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綦亦霏叫服務員要了兩碗腸粉，推過一份給林漪銅，“慢慢欣賞。”她一張張地看過來，幾乎全方位地拍了一個遍，每一個重要的部位都不放過。雖然是靜態的，兩人袒露出來的上身和緊緊交織的姿勢，任何人都會當做是一對野合的情侶。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看到這樣的照片還是讓她感受到心房強烈的沖擊，手指僵硬得像脫離了身體，拼命地喘息空氣中的氧氣。“再來一杯冰綠茶。”她面白如紙，唇色裏都摻了一點紫紺，小聲地叫服務員。

“林小姐覺得值麽？”綦亦霏玫紅的唇膏與她的面色形成猛烈地對比，臉上是勝利者才特有的笑容，“我提前通知你，是給你一條生路。清清白白地走，至少還能給他留一份美好的回憶，也不用賠上他們蕭家兩位少爺的兄弟情，其實你是賺的。”

“這麽說來，我應該感謝綦小姐才是。”林漪銅端過送上來的綠茶，猛吸一口，幽幽地問她，“你以為，只要我離開，你就能成為蕭佑沅名正言順的女人？”

“不用拿話來激我。我知道蕭家那兩個老東西不會讓我好過，我也沒打算進再蕭家的大門。自取其辱，一次就夠了，我不像你，那麽能忍。只可惜林小姐本來以為守得雲開見月明，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管他蕭佑沅今後如何，只要你不想這些照片曝光，你必須從他的生活裏消失。”

“這樣的把柄抓在你手裏，我可以選的也就是主動消失還是被動消失罷了，我清楚。”林漪銅已經是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兩只手拽著桌布快要把邊角都撕裂了。“綦小姐志在必得，我無話可說。回北京的機票我已經買好了，下周就走，我總還需要時間跟阿沅略做交代，還請綦小姐寬限兩天。”

綦亦霏看她笑得淒慘，也忍不住在心裏感嘆，任她當初在殺青宴上那麽淡定自若，在蕭家的這幾個月過關斬將，甚至讓上流社會交際場上的人們都忘記了她本來的身份，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轉眼成空。但一想到自己受到的種種淩辱，想到蕭佑沅那張看似深情卻遠在天邊永遠不能觸及的面龐，這又讓她解恨至極，恨不能再在那張臉上劃幾道。

“沒問題。只希望林小姐遵守承諾，不要出爾反爾。”

“你拿著這些東西，我有出爾反爾的餘地麽？”她徹底地敗下陣來，“綦小姐一諾千金，現在可以把照片的底本交出來吧？”

“你當我是白癡？”綦亦霏大笑地猖獗，“你林漪銅的本事我很清楚，這幅楚楚可憐的樣子就想騙到我？坦白講，照片的底本我不可能給你，你今天拿了去，明天就回來找蕭佑沅，叫我怎麽放心？退一步說，我到底給不給你底本，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你怎麽知道我會不會留下副本呢？”

林漪銅看她囂張歹毒的樣子，已經說不出話來。她半天才慢慢地道，“你放心，只要你不出現，我就不會把這些照片公布出來，我做人還沒有那麽絕。”

“不是你放我一馬，是只要我不對你構成威脅，這些照片根本就沒有意義，拿出來只會暴露你的本性，事情既然做得出，也沒有必要給自己樹貞節牌坊。”

林漪銅這樣氣急敗壞的拐著彎罵她，綦亦霏心裏反而出了一口惡氣，總算是把她平時溫婉知性的表皮扒下來一層。也不再跟她計較，拿出兩張港幣放在桌上，“這頓我請，林小姐一路順風。”

“既然我已經幫綦小姐達成了願望，能不能也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讓人死也死得明白。”

“行。”綦亦霏本來有些猶豫，但遠遠看她手袋在前臺放著，全身上下別無它物，才說，“再老不過的套路，在你們的酒裏下了麻醉藥，假裝你們醉了送你們去酒店，脫衣服擺姿勢然後隨心所欲地拍，夠不夠清楚？”

“阿沅說過，他已經跟你說清楚了，為什麽突然這麽做？”

“說清楚？他讓他家裏人聯合起來演了一場戲給我看，以為我不知道？我跟他門不當戶不對，你就是配得上他的大家閨秀？他草草打發我，就是為了你能順利地進蕭家跟他同居，沒錯吧？”

“沒錯。”林漪銅緩緩地喝光杯裏的茶，從茶杯底部和杯碟間拆出一個小小的微型錄音機，“夠精彩，綦小姐要不要聽聽？”

