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血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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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昨晚我說的話,他盡數都聽見了,也不曉得當時他到底想要和我說些什麽。

問了他的問題他沒讓他回答。我對他很差,但是人都是自私至極了的物種,對於好看的東西從來都只有來者不拒,多多益善的道理,哪裏有貪得無厭的說法?

再度歷經幾百年的災難你還知道有人在等著你那才是好的啊。

最起碼在這一路冰冷黃泉水的時候,你的心中已經有了一份溫存,有了一點燭火。

或許這溫存與燭火都小的可憐,可那也照耀了黑暗,溫暖了你的心房。

柳靈是還沒有醒嗎?從張清雲那裏偷來的藥不治嗎?怎麽這麽些時日了還沒有上武當來找我。

要是她好不容易好了來,上了武當卻看見我死了,那可真的是夠臊氣的。

我說過要和她一起闖進地府的;我也說過要保護陳青玄一生清平;我更說過要和猴子做一輩子好的不能再好的兄弟的;我還說過我要找回明月的;我更答應過我大爺要做一個放得下生死,看得透善惡,辯的明是非,不爭論對錯的人的;我還自幼便承諾了我母親長大後做一個善良的人。

隨著張彎月他們七個人的靈力震動,梨花園中的梨花震顫著形成了七個方位,那方位是蒼龍七宿,七星連珠的位置。

梨花陣陣的推開來,每一個座位上升起了圓形的陰陽卦做盤,七個人盤腿坐在那上面,寬大的袖袍伴隨著梨花瓣飛舞,拂塵所過之處皆成了浮塵。

“你這一去,兇多吉少,如果現在還有什麽事情心中掛念那便早早地交代一下吧,如果是武當能辦到的自定會幫你辦的。”張彎月開口說了句,彎月一樣的眼睛帶著點滴彎月才有的寒氣。

我沈吟著低下頭。

我心中可還有什麽掛念事嗎?可掛念的其實並不多,或許沒有了我以後他們倒是能活的更好一點,只不過我心中的遺憾實在是太多。

說來著實慚愧,浮生飄搖而過,不僅什麽都沒有留下,卻偏偏將心頭的遺憾留下了千斤。

尤其是承諾,這時候我方才發覺我竟是許下過這般多的承諾。這般稱得上甜言蜜語與海誓山盟一般廉價的令人羞恥的承諾。

“嗯?可還有何言囑托?”張彎月又問了一聲。

我下意識的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衣兜中,那裏面還有一整塊沒有包裝,但是不住的散發著持久香味的茉莉花香薰。

我剛想將這香薰掏出來,可一個想法在我腦子中猛地閃了過去。

我是在幹什麽?在自己還沒有死的時候就給自己的墳墓留言嗎?哈,可笑,那我現在是不是還應該為自己即將就要燒的連個骨頭渣都不剩的身體落幾滴淚?

哼,好一個前生今世鏡,觀前生,照今世,倒真的把那既定好的今世給了我了。

我將帶著茉莉花香味的香薰好好的放在自己的衣衫之中,朝著張彎月搖了搖頭說道:“沒事,我不需要留什麽話,我會回來的,帶著鐵銹槐紋劍的上半段,安安全全的回來的!”我朗聲說道。

張彎月輕微的笑笑,“那好,務必記得,是非尺你是碰不得的,你生人的氣息也只有十二個時辰,在十二個時辰之內你一定要出來。”

我用力的點點頭,催促張彎月現在已經可以開始了。

張彎月與那六位長老一對視,七個人的靈力頓時起了來,沖天的靈力直直的往那株矮小的槐樹中去。

這槐樹不是通往萬鬼一宗的槐樹嗎?怎麽又要打著槐樹的主意?

