個地道罷了。

顏平取出手電筒,跟著從深不見底的地道口一躍而下。

風聲過耳,身體在飛快下墜。前一秒翼主淺灰色的頭發還在下方反著微弱的光,後一秒顏平就反超了前頭的男人。她被沈沈下墜的登山包拖著,噗通一下拍在了地上。

此一番雖不覺多痛,卻讓她異常丟臉。顏平匆匆爬起來將包背好,擡首註目著翼主姿態輕巧地落下,她臉上沒什麽好顏色:“現在我們往哪兒走?”

翼主拍了拍身上塵土,轉頭反問:“你不認識?”

顏平向來不怎麽認路,聞言將地道又細細打量一番,不確定地說:“難道這是昨天那個坑道?”

翼主點點頭當先往前走去,兩人徑直前行,快十分鐘後走到了死路。

翼主熟門熟路地彎腰掀開一塊鐵板,低身鉆入其內。那洞極窄極低,虧得二人均是身材瘦削,才走得暢通無阻。

她直起身後四下看去,原來他們已到了昨天走過的坑道裏。

“這個洞比昨天那個小了好多。”顏平有些喘,向上指了指,“就是亞麻地那個出口。”

“那個是中堂弄的。主樓這條分道是我在之後建的,挖到後來乏了,故而算有些偷工減料吧。”

“中堂?”顏平想不到此事與他也有關,有些驚訝。

“是啊,你們昨天是從一個大坑掉下來的吧,感應器便是自那邊運進地道的。我從南地將感應器帶回來後,日常便交予中堂監管。他建了通往亞麻地這條暗道,方便有事跟我匯報。待得後來他免去看守一職,我為著方便就自己又造了通向主樓內部的這條路。”

“話說那個大坑遮掩得好粗糙,這樣很容易被人發現吧……”

翼主面露不忿:“粗糙什麽?那地方平常又沒人經過,那麽多年也就給你們毀過這一次

。中堂曾要我務必隱匿感應器的所在不讓第三人知曉。我也理解他擔心尾族再次來搶奪的苦心。因此昨天送走你們後,我一個人!直折騰到半夜才將那地方恢覆原貌!”

見他怨氣深重,顏平登時閉嘴。兩人又走了近十分鐘,感應器佇立在原地,似是靜靜等待他們的到來。

顏平將光束打在感應器上,仔仔細細繞了一圈,她稍作猶豫,便掏出手機來將它各個角度拍了下來。

見她手機不斷發出閃光,翼主湊過頭去:“這個是你的拍照工具?”

顏平點頭:“你們翼族用什麽拍照的,鏡頭長長的那種照相機嗎?”

翼主隨意比劃了下:“像這樣的黑匣子,前面摳個洞讓景折射到玻璃上去,然後在上面糊上塗料——唉,反正就想法子拓印下來,太麻煩,懶得說。”

“好吧……”還真原始。

“你手裏這個,為何如此小巧卻能將圖像拍得這般清晰?”

“這……”顏平只知道智能手機和數碼相機一樣用的是光感應式的傳感器。至於原理,她呵呵一笑,“太麻煩,懶得說。”

兩人默契地移開目光,翼主註視著感應器,慢慢說道:“昨天意外讓你聽見我與尾主的對話,應該不難猜出這感應器就是我們的媒介之物了。但你是否知道,這臺機器曾經落入尾族之手?”

“略有所知,你是指3585紀年的事吧。”

翼主點了點頭:“其實在孿龕,不止存在這一臺感應器。當年為了翼拐等人,我答應暫時留在南地。不久尾主就提出條件——感應器或者我,翼族必須留下一樣。我自然是不同意,無論如何,我有責任帶感應器一起回去。最後想出個折中的法子,結合我從感應器中學到的本事和尾族天生擅工造的能耐,我們在南地又仿制了一臺感應器。”

見顏平露出訝異之色,翼主續道:“確實很不容易,我們整整做了五年,從取材鍛造到整合,最後能夠成功,簡直就是奇跡。這臺機器與原版不同之處便在於除了我,尾主也能啟動感應。可我們沒想到,兩臺感應器並存,竟然促發了意外的功用。”

“異地通話的功能?”

