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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道觀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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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確實不難,應該可行。若是長老準了,我過幾日就著手搭建,屆時還望顏小姐多多指點。”

顏平頗有些受寵若驚,她昨晚特意查閱之前保存在手機裏的求生指南大集錦,可惜竟沒一張有用。她只能以自己的理解來歸納搭棚流程,因而對此並沒什麽信心。

“我能幫上忙的話,當然是樂意之至,不過這還僅僅是個很粗糙的想法,到時候可能需要不斷改進。”

“無妨,我們先找塊地來嘗試一下,比如番茄就很合適。”

見顏平點頭,他神色舒緩:“如此便算是說好了。今晚我找人給顏小姐送幾匹蟬翼去,看看是否堪用。”

“可以,不過能否順便再給我送件鬥篷來?”顏平看向中堂,“防身用——翼先生可以給我這個面子嗎?”

中堂一楞,臉上笑意淡了幾分。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繼續往前走去。

不知多久他才停住腳步:“鬥篷,倉庫裏應當還有富餘,顏小姐不必擔心。現在還請先進實驗室吧。”

他做了個請的姿勢,顏平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

中堂向前一步,將手按在身側的顯示屏上。與早唐翼隨不同,他並沒有更多的操作,屏幕沿著手指邊緣印出一圈光暈,只一聲輕響,門便已經打開。

門後是一個狹窄的隔間,掛著幾件銀色大衣,旁邊還有個簡陋的櫃子,擺放著一些衛生用品。

顏平打量了會兒,側頭看向中堂。對方仍保持著高水準的微笑,再次向她做了個請的動作。

她默然走進隔間,跨進門的瞬間仿佛牽動了什麽機關,從四面八方噴出霧氣來,帶著熟悉的消毒水味糊了她一臉。

顏平猝不及防,被刺鼻的味道嗆得連連咳嗽,她下意識轉過頭去,中堂還站在門外,似乎並沒有進來的打算,只是連眼睛也帶上了一絲笑意。

“不必擔心,噴劑並無毒性。經過這一輪例行消毒,顏小姐換了衣服自行推門進去便可。”

中堂一邊說著,一邊姿態從容地走上前,修長白皙的手搭在門邊:“裏面沒鎖門,我就不進去了。”

顏平依舊有些咳,尚未來得及說什麽,門已輕輕關上。

她又想起當初被早唐軟禁的一幕,轉頭看去,大衣千篇一律的醜。她隨意取了件披上,又戴好口罩手套,待得喉嚨舒緩下來,便推門走進了實驗室。

這地方果然與之前在中控室裏看見的一樣,只是從巴掌大的屏幕裏瞧出去,跟身處實境感覺還是相當不同。

實驗室四墻都是排列整齊的大櫃子,裏面塞滿了各式各樣瓶瓶罐罐、玻璃器皿、甚至吱吱亂叫的鼯鼠和猴子。顏平敢肯定自己還看見其中一個通風櫃擺放著密封的玻璃罐,裏面漂浮著不少形態可疑的灰白臟器。

天花板上粗短的燈管橫了數列,正自大放光芒。環顧四周,實驗室一如上次見到那般,從人到物都白慘慘一片,看久了還有點眼暈。

房間裏大約有十幾人,他們坐在實驗臺前,有些專心致志於自己的事,有些則轉過頭來看她。

“你怎麽沒戴帽子?”離得近的一人發問,聲音從口罩裏悶悶地透出來。

顏平這才發現這些翼族連帽子都配備了,效果意外滑稽——他們耳朵太長,防塵帽造得又高又圓,簡直像從食堂打包過來的。

“我沒註意到還有帽子要戴,要再去拿嗎?”

“算了,你脫光了躺上去吧。”那人不甚在意,揮揮手便向房間正中幾張躺床招呼道。

“脫、脫光?”顏平站在原地,被嚇成了個結巴。

這下連其他人都轉過頭來,跟顏平說話那人眉頭蹙起,有些不耐:“不脫沒法檢查。你之前不是都答應了嘛。”

她可沒答應脫光了讓群眾圍觀!想起這些蒙面人中可能有昨天嘲笑自己身材的甲乙丙,就更不可能妥協了。

顏平斬釘截鐵拒絕了這不平等條約,並且表示要脫衣服她就索性不做檢查了。這可難倒了在場的翼族各位。

大家面面相覷,最後用眼色派出一個代表走到門外,顏平在此期間一直神色堅毅地站在門邊,因而依稀聽出此人是在和外面的中堂溝通。

中堂似乎對她的反應不太意外,含著笑音說了些什麽。那代表走回來,上下看了顏平一眼道:“這樣吧,不脫光,但是得把肩腹背臂腿都露出來。”

肩腹背臂腿——顏平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勉強同意。但轉頭一看又犯了難——跟在孿龕見過的所有床一樣,在她面前的躺床半傾斜著,活脫脫一張醫院病床。

顏平有些糾結,問旁邊男子:“能坐著檢查嗎?”