我挑著眉,只看見凝聚了張彎月和那六位師公體內深厚靈力的好似營養不良的槐樹竟然開始動了起來。

什麽?怎麽變成兩株槐樹了?我一臉不可思議的揉揉眼睛,確認自己不是看眼花了。

不,真的變成了兩株槐樹,好像在那一株槐樹之中又分裂了一株一樣,我一動不動的盯著那槐樹看。

果真如此,果真是這般。在那本來已經營養不良的槐樹旁邊因為大量的靈力註入,竟然真的又分裂了出一株和這營養不良的槐樹一模一樣的槐樹。

靈力還在不住的往那營養不良的槐樹之中註入,這槐樹沒有我想象的那樣,因為忽然之間得到了大量的靈力便拔高的長了起來。

相反,這家夥好像個無底洞一般,我看見因為長時間的註入靈力張彎月的嘴唇已經抿成了一條線,但這營養不良的槐樹卻絲毫沒有一點要長大的意思。

與此同時,那株從它身上分裂出來的同樣帶著營養不良的槐樹開始劇烈的顫抖,樹幹與樹根連帶著慘兮兮的樹葉都止不住的顫抖。

顫抖的那般厲害,簡直就像是一個長久喜歡吸食鴉片的癮君子忽地沒有了鴉片可吸食一般。

與不知道這幾個人能支撐多久,我看著驀然愈來愈暗的天色生起了一種隱隱的不安。

現在明明應該是朝陽蓬發的時候怎麽就會忽地陰沈起來?

蒼龍七宿,七星連珠的位置是需要一定的天時地利人和,倘若這天氣要是驀地下起了暴雨,那可真的是倒黴至極了。

張彎月的嘴唇抿的更緊,白胡子的師公們倒是個個坦然至極。

這幾個的靈力果真是深不可測啊。

我感嘆一聲,耳邊卻又聽見一聲極其細微的“呲啦——”一聲,好像是什麽東西破裂的聲音。

循著那聲音望去,只見那分裂出來的同樣營養不良的槐樹,自樹幹中間產生了一道裂縫,正中間的位置,正中間的裂縫。

就如同在一個人肚子的正中間劃拉了一條痕跡,肚子之中的內臟肝腸全部湧了出來一樣,隨著剛剛的那一聲嘩啦,樹幹立時裂開更大的縫隙。

這縫隙是延伸的,像是夏季藤蔓也像是雨季過後的蚯蚓,蜿蜒著往上爬去。

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一如幾年前我家院子裏那一株老槐樹,摧枯拉朽的從中間劈開了來,那時候我是怎麽覺得的?

我冷冷的笑笑,那時候就好像有人在我的心口劃拉了一道口子似的,那是一條女蝸補天也彌補不了的裂縫。

但今時不同往日,看著應在這營養不良的槐樹上那延伸的裂縫,我忽地覺得這根本就不是女蝸補天需要補上的裂縫,而是盤古開天辟地劈開的一道裂縫,這裂縫分開了混沌的世界,這裂縫打破了雞蛋的內壁,引進了萬道光明。

如今我也要從這裂縫之中進去,像那個開天辟地的盤古一般,努力的在雞蛋的內壁倒騰,最後掙脫這令人窒息的黑暗,從這黑暗之中打開一道光明。

一種使命感在我心頭如同烈火一般攀升起來,是的,我就是再一次的盤古,這一去我一定要將鐵銹槐紋劍給還原了,只有手裏握著真正的鐵銹槐紋劍,我們才有可能真的闖進地府,去將那沒有什麽秩序可言的東西改寫。

張彎月的臉色差了點,不過這裂縫已經刺刺啦啦的開了好大的口子了。

他擡起眼皮朝著我這邊看了一看,我立時站在那營養不良的槐樹的裂縫中。

感受到了生人的氣息,張彎月與六位師公手中的靈氣瞬時大增。

不過這靈氣不是註給我的而是朝著我的七竅而去,從七竅延伸到我的經脈之中,暖意的靈氣不住的掃著我的經脈,漸漸的身體之中的穴位出現了另一種難以言說的感受。

不是疼,但是帶著點癢,可我還沒感受到癢又覺得全無感覺了。

好生奇怪。

“天地震動,武當千載,陰陽輪回,十殿閻羅,蒼龍七宿,天道開啟。”張彎月他們幾個人的聲音渾厚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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