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肅穆的大門前好一會兒，路燈把她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冷風陣陣，夜色無邊，只有無盡的寒冷肆虐著。

她盯著那邊半晌。

才朝著裏面走進去，哨兵是認識她的，她在軍隊已經是一個大名人了，畢竟她是穆聿琛的未婚妻，誰也對她存著幾分恭敬在裏面的。

暢通無阻的進了軍隊，她的腳步徑直的朝著醫療隊那邊而去。

大概十多分鐘，她來到了一處大樓面前。

擡頭，就可以看到正前方的一塊石碑上刻著的兩行字。

寸寸山河寸寸金，一寸山河百戰功。

她盯著這兩行字半晌，漂亮的大眼裏面沒有什麽光亮，這是第一次，她開始不理解這句話。

人命在這之前，究竟算什麽？

她現在還是不能懂，爸爸也是，穆聿琛也是，她無法理解他們心中的信仰，究竟是多麽沈重？

爸爸因為國家任務犧牲，他當時心裏究竟在想一些什麽？他有怪穆聿琛嗎？

天寒地凍，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她就感覺自己的雙腳麻木了，周小芒跺了跺腳，緩和了一下，這才放輕腳步朝著裏面走進去。

現在裏面的燈基本上已經熄滅了，她熟門熟路的上了樓，來到了三樓，這一層是病房，軍隊條件有限，病房不多，只有五間，所以想要知道穆聿琛在哪個病房住著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其中一間，從門口玻璃上透出一絲亮光，很微弱，應該是壁燈之類的。

她放輕腳步來到了門前，透過了面前的玻璃看了看裏面，正好可以看到病床那邊，床上躺著一個人，僅僅是一個大致的輪廓，她依舊可以認得出來，是他。

他似乎已經睡著了，保持一個姿勢很久都沒有動。

周小芒內心煎熬，然而，不等她整理好自己的思緒，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應該是值班的軍醫。

周小芒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推門進了穆聿琛的病房裏面。

外面的腳步聲下了樓，漸漸遠去，周小芒這才松了一口氣。

後知後覺，她已經進來了，擡頭看向那邊，他依舊閉著眼睛。

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整個人規規矩矩的躺著，睡著了都是這樣一種姿勢。

可見多麽嚴謹自律。

周小芒看著他的臉，清貴雋秀的面容，就算現在如此憔悴，也依舊耀眼好看，他頭上還裹著紗布，肩膀上同樣，到處都是細碎的傷痕，看的她心尖兒酸澀脹痛。

她放輕腳步走到了床前，他的呼吸十分勻稱綿長，想來也是睡得挺沈的。

這樣也讓她放松不少，她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但是在伸過去的時候，卻終究也沒有落下。

還是收了回來。

這是她第一次感覺，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仿佛隔著山海，可望不可及。

如今，她又懷孕了，想要徹底斷掉這個關系，似乎也變得更加艱難，她舍不得打掉孩子，因為她從小就十分不幸，她不想讓她自己的孩子都變成其中的一個。

好在，他沒事，這樣就夠了。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忍住了洶湧的淚意，她想回曾經的故鄉了，這裏終究是一個傷心地，也沒有任何歸屬感。

她胡亂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起身就想要離開。

結果，手腕被猛地攥住，那帶著薄繭的掌心燙的驚人，她覺得自己呼吸都凝固了一下。

隨後，一道沙啞的聲音傳入耳畔。

讓她止不住顫抖。

“別走……”

周小芒僵硬的回頭，直直的對上了他在昏暗中散發著清亮光芒的黑眸，灼熱的讓人躲閃不及。

眼中哪兒有一丁點兒睡意？

“你什麽時候醒過來的？”她聲音都刻板的厲害，似乎在故意裝不在意。

穆聿琛撐著床邊坐起來，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一些，精壯性感的上半身就暴露在她眼前。

不過此時此刻卻布滿了刺目的傷疤，周小芒瞳孔緊縮，倒吸一口涼氣，她急忙挪開視線，強迫著自己不去看他。

穆聿琛盯著她的側臉，手不敢放開，其實在她進來的那一瞬間，他就醒過來了，因為他感受到了她的氣息，可是他不敢動，他怕這是夢，又怕她會離開，他便繼續裝睡。

可是她還是要離開，他慌了。

直覺告訴他，如果他這次放她離開，恐怕就真的再也抓不住了。

“小芒，你是愛我的。”他滑動了一下喉結，一字一句的說出這句話，透著前所未有的篤定。

不然，怎麽會回來看他？

周小芒睫毛顫了顫，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失敗了。

她又試圖去掰開他的手，依舊失敗了。

兩個人好像莫名的開始較勁，僵持不下。

她才扭頭看他，“我只是回來收拾一下我的東西。”

“那你為什麽會來這裏？這裏和你宿舍隔著的距離可並不近。”

他語氣淡淡，陳述一個事實。

周小芒語塞了一下，心開始亂了，語氣不免有點兒尖銳，“松開。”

“不松。”

他深邃的眼窩望著她，前所未有的堅定。

周小芒心緒不寧，面對他的時候，還是不受控制的亂了分寸，“我們已經結束了！穆聿琛，可不可以不要弄的那麽難堪？成年人了，好聚好散不行嗎？”

穆聿琛沒有說話，他只是垂眸看著周小芒那纖細白嫩的手指，粗礪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

低沈的聲音拉扯著人的五臟六腑，“戒指呢？”

周小芒怔了怔，低頭看了一眼，上面之前一直戴著他們的訂婚戒指的，不過前些日子被她摘下來了，現在就在口袋裏面放著。

她錯開視線，面色冷淡，“沒用的東西，扔了。”

她能夠感受到抓著她手的那只大手微不可查的顫了顫。

穆聿琛擡眸，就那麽看著面前小姑娘冷漠的臉，似乎一切都是他的癡心妄想一樣。

沈默良久，他抓緊了她的手，聲音故作輕松，“沒關系，不喜歡的話，我再給你買一枚新的。”

周小芒心臟鈍痛，他這平靜的語調之下，卻是把他那一身驕傲都踩在腳下了。

這樣一個驕傲到骨子裏的男人，卻因為她而放低了姿態。

她只覺得諷刺，一把甩開了他的手。

“我說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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