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妮幾乎是逃出醫院大門的，她怕再呆下去她就會心軟，會無法再堅持。

當聽說他出車禍那一刻，她幾乎是從沙發裏彈跳起來的，從未有過的緊張和害怕。

到醫院裏看到他活著，她的一顆心才算是歸了位，可卻動搖的更加厲害。

她的計劃哪？還要不要繼續？

答案像是一只鐘擺，在是與否之間來回搖擺，每一方都有著無法說服的理由，她沒辦法說服自己放棄，可也無法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步入自己的圈套。

她似乎有些理解他了，也許他也曾猶豫過，只是也像如今的她一樣身不由已的被帶到了絕境。

因為人是有記憶的，她這會兒有些痛恨自己沒有失去記憶，如果失去了，會不會就不用這麽難過了？

她在矛盾中沈淪，直到電話鈴聲將她從思緒中拖出。

電話是祈淩打來的，讓她的紛亂的心更加亂如飄絮。

他說謝謝她去看望他，還希望她能認真考慮他之前說過的話，等他好了之後給他個明確的答覆。

放下電話，費妮倒在沙發裏用靠枕蒙住了頭。

她都已經很亂了，他這時候還偏偏打電話來擾亂她！

她一度萌生了逃走的念頭，也許這次她就不該來，不該再與他牽扯到一起。這麽一想，回去的念頭就更加強烈了，她馬上起身，打電話給克莉絲，讓她給自己訂回去的機票。

克莉絲一向行動迅速，很快就回電說機票已訂好，時間在兩小時之後。

她開始整理行李，努力讓自己忙亂起來。

待登上飛機，看著飛機起飛後地面上越來越小的物什，她有一絲愁悵，就這麽走了？放棄？腦子又亂起來，她索性閉上眼睛靠在座位上假寐，可腦海裏不受控制的不時跳出祈淩的臉。

陰魂不散，她只想到這句話，然後又氣惱自己的沒用。

她竟然逃跑！

竟然選擇這樣的方式結束這次中國之行！

可要她怎麽辦？

她以為這麽些年了，她已經放下了往事，已經學會了平淡，可見到他才發現，他依然會牽動她的心神，而她竟然沒用的開始心軟！

回去一段時間也好，也許在沒有他在的地方，她能想清楚下一步要怎麽做。

祈淩對費妮還是有期待的，只不過等來的卻是她離開的消息。

沈逸銘看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嘆口氣說：“本來還以為能幫你的，沒想到……也許她並不像她說的那麽在意，是我們被人耍了？只是她……”

他想說她表現的實在太真了，可話卻沒有說出口，也許不是她表現的太真，而是他自己因為那股熟悉感而判斷力下降了。

祈淩說不出來自己聽到她離開的消息是什麽感覺，似乎有那麽一點兒遺憾，也有那麽一點兒放松。

也許在下意識裏覺得，她走了，他就不用再糾結在她與倪菲之間了。

可真的想要放下，心裏卻還是有那麽一絲牽掛。

更糾結的是，費妮離開了，他拿喬安怎麽辦？

想起喬安他就忍不住頭痛。

她是他見過的女人中最固執糾結的一個了，這麽些年過去了，她還是糾結在他身上不願放下，真是讓人又生氣又無奈。

也許站在她的角度，她也很無奈吧？

可感情的事兒，誰能說得準？

不愛就是不愛，他沒辦法把不愛變成愛，也許有人會說既然沒了倪菲，成全喬安的等待也是一種選擇，可對他來說，他只能說不，不只為倪菲，也為了喬安。

他不愛喬安，他很清楚，更清楚這樣的他無法給喬安幸福。

女人常說，沒關系，只要能待在身邊兒就是幸福了，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誰能在所愛的人面前一點兒要求就沒有哪？

也許現在沒有，可以後肯定會有的。

到時怎麽辦？他清楚得看到前路是黑暗的，又怎麽肯讓喬安陪他一起跳入火坑。

可費妮走了，他怎麽讓喬安知難而退？

躺在病床上，他撫額低嘆。

想到費妮，心裏還是有些糾結，她竟然離開了，還會回來嗎？

想到她有可能不再回來，心裏竟然有淡淡的失落升起。

想起沈逸銘說的話，他不由得心地一個激靈。他，不會真的對費妮有了感覺吧？

而這是不該有的，他忙打住，可心思卻不住的往那邊兒飄。

就如同他曾經對倪菲有過的那些情緒，他竟然有些害怕，害怕這樣的情緒，可越怕似乎越是控制不了自己。

他努力的想倪菲，這樣似乎有了些作用，只是倪菲幽怨的臉讓他內心更加沈重，就如同脖子上被掛上了一塊大石頭，墜得他喘不過氣來。

倪菲幽怨的眼睛似乎在責怪他移情別戀，讓他心裏的愧疚濃得要淹沒他。

他閉上眼睛，想要和腦海中的倪菲親近，她卻似近卻遠，總也無法靠近。

“菲兒，我想你。”

