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靈的身體之下是結著冰的寒冷冰床，寒冷的冰床應該是由幾千年的寒冰煉制而成的，厚的不可方物，但是如今在柳靈的身體之下竟然有一點融化的感覺。

柳靈的那張小臉如今倒是沒有了蒼白的感覺，相反的，那櫻桃一般的嘴唇和柳靈身上的一身紅衣一般嬌艷。

面色同樣紅潤和普通人的臉蛋看起來沒有什麽不一樣，只不過額頭上的劉海與耳朵旁邊的頭發因為汗水的緣故緊緊的貼在自己的臉頰兩側。

我帶著無限惋惜的伸出手，本想在柳靈的額頭上輕輕的將那汗水擦去。

“嘶——”剛觸碰到柳靈的額頭我的手便快速的抽了回來。

巖漿一般的溫度。

我皺皺眉，柳靈的身體裏有著滾燙的巖漿，這巖漿只在表面我都感覺的如此清晰，那柳靈五臟六腑之中的巖漿又該是何等的炎熱？

心火旺盛，能將五臟六腑全部燃燒了來，能讓渾身的經脈全部錯亂了來。

這得是多大的多深沈的疼痛？

在柳靈的冰床旁邊放著藥罐，藥碗。藥罐與藥碗都是青瓷制成的，上面斜斜的勾畫著一兩株淡淡的梅花。

這些都是張清雲的東西，他為了醫治柳靈已經動用了武當所有的靈丹妙藥，已經盡了最大的氣力了。

可是.....

我跌坐在柳靈的冰床旁邊，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腦袋開始一陣一陣的泛著疼痛。

所有的藥物都沒有了作用，所有醫療的辦法都沒有了作用，張清雲也沒有了辦法。

我是曉得的，當所有的道路都走到了盡頭的時候，當十字路口的所有道路都被封住了之後，剩下的擺在你面前的便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那條道路崎嶇而充滿了黑暗，帶著無限的死亡的氣息，可是也真的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死亡。

我伸出手，將柳靈那滾燙的手捏在手裏，就好像我空手接住了一盆滾燙的熱水一般，從我的手心手掌開始，無數的熱氣沿著我的胳膊臂膀蔓延，到了最後這滾燙的熱度全部進了我的心臟之中，於是我的心臟也受到了煎熬，於是因為這種火熱的煎熬，我的眼睛之中也流出了和我的心臟同樣滾燙的淚水。

“柳靈，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對不起，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輕聲的說道，言語和對不起與眼淚一樣的蒼白無力。

我猛地想到了還在家鄉的某一個晚上，宋青松一腳揣在了賈正義的肚子上，於是賈正義開始和我說話，很多很多的話，很多很多的廢話，但就是廢話他也還是說個不停。

就好像他問我，知不知道為什麽老年人總是喜歡絮絮叨叨的那麽多話？

不是因為他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更是因為他們年紀大了，很多話現在不說，以後幾再也沒有時間說了。

我和柳靈之間也是如此，我現在已經不知道我說的話語柳靈能不能聽見了，倘若她還能聽見的話，那自然是好的，可是倘若她聽不見.....

我慘淡的笑了一下，我自己都不記得我和她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了。

一生燦爛無比卻太過短暫。

柳靈，你可知這句話便是你一生的概括與總結，如果你的一生不是太過燦爛是不是生命會稍微的延長一點？

手心中滾燙的感覺越來越嚴重，好像握著柳靈手的地方已經被燙得起了水泡。

起了水泡也好，等水泡爛了來便會留下幾個疤痕，那樣我們兩個之間也算是有了一個平等了。

你的脊背上有為我受的傷痕，我的手心裏有為你留的疤痕。

如果你真的要去的話，我們互相留著印記，下輩子我們也可以認得彼此了。

“柳靈，你聽不見我說話是嗎？你聽得見嗎？你若聽得見便理理我，你理理我好不好？求你了，我求你了，柳靈。”我幾乎用了最卑微的語調去哀求道。

我知道柳靈為什麽要得到碧眼狐貍的內丹，她是為了我而想要得到碧眼狐貍的內丹的，她在擔心我在地府是怎麽樣的，擔心我是不是從地府出不來了，是不是真的命喪黃泉了。

但是她就是再擔心又如何？就如同張清雲與張青棟說的那般，她不過是一個弱女子，一個看起來身體很好其實身體裏還有著舊疾的弱女子。

還能怎麽辦？

沒有辦法從頭開始修煉，留給她的只有是速成的辦法，無路可走便只能鋌而走險。

無路可走是因為我，鋌而走險更是因為我。

我的眼淚一點點的落在柳靈的手臂上臉頰上，但是柳靈還是沒有任何的反應，只靜靜的躺在了那裏，沒有一點反應的躺在了那裏。

生死簿上柳靈的名字是不是淡了去？是不是已經從黑色變成了灰色，然後變成了透明的顏色淡了去？

我無力的搖搖頭，我不知道，不想知道，更不敢知道。

“柳靈，你理理我，真的，我現在什麽都不求了，只求你理理我，只要你理理我，我會闖進地府的，會在生死簿上將你母親的名字劃掉的，這些我都會去做的，可是你總應該告訴我你母親的名字是什麽吧，柳靈，我知道你心裏全部都是你母親，你說說吧，和我說說你母親姓甚名誰好不好？”

我一聲聲的哀求著，嘴裏將柳靈母親說了無數遍。

我是不曉得柳靈的母親到底出了怎樣的事情，甚至不知道這事情怎麽就讓柳靈在那小小的年紀想要闖進地府之中！

但是我卻記得在柳靈帶著我從柳宅裏離去的時候，她沒有和自己的父親道別，卻是在那後院的一間房子中跪拜著狠狠的叩了三個頭。

而那墻壁上卻只是一個清秀的女子的圖畫，那是柳靈的母親，沒有什麽的題字與註解，但是柳靈卻是那般的念念不忘。

“母親，母親......”或許是因為我口中一直提到母親，此時柳靈竟然有了反應，紅潤的冒著汗的臉頰不住的搖晃著，櫻桃一般的嘴裏不停的嘟囔著“母親，母親。”這兩個字眼。

“柳靈，你能聽見我說話嗎？能嗎？是的，你的母親，告訴我她叫什麽名字。”我驚喜過望，再也不管手心之中的疼痛，一把抓住了柳靈的肩膀搖晃著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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