“這是其一,另一個則是南北之間的傳送功能。”

顏平頓時了然:“所以祈州就被這樣送去了南地。”

翼主轉頭看向顏平,忽而舒顏一笑:“顏小姐,其實我早知道有一天你會出現在孿龕。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顏平正與他對視,突然就楞住了。

這是翼主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笑容,這笑宛若春風吹拂,倏然便消融了距離。

顏平一時恍惚,只覺得這張年輕臉龐與過去的記憶重疊,如此鮮活,讓她忍不住想要伸手觸碰。

見她又開始犯傻,連魔爪都蠢蠢欲動,翼主警覺一躲,防備道:“你別是又把我當成你爹了吧?”

顏平腦中嗡然一響,猶如徹骨冷水兜頭而下,立馬元神歸位。她訕訕縮回手,神情歉然:“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真的很像嗎?”

“非常非常像。”顏平探究地看著他,“聽說你與其他懵懂著來到孿龕之境的翼族不同,來這裏時已有了神智。因此我很好奇——你對孿龕之前的事,還有記憶嗎?”

“顏小姐,你搞錯了一件事。並非我在孿龕時已擁有了神智,只是其他人見到我時,我已經長大罷了。此事我從未與族人細說,其實初來乍到時,我也曾有過一段無知無識的時光。不過後來——我也不知過了多久,逐漸我就開始通曉人事,這才註意到熔巖洞裏那個巨大的、透明的儀器裏居然裝的都是活人。”

“那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呢,也是靠儀器裏的導管?可如果這樣,你又是怎麽從儀器裏出來的?”

面對一連串的疑問,翼主只是聳了聳肩:“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曾在裏頭呆過。”

“儀器裏沒有空置的隔間嗎?”

“原就有不少空著。”

“有沒有被打破過的痕跡?”

“那倒沒有。”

“如果不是從裏頭出來的,那你當時吃什麽?”她略一思忖,眼神炯炯看向翼主,“除非有人曾撫養過你,一如你對其他翼族那樣。”

翼主並不意外,依然聳了聳肩:“也許吧,但我早已毫無印象了。”

顏平暗自渴望找到一個突破點,挖掘出翼主的過去,以此來摸索他與顏聿如此相似的原因。她皺眉思索;“最初安置翼族的儀器,可以給我看看嗎?”

“那東西早毀了,好多年前就已被北地的荒漠深埋。”

顏平惜嘆一聲,低頭看向手機——如果能留下一張照片就好了。

她擡起頭來:“剛才你說早就知道我會來孿龕,又是為什麽?”

翼主聞言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物遞給她。顏平下意識地接過去,竟然是一個精美的小盒子。

她將絨布盒子打開,裏頭躺著一條光彩褶褶的鉑金鏈子。顏平用手拾起項鏈,看著下頭小巧的愛心墜子。

“給我這個做什麽?”

“不是你的?”

“不是啊。”顏平感到一陣莫名其妙。

“裏頭不是你的照片嗎?”

“這裏面?”顏平仔細端詳著項鏈,最後找到墜子上一個精細的搭扣。

她輕輕摁下,愛心墜子應聲分成兩瓣,裏頭頗為老土地嵌著張自己與祈州的合照。

顏平的手顫抖起來:“祈州給你的?”

“嗯,他臨走時說你一定會來找他。到了那一天,拜托我將它交給你。”

“他倒是很有自信。”顏平輕笑一聲。她看著照片裏自己雞窩似的發型,想起當初祈州才跟叔叔學了幾天理發,就信心滿滿來找自己練手時的模樣。

最後結果便是用牙剪扯下她好幾根頭發不提,還把好好的黑長直剪成個櫻桃小丸子,後來她只得找理發店修成了男生頭。那些零星小事湧上心頭,一時令她怔怔出神。

為什麽明明一段感情已經結束,自己也幹脆利落地重新出發,可當過去的美好被再次翻開,回憶模糊了歲月,她還是紅了眼眶。

顏平吸了吸鼻子,擡頭將眼淚逼回去。她將項鏈小心地放回盒中:“他還說了什麽沒有?”

“他說,自己家裏還有條一模一樣的。如果你收下,這就是你們的定情項鏈,如果你拒絕——系統沒有這個選項。”

倒是挺像祈州會說出來的話。顏平默默將盒子塞進包中,想著自己接下去的任務——找到祈州,將他帶回。現在又加上再次拒絕他並退回項鏈,還有找尋翼主和顏聿之間的聯系。她不禁有些喪氣起來,總覺得肩上的分量更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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