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倪菲之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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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慌亂的心情,倪宅越來越近,遠遠看到倪宅門口停放著的消防車時,他的心已經陷落到了底點,心裏唯一一個念頭就是——倪菲一定不能有事!

因為圍觀的人太多,車子到後面沒法開了,他停了車,快速的打開車門跑出去,剛下車就聽到有認識他的領導大聲說:“倪小姐可能還在裏面。”這話讓他的心更涼了半截,瘋了一般往家裏趕。奮力撥開阻擋的人群,他好容易到了門口,看到屋子裏還在燃燒著的火,他二話不說就要往裏沖。

消防警察已經在門外拉起了警戒線,見他要往裏去,馬上攔住了他,他甩開那人,如同一只受傷的野獸般,迅猛的沖了進去,完全不理會身後人們“危險”的警告。

他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救出倪菲,他決不能讓她出事!

可惜,最後,他也沒能把倪菲救出來。

因為沒有防護裝備,他沖進火場沒多久就被嗆人的煙氣熏到了,最後是消防員將暈倒的他救出了火海。

從醫院醒來之後,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問:倪菲哪?

護士沒辦法回答他這個問題,只告訴他好好休息,可沒得到倪菲的消息,他怎麽能休息,掙紮著撥掉手上的針頭,他撐著身子下床,可身子虛弱,腿軟了下,差點兒摔倒。

身邊的小護士一邊兒埋怨他一邊扶他說:“你這才剛醒,還不能下地。”

他推開護士,硬是強撐著往病房外走。

跑出醫院攔了輛的士,催著司機師傅快速往家趕。

一路上,他不停的催司機“快些快些”,從沒感覺到車子像今天這般慢過。

路上的紅綠燈可惡的如同紅黑臉的夜叉,張牙舞爪的,阻擋著他前進的腳步。

他恨不得跑下車去,徒手將這些夜叉一個個打死。

好不容易車到倪宅,他付了錢,下車站在仍拉著警戒線的倪家門前,他的心裏一片灰敗。

原來完好的小樓現在已經成了一片廢墟,裏面仍有身著消防服的人在走動,他馬上跑了過去。

“同志,這裏正在進行搜救工作,請出去。”

一名工作人員看到了祈淩,馬上出聲阻止。

祈淩沒管他,直接跑到了那人面前說:“我是這裏的主人,請問我老婆救出來了嗎?”

“你老婆?”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色有些悲哀地說:“你是昨天被我們救出去那人吧?據我所知,除了你之外,我們沒有從這裏救出其他人。”

祈淩要瘋了!

倪菲一定是聽到了他和張晴雅的對話!

他的心幾乎要扭曲起來,整張臉因為恐懼而變得可怕的白,他瘋也似的沖進廢墟,徒手扒了起來。

工作人員看到他這樣,想要阻止他,另外有人過來搖了搖頭。

祈淩一起不停的扒著,手很快磨出了血,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疼。

一旁的工作人員看著他這樣,都同情得直搖頭,同時也加大了力度。

他們一直工作到夜幕降臨,卻依然沒有發現,祈淩的心裏隱隱的升起希望,會不會倪菲並沒有在屋子裏?也許她剛好有事出去了?又或者她聽到他和張晴雅的對話後受了刺激跑出去不願見他了?

這樣的想法漸漸鼓舞了他,心一松懈,手上的疼痛卻傳入了大腦,他擡手看自己的手不由得苦笑。

工作人員陸續離開,走的時候也紛紛勸他離開,但他卻不願意離開,萬一倪菲在裏面哪?

他無法接受這個萬一,可也無法否認這可能的萬一。

他一個人借著城市的路燈傳過來的微弱的光,仍在一點一點的尋找,手上的傷他不在意的撕下衣角隨意包了下不開始繼續。

沒找到倪菲之前,他根本無法讓自己停下來。

這一晚上,他一直用手扒拉著,累極了也只是停下來喘口氣,可一直到天色大亮,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他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對現在的他來說,沒有發現也許就是最好的發現。

工作人員到的時候看到他一雙血紅的眼和手上已經幹涸成醬紫色的血跡,無不動容。

有人見他嘴唇幹裂,特意去買了水帶給他喝,他卻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只是機械的扒拉著眼前的東西。

那人見狀不由得搖頭,放下水,就走開了。

因為一直沒有發現屍體,祈淩心裏的期望越來越大。

可現實往往給人無情的打擊,他希望的泡泡在腦海中變大,就聽到有人大叫:“找到一具屍體!”