綦亦霏楞了一下，不以為然，“你詐我？我剛剛已經掃描過，你沒機會。”

“這茶是服務員後面送上來的，你的電子掃描儀已經關了吧？”

“那更不可能。這所有的服務員我都已經事先打點過了，不會有任何人記得我今天曾經在這裏見過你，更不會有人為你做任何手腳。“

“不過就是錢而已，阿沅給了我一張沒有上限的白金卡，再加上一個蕭家二少爺，你出的價錢，我出三倍又有什麽問題？”林漪銅的表情已經完全如常，隱隱的有綦亦霏恨之入骨的笑意。

技不如人就是這樣。綦亦霏在娛樂圈混跡十年，大風大浪也不是沒有見過，卻沒料到還是栽在這個無名小卒手裏。但她倒並沒有全輸，聚攏了心神，依舊是不饒人的，“就這樣的一段錄音，能說明什麽問題？總不會有這些照片震撼吧。三人成虎，只要我公布出去，就算有這段錄音，你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那再加上這些呢？”一招手，早已等在一旁的服務員遞上她的手袋，林漪銅掏出一沓照片扔到綦亦霏面前，“綦小姐應該會感興趣的吧？”

綦亦霏將信將疑地拿過來掃了一眼，呆若木雞。

“三個月夜會二十八名不同的富商，時間長短由三小時到二十四小時不等。你拍的那些照片用不了兩天的時間沖印吧？你這麽急著置我於死地，為什麽不早點找我攤牌？昨天下午和晚上你去兩間別墅，見了不同的男人，這是你們魚水交歡的視頻截圖，夠不夠震撼？”林漪銅開始吃之前那碗腸粉，目光冰冷得駭人，“本來只是僥幸想查下你的底，沒想到真的有好事的私家偵探偷拍過你，我給了他三百萬，他一點不猶豫就全招了。我又給了他三百萬，他就高高興興地幫我拍了昨天的部分，現在應該已經拿了錢，在去夏威夷度假的飛機上了。”

“你想怎麽樣？”綦亦霏頹然下來，全身發抖，“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別想拿得住誰。”

“我對讓綦小姐身敗名裂沒興趣。再簡單不過，大家互相把底牌交出來，從此各走各的，當今天什麽也沒發生過。”林漪銅拿出一個記憶卡，“底本都在裏面，只要綦小姐爽快，隨時可以拿走。”

“你這麽厲害，我怎麽信你？”綦亦霏由衷地害怕眼前這個表情平靜卻暗藏兇機的女人，上下牙齒止不住地打架。

“照片給你，但錄音我會留著，如果你一意孤行要留下副本公布出來，我就把這段錄音交給警察，所以我不擔心。至於你自己，跟不跟我做這單生意就看你肯不肯賭了，不過我可以這麽告訴綦小姐，不管有沒有這些照片這些錄音，蕭佑沅一輩子也不可能多看你一眼，所以只要你不平地生非，我也沒有必要拿這些照片來害你。賭不賭，看你自己。要賭，就坦誠相見，不賭，就同歸於盡。”

“這些東西你一早就拿到了，你之前楚楚可憐的樣子是裝出來的？什麽傷心欲絕惱羞成怒都是做出來的？”

“要說演戲，那是綦小姐的專長，我怎麽敢班門弄斧？如果你還需要時間考慮，我可以等，但綦小姐千萬不要意氣用事，造成什麽兩敗俱傷的結果，我不負責。”

“不用。賭了大不了輸一個男人，不賭輸的就是我自己，你還給了我別的更好的選擇嗎？都在這張記憶卡裏，你相不相信都好，我能交出來的只有這麽多。”

“你確定你沒有交給別人？”林漪銅並不接她丟出來的芯片，眼睛裏仍然帶著兇光。

“你什麽意思？”綦亦霏瞳孔瞬間收縮了，細碎的汗珠滲出來將眼妝慢慢暈染。

“那個私家偵探並沒有向你勒索過，在今天之前你也並不知情，但是你卻什麽都不問，你一定是猜得到誰找人偷拍你的吧？跟你交往的不少都是知名富豪，沒理由這麽輕易就讓人偷拍到，如果沒有人給消息，這個私家偵怎麽會這麽容易得手？”

“還有，看得出來你並沒有想到過要破壞酒店的攝像頭，這樣縝密的計劃，也不像是你一個人策劃的出來的。送我和阿昕兩個人開房間，你至少也需要一個幫手吧，是誰？最讓我納悶的是，以你現在的名氣身份，並不缺錢花，沒有理由要做這樣這淫媒的勾當，真的是你自願的？”

