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是清水城資歷最老的大夫，醫術和人品在鄉裏鄉親中都是有口皆碑的。行醫數十載，基本上沒出過什麽差錯。

可是這天李大夫卻接到了一個奇怪的病人，脈象之紊亂他前所未見。

李大夫沈吟著把脈了良久，病癥沒看出來，自己倒出了滿腦門子汗。

瑯玨在邊兒上急得不行，“大夫，您這都看了一刻鐘了，還沒看出什麽嗎？您要是不會治，我也不勉強您。趁早給句話，我好把人帶走，換別處看去。”

李大夫收回手，撫撫稀疏的幾根胡須嘆道，“年輕人啊，在這清水城中，老夫治不了的病，你也不用指望別人了。”

瑯玨一怔，“那、那您……能治嗎？”

李大夫撫著胡須的手停了下來，僵了幾秒後實話實說道，“不能……”

瑯玨聞言心沈了下去，卻還是不死心道，“那、那您總能告訴我他是什麽病癥吧？”

李大夫沈吟道，“老夫估摸著，是中了什麽毒。”

“中毒？”瑯玨睜大了眼。

好好的怎麽會中毒呢？

“他體內似有一股氣虛在各處經脈橫沖直撞，導致他的脈象無時不刻在改變，這種癥狀老夫還真是聞所未聞。”李大夫一臉嚴肅道。

“老夫猜他，應當是吃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否則尋常病癥從脈象上看都是有跡可循的。”

“不會有生命危險吧？”瑯玨最擔心的是這個。

李大夫搖搖頭，“不好說，雖說這股氣虛現在還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但是不能保證以後也不會發生變化。”

“那怎麽辦？我能做些什麽？”瑯玨焦心地問道。

“唉～只能聽天由命了！”李大夫嘆息著拍拍瑯玨的肩，“好好照顧他吧，能不能醒來，全看他造化了。”

說完，李大夫搖頭離開了內室，只剩瑯玨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著床上的人。

怎麽會這樣呢？

他們才分開沒多久，他怎麽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瑯玨手指顫抖地蜷起，看著寂琉軒只覺心痛難耐。

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看好他。

都是我的錯……

瑯玨慢慢走到床邊坐下，手輕輕撫上寂琉軒白得近乎透明的消瘦面龐。

這樣的寂琉軒，是他從未見過的脆弱。

瑯玨顫抖著收回了手，聲音沙啞地開口輕聲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寂琉軒濃密纖長的睫毛沒有絲毫顫動，整個人感受不到一丁點外界的動靜。

瑯玨喉頭滑動了一下，提劍奔了出去。

李大夫站在外堂的櫃臺後，看著那個漂亮的年輕人將清水城所有的大夫一名一名地領進來，再失望地一名一名送走。

李大夫沒有怪罪他的無禮，只是不斷地搖頭嘆息，為這個執著的年輕人感到不落忍。

瑯玨送走最後一名大夫後，心神俱疲地回到了寂琉軒身邊。

緊緊摟過寂琉軒，瑯玨將臉埋在寂琉軒懷裏，一動不動久久無言。

夜半三更，寂琉軒終於有了動靜。

瑯玨一瞬間驚醒，只見身邊人似很冷般身體不住地顫抖。

瑯玨怔楞了一瞬，用手撫上寂琉軒雙眼緊閉的蒼白臉龐。

入手是刺骨的冰涼，瑯玨嚇壞了，忙起身在內室的櫃子裏翻出了幾床被子。

回到床上緊緊裹住寂琉軒，隔著被子抱住他，只想多給寂琉軒一點溫暖。

寂琉軒漸漸平覆下來，呼吸重新變得平穩。瑯玨松了一口氣，觀察了寂琉軒半晌，見沒什麽動靜了，便抱著寂琉軒又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寂琉軒又不安地扭動起來。

瑯玨再次被驚醒，這次寂琉軒不再是冷得發抖，還是熱得冒汗。

瑯玨飛快地除了多加的幾床棉被，打來溫水給寂琉軒擦身。

寂琉軒身體似火燒般，一直不停地冒汗。瑯玨一旦停下替他擦拭，他就會難耐地皺起眉頭。

忙活了半晌，寂琉軒終於又恢覆平靜。

瑯玨卻不敢再睡了，他睜著布滿血絲的雙眼緊緊地盯著寂琉軒，不敢有絲毫放松。

很快，寂琉軒又開始全身痙攣起來。

瑯玨看著寂琉軒疼得在床上打滾，心如刀絞卻不知所措。

無奈之下他只好叫醒了李大夫，李大夫就睡在隔壁房間，聽到瑯玨的聲音忙爬了起來。

寂琉軒意識昏迷卻仍忍著沒有叫出聲，下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

李大夫一邊叫道“按住他！按住他！”，一邊抽出了細長的銀針給寂琉軒針灸。

瑯玨聽從吩咐死命地按著寂琉軒，銀針入肉卻沒有起到多少作用。

李大夫道，“給他點兒東西讓他咬著！”