“不能。”此人果斷拒絕,語氣裏隱隱透出嫌棄她事多的意思。

顏平內心掙紮了一番,實在不想躺在地板上做檢查,還是脫了鞋子大衣,乖乖躺了上去。

實驗員們不知何時全都將目光移了過來,大家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頭朝上躺好,又擡起雙手從後面勾住床沿,連雙腿都弓了起來,支在床上以防止自己掉下去。

有人忍不住指出:“你方向躺反了。”

顏平聲音艱難:“我沒辦法像你們那樣頭朝下,會腦充血的。這個姿勢我也堅持不了太久,你們要檢查就趁現在,過會兒我就掉下去了。”

大家相看無語,還是依言上前操作起來。一時間顏平仿佛砧板上的肉,眾男人撩衣服的撩衣服,卷褲管的卷褲管。

等她能露的都露出來了,一個翼族拿了個拂塵模樣的東西走過來,在她周身上下翻飛。顏平覺得自己仿若是個骯臟不堪的家具,正給人摁住了擦拭陳灰。

“這是——幹什麽——”

“檢查唄,這是冠鼠尾毛做的,可愛吧?”

那尾巴毛茸茸掃在腰肢上,癢得顏平汗毛都要豎起來。正當她覺得再多一秒自己就要脫手滾下床去時,那人終於滿意地收了拂塵,又轉身掏出個小圓鏡出來。

他將鏡子朝上,反射出的光斑映照在顏平身上左右滑動,他嘴裏似乎也念念有詞,吹得口罩不斷鼓動。

顏平宛如誤進了拙劣道觀,眼前正是小道士在替她驅邪避鬼。

她將眼睛閉上,權當正在照X光。這一次比拂塵時間更久,長長的沈默中似乎還有周遭人的小聲議論。

終於一聲“下來吧”猶如天籟入耳。顏平松了口氣,從床上一躍而下。她一邊將衣服重新穿戴整齊,一邊活動著酸麻的手臂。

法器都給收放起來了,顏平被引到實驗臺前一張椅子上坐好。

她經歷了前頭幾道程序,內心忐忑不定,感覺就跟小時候等待抽血的心情差不多。

果然——“手臂露出來”。

對面那人開口,這是另一個翼族,而“小道士”還在看自己的檢查成果。

她乖乖將衣袖褪及上臂,那人拿出把鋒利小刀,握柄翻轉。刀鋒閃著寒光映出一張臉來,顏平看見自己圓睜著雙眼,一副愕然之色。

那人又掏出個鑷子樣的工具,瞧著比尋常鑷子還大出數倍,足足有一掌長,看著頗像個大蟹鉗。

顏平還未及想什麽,只覺小臂微痛,已然給“蟹鉗”留下一道狹長刀疤。此人手速極快,直等他放下鑷子,那劃傷的手臂才慢慢滲出血來。下手者面不改色,又不知從何處變出個扁勺子將血慢慢匯集起來。

他轉身將勺中鮮血小心儲存在密封盒中,又如法炮制了兩次。“小道士”走了過來,對著那人耳語了幾句。

顏平擡頭看那“小道士”:“你剛才究竟在做什麽?”

“只是正式檢查前的熱身,給你驗了些毒,你就權當我對你做了凈化吧。”

“那,查出什麽了?”他方才神情嚴肅,不知對快刀手說了些什麽,令她不禁有些擔心。

“你體內什麽毒也沒有,太讓人意外了。”他正色地搖搖頭。

顏平一陣無語,待得那“小道士”走開,血液也終於是收集完畢。

那快刀手將勺子柄壓在她皮膚肌理上,另只手上的鑷尖輕巧夾住一處略微翹起的傷口邊緣,手腕輕抖,就撕下一層薄皮來。

顏平下顎一緊,但預料中的疼痛並未到來,她低頭看去,那傷口連血都快止住了,薄皮處也沒有明顯傷痕,只微微有些發紅。

她松了口氣,有些慶幸對方手法老到。誰知那人也頗為吃驚:“你身體機能很強悍嘛,皮膚彈性好,修覆力也強。”

顏平笑了笑不接話,快刀手將一切收拾完畢後,便將椅子一拉站起身來:“好了,麻煩你了。”

“這就完了?”比員工體檢還快

“完了。”

“那什麽時候能出報告?”她想起醫院不少驗血報告等個一兩小時就能出結果。翼族就查她一個人,說不定更快,“如果時間不長,我就在這兒等著吧。”

那人擡眼看了看顏平,又去看兩個密封盒裏的組織樣本:“早了,不敢耽擱顏小姐。有消息隊長會通知你的。”

顏平一楞,終於意識到了這和常規體檢的不同——也許所謂的合作,真實含義就是交出一部分主動權,以換來所求的信息。

她默默起身,朝看著自己的翼族們輕輕頷首,便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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