話不由自主的說出了口，心又痛了起來。

“威廉！”

喬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兒響了起來，祈淩睜開眼就看到喬安一臉不“讚同”的表情。

“你還在想著倪菲！”

喬安質問，表情有些氣惱。

祈淩嘆口氣，轉過頭不看她。思想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她又能奈何？

喬安氣呼呼的扳過他的臉說：“威廉，她死了，已經死了五年了，你為什麽就不能清醒點兒哪？為什麽我這個大活人在你面前你視而不見，卻還想著她一個死人！她真的就那麽好？好到你願意拿你一輩子的時候去懷念，也不願意去接受別人？”

祈淩無聲，他不想再解釋給她聽了，有些事兒，說一遍兩遍甚至三四遍都沒有用，他不覺得再講就會有用。

他的不言讓喬安更加氣惱，她知道自己去和一個死去的人較真是很傻的行為，可她就是氣不過，一想到，倪菲活著的時候她比不過，可如今死了她依舊得不到祈淩歡心，她就無比痛恨倪菲。恨不得痛罵她一頓出氣，可看到祈淩疲憊的臉，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傷心地說：“威廉，倪菲若愛你，必不想看到你這樣，她若不愛你，你又何苦這樣？她已經死了，你為什麽就不能向前看哪？”

祈淩還是沒反應，眼睛只看著窗外，心裏卻苦澀起來，他哪裏想這樣，若真這樣，他就不會覺得愧疚了。

他不想承認，可也不得不承認，費妮已經亂了他的心，雖然目前看，情勢並沒有那麽嚴重，但他多少已經動心了，不然，又怎麽會在想到她可能不回來時會感到失落？

但是他是不會和喬安說這些的，如果喬安知道了，只怕會變本加厲，他對說服她放棄已經不抱希望了，如果這樣想能讓她退卻，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至少，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和喬安是百分百的不可能。

喬安將他的沈默當成了默認，眼睛幹澀的厲害，卻已經沒有淚可以流。

她已經為他流過太多眼淚了，眼淚若有用，他就不會將如今這般對她了。

她苦笑，也許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不只是自己無法打動他，除了死去的倪菲，再無人能打動他了，並非她不夠好，只是他太執著。

這麽一想，她的心裏好受了一些，看了默然看著窗外的他一眼，轉身輕輕的走了出去。

雖然說他不光對她沒興趣，是對所有的其他女人都沒了興趣，可這認知仍然讓她難過。

她是多麽期望能走入他的心裏啊，哪怕明明知道可能只是一片小小和角落，可就這樣卑微的期望，他也不願意滿足，她心裏不是不怪他不恨他的，可恨又如何？

她更愛他！愛到連一點點恨都不願意在心中保留。

是她與他沒緣分吧？明明是她與他相識在前，可倪菲卻後來先入的走進了他的心裏，從此沒了她的位置，有時候她會想，若是沒有倪菲出現，他心裏會不會就允許她走進了？所以她恨倪菲，恨到希望她去死，她終於死了，他卻依然不給她機會，那時她才知道，原來倪菲的存在並不是他們之間的障礙，而只是她與他就沒有這樣的緣分吧。

在樓下的院子裏站定，擡頭仰望他的房間，她精確的一眼就能看到他所在的位置，這似乎是一種本能，本能得讓她直想落淚，可他卻不當回事兒，她該放棄嗎？

放棄他去找自己的幸福，像他希望的那樣？

可她不是沒這麽做過啊，結果證明，她根本沒辦法停止想他。

苦澀順著喉嚨直滑入心底，也許今生他就是她的劫數，而她，在劫難逃。

就這樣吧，這樣陪著他也好，不要名份，不求青眼，只這樣安靜的陪著他。

她眼前浮現一幅畫面，畫面裏的他已經很老了，頭發銀白，臉上已經滿是風霜刻下的痕跡，那雙眼睛也不再淩厲，開始有些混濁，那雙有力厚實的雙手已經不再有力，背也開始佝僂，而她，也已經是雞皮鶴發，默默的坐在他的身邊兒，一雙眼睛仍停留在他的身上，那畫面怎麽看怎麽溫馨，這樣的結局也是極好的，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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