瑯玨左看右看，忙拿了布巾來遞到寂琉軒嘴邊。

寂琉軒不松口，瑯玨只好松開他去掰他的嘴，寂琉軒玩命一掙，瑯玨一個踉蹌撲倒在他身上。布巾錯了位，瑯玨的手腕從寂琉軒的牙齒上劃過。

捏著寂琉軒臉頰兩側的手一松，瑯玨心道不好，然而為時已晚。

寂琉軒閉口狠狠咬住了瑯玨的手腕，瑯玨痛得悶哼出聲。

寂琉軒咬得太緊，血從瑯玨手臂上流進了寂琉軒的嘴裏，寂琉軒卻一無所覺。

瑯玨心痛地看著他，咬得這麽狠，他得是痛到了什麽程度？

一炷香的時間後，寂琉軒慢慢松了口，身體停止了痙攣。

李大夫和瑯玨都累出了一身汗，瑯玨更是兩眼發花。

李大夫扯過瑯玨的手，“哎喲”一聲道，“可憐見的，咬得這樣深，很疼吧？”

瑯玨虛弱地搖搖頭。

李大夫小心地為瑯玨包紮好，嘆道，“這深度，估計得留疤了。不過也沒關系，男人留疤不妨事。”

瑯玨笑笑，“李大夫，辛苦你了。”

李大夫拍拍瑯玨的肩，“沒事兒！行醫治病本就是大夫的職責，這小子再有什麽狀況，盡管叫我就好。”

“謝謝李大夫。”瑯玨微微點頭致意。

李大夫打了個哈欠，“忙活了半天，你去歇息一下吧。老夫也回去補個眠！”

瑯玨點頭答應。

李大夫走後，他卻沒有休息，他知道自己是睡不著的，即便他已經覺得很疲倦了。

瑯玨又為寂琉軒擦了一遍身體，剛剛一番折騰，寂琉軒也出了很多汗。

接下去的一整晚，寂琉軒一直在忽冷忽熱和全身痙攣中交替度過，瑯玨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一整宿。直到天明，寂琉軒才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了三天三夜，瑯玨三天三夜沒敢合眼。

就在他快絕望時，寂琉軒突然恢覆了正常。

李大夫替寂琉軒把脈後驚疑道，“他的脈象都恢覆正常了，身體各方面都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瑯玨忙問，“那他怎麽還不醒？”

李大夫又為寂琉軒把了把脈，面色覆雜道，“他現在的脈象，很像是……”

“什麽？”瑯玨急問道。

“睡著了。”李大夫已然無語。

折騰了三天三夜，結果雷聲大、雨點小，屁事兒都沒有！

“這個害人精！”李大夫氣得胡子一抖一抖，一甩袖出了門。

他主要是心疼瑯玨，好好一小夥給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連帶著他也提心吊膽了好幾日，現在一看人沒事兒了，這老年脾氣也上來了。

把這一脈他感覺自己至少短命了十年！

瑯玨提起的心終於放下，全身力氣似被一瞬間抽空。

他癱倒在地，撐著地面的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瑯玨一瞬不瞬地盯著面色恢覆紅潤的寂琉軒，慢慢伏到床上細細地瞧他。

有種失而覆得的濃濃欣喜，瑯玨輕輕拉住寂琉軒的手，閉上眼睛很快陷入了昏迷。

屋內短暫的寂靜後，寂琉軒緩緩睜開了雙眼。

這三天三夜他意識全無，可是醒來後卻能清楚地感覺到，身體經歷過一番折磨的無力感。

寂琉軒動了動手指，卻發現自己好像勾住了什麽。

慢慢轉過頭，一張熟睡的人臉在眼前放大。

寂琉軒反應了好一陣，才認出那是瑯玨。

他好像瘦了很多，面色也暗沈無光，雙眼下有濃濃的烏青。發型散亂，下巴還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寂琉軒很少見他如此憔悴，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是寂琉軒不難猜到，瑯玨應當是一直守著他。

這人，真是傻得夠可以的！

寂琉軒不舒服地甩開了瑯玨的手，但是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寂琉軒無力地用手輕輕覆蓋住眼睛，頭腦一陣暈眩。

他強行坐起身，艱難地將瑯玨抱了上來，期間差點脫手把瑯玨摔了下去。

瑯玨深度昏迷，絲毫沒有醒轉的跡象。

寂琉軒好不容易將瑯玨挪到床上躺好，他感到自己的身體還是虛弱無比，於是他重新躺下，側向瑯玨，沒一會兒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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