他的心被這句話一下子凍在了原地,臉色蒼白的如同死人一般。

很快,有人過來叫他過去看看,他的腿卻如同灌了鉛一樣挪不動步子。

那人見他這個樣子,輕輕的嘆口氣,搖著頭走開了。

祈淩佇立在廢墟上,似成了一座雕塑。

他不敢過去辨認,害怕心裏的噩夢變成現實,他從未像現在這般鴕鳥,從未像今天這般無助。

最後的最後,他還是動了腳,只是每挪一步都艱難的如同在雪地裏跋涉,不過幾十米的距離今天對他來說卻好似到天邊兒一樣遙遠。

那些一起搜救的人都停下了工作,站在那裏看著他,臉上滿滿都是同情。

他的眼睛已經有些花了,根本看不到這些,他的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千萬千萬不要是她,不能是她!

似走過千山萬水一般,走到屍體前時他幾近虛脫,可卻硬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只是當看到那具身形和倪菲相似的屍體時,他再也堅持不住了,高大的身子似斷了線的風箏轟然倒地……

再醒來,他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倪菲死了!真的死了!

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可那具屍體卻讓他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他的心似被割裂成了無數碎片,碎到無法修覆。

倪菲走了,離開他了,永遠的離開,他的心也似跟著他一起飛走了,整個人失了魂般,就那麽躺著,一直躺了一個星期。

一周後的早晨,他睜開眼睛從醫院的病床上醒來,他告訴自己不能再這樣了,要麽和倪菲一起去死,要麽就好好的活著。

他很想去死的,一死了之,多麽痛快,可不能,他怎麽可以這樣輕松的去死?他傷倪菲那麽深,怎麽可以不受懲罰就死去?

倪菲知道了也不會答應的吧?她一定恨死他了,一定不希望他就這麽輕易的死去,那他就代替她來懲罰自己吧。

她一定是這麽想的,所以才會放那一把火的吧?

他已經知道了,那些人告訴他,她放火前還倒了大量的汽油,才會讓火著得那麽大那麽猛烈以至於根本無法營救,她一定是抱著必死的心才做的如此幹脆,幹脆的不給自己留一點兒活路。

她是想讓他難過,所以才走到如此決絕,可她怎麽可以如此對他?

他寧願她拿把刀砍死自己,也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啊。

她真傻,太傻了,恨他為什麽不沖著他來,為什麽不先殺了他?是因為她知道這樣他會更痛苦的吧?一定是這樣的,她就是故意要這麽做讓他活受罪!他的淚順著面頰流下,直流進心裏,苦澀得讓他像是被澆了硫酸的花木,他知道,從今以後,他也只能像是被燒過的花木了,因為他的心枯萎了。

一個月後,他在燒過的廢墟上開始新建,如果這就是她給的懲罰,那麽他願意無條件接受,日夜都在這裏接受她的懲罰,雖然這樣做已經沒什麽意義,但至少能讓他心裏好受一點兒。

新房建好他就搬了進去,公司的人告訴他房子才建好有氣味對身體不好,可他現在還在乎這個?

住進去的第一晚,他一夜無眠,期望著倪菲的鬼魂能出現,好好的罵他,折磨他都行,可她卻好似打定主意不按他的想法行事,一晚上都沒有動靜。

第二天的陽光照房間的時候,他起身下樓,走到原來地下室的位置,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倪誠忠去哪兒了?

照道理來說,這麽大的火,他應該也被燒成了灰燼,可搜救的人卻說根本沒有發現第二具屍體。

也許倪誠忠已經逃出去了,不過對他來說,已經無所謂了,倪菲沒了,他的人生已經沒什麽意義了,仇恨就如同沒了身軀的衣服,沒有了依附,早就不知飄到哪個角落裏去了。

祈淩仍然會去公司,可從倪菲出事的那天起,公司的員工再也沒見他笑過,他的臉永遠就像灰敗腐朽的木屋,陰森、沒有生氣。

沈逸銘再見他時,他就是這麽一付被撕破的布娃娃一樣的爛表情。

沈逸銘進門時冷清的臉不由得多了份同情,他嘆口氣說:“祈淩,你振作點兒吧,倪菲活著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

祈淩緩緩的擡頭看向沈逸銘,一字一句地說:“不,她一定希望看到我這樣,這是她對我的懲罰,我該受的,我知道。”

沈逸銘深深的嘆氣說:“她愛你,怎麽會希望看你受苦?祈淩,別這樣,你這樣,我看著都難受。”

祈淩轉頭看向窗外,“她愛我,所以知道真相後才會更恨我,要不然,她不會這樣決絕的走,只留下我一個人在這世上忍受這錐心的痛楚。”

沈逸銘的唇蠕動了下,終是什麽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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