歲月就像瞬間在綦亦霏身上滑過了十年，讓她瞬間蒼老了許多，幹涸的眼眶裏似乎快要滴出血來，痙攣的的手指把大紅的指甲油摳得斑斑駁駁。“你不需要知道這麽多，總之我保證沒有別的副本。”

再問也不會有什麽結果，林漪銅交換了兩人的記憶卡，把微型錄音帶放回手袋裏，“你不肯說就算了，那人你肯定惹不起，為求自保也沒有什麽錯。我也不想再懷疑你有沒有再留別的副本，就如你說的，懷疑也沒用，你只要記得還有這段錄音就行了，我相信綦小姐沒這麽笨，不會害人害己。”

綦亦霏抓起桌上的照片和記憶卡，遲滯地走了幾步，轉身冷笑地看她，“輸給你我心服口服，但你不要以為，扳倒了我，從此就可以高枕無憂。我惹不起的人，你也惹不起。”

“我有的選嗎？”林漪銅慢慢地拿紙巾擦嘴，無奈而又無畏，“我唯一的選擇只有放棄蕭佑沅，但我偏偏不願選，剩下的就只有和全世界的人作戰，雖然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她摔門而去，林漪銅擡頭看窗外黃昏的天色，紅彤彤的火燒雲美輪美奐，快要灼傷她的眼睛，用力咬著腮幫讓苦鹹的眼淚倒流回千瘡百孔的心房，再洄流到身體的各處。這旅程就像穿著燒紅的舞鞋起舞，每一次美好的旋轉都可能挫滅成灰，只是她還執迷不悔，明知是死路還視死如歸地往前闖，永遠不知道自己離幸福和盡頭有多遠。

蕭南昕在車裏等到快發瘋，才看到她精疲力盡地從大廈裏出來，手忙腳亂將她迎上車。他把車開到海邊，已經是茍延殘喘的夕陽，在天水相連的地方浸染出血一樣的淚痕。林漪銅把那張沾滿了汗水的記憶卡拿給他，他拿打火機點著了，用盡全力拋向遠處，只見一道小小的火光劃過暮霭，只閃爍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不再問她還有沒有別的隱患，因為如果她是都不能杜絕的後患，那就一定是窮途末路無計可施了。蕭南昕輕輕拍拍她，“沒事了，回家吧，大哥說了今晚回家吃飯，說不定已經在家等著了。”

她站著不動，蕭南昕才發現她竟然淚流滿面，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良久，他拿手去擦那滿面的淚水，只是越擦越多，最後終於低下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哭出聲來。他聽著她撕心裂肺的哭聲想伸手抱她抱在懷裏，擡起的手臂卻最終僵在半空，定格成一個蒼涼的手勢。

“今天要早睡，給小狗吹頭發。”晚飯的時候林漪銅已經恢覆了平時談笑自若的樣子，剛剛洗完澡的蕭佑沅，竟然把頭探過來靠在她腿上，手裏拿著一個吹風機一晃一晃的。

他精神分裂的時候就會假扮溫順的小狗，像是被她馴養了一樣。她知道蕭佑沅這樣子就是累極了，什麽都不想想什麽也不願意做，哪怕是回到嬰兒般的懵懂，不去想明天要拍的劇本背的臺詞，還有多少歌等著要錄，只跟她要那麽一秒鐘的安寧。

輕輕撥弄著他的頭發，血濃於水的兩兄弟，蕭南昕卻是全然不同的發質。昨天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林漪銅不禁又有一點走神。蕭佑沅閉著眼睛任熱風在臉上呼呼的吹著，突然像鐵鉗一樣攥住她的手腕。

林漪銅一驚，慌忙問，“怎麽，燙到了？”

“我給你買的那只手鐲呢？”蕭佑沅慢慢地坐起來，離她只有幾厘米的距離，讓人毛骨悚然。

林漪銅才發覺他被他攥在手裏的那部分空空如也，猛然意識到自己的一個借口居然一語成讖，那只絕無僅有的手鐲真的不翼而飛了。

“不知道是不是丟哪兒了，對不起”她徹底慌了神，已經隱隱地預感到是什麽時候丟的。

“前天酒店打電話來說打掃房間撿到了。那晚你不是和阿昕去吃戴記大排檔了嗎，怎麽會把手鐲丟在那兒？”蕭佑沅話說出口似是無心，但眼神分明是她從未見到過的陌生，像刀鋒一樣鈍鈍地刻在心上。

身體裏有根弦發出清脆的一聲斷裂，百密一疏，這苦苦相逼的命運到底還是不肯放過她。

作者有話要說：

痛快的一章··縱然後面會小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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