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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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玄的班級在上自習,沒有老師,等我在班級裏探出一個頭的時候,陳青玄整個人都是不可思議,他蹭的從座位上站起來,就往我這邊來。

“星子,你出來了?”一見到我,他那雙桃花眼便紅了起來。

“你總是不願見我,我好擔心你的...”陳青玄拉著我,兩行清淚便又落了下來。才不過多長時間沒有見,我竟然覺得他瘦了一點,整個人更給人弱不禁風的不堪感。

有時候想來實在搞笑,我王星第一個承諾了要保護的人,不是一個女生而是我自己的兄弟,但這一個兄弟我也沒有保護好。

“你怎麽出來的?什麽時候出來的?”陳青玄急急的一大串問題便問了出來。

我輕輕的搖頭,“出來好多天了。”我說了句,一聽我這話陳青玄便急了,但在他還沒說什麽的時候,我用一種很是淡然的語氣說道:“我大爺去世了,兩天之後我母親也去世了。”

陳青玄呆楞了一下,本來還想說什麽的嘴微微的張著,好半天都沒有說一句話。

他用那雙桃花眼看了看我,“星子,你,你還好嗎?”

我無畏的聳聳肩,“我有什麽好不好的,我還站在你面前這還算好吧。”

陳青玄緊緊的拉住我,眼裏滿是心疼,“不,你一點都不好,你應該早點來找我的,我什麽都做不了,但我能陪你一起,一起哭也行...”

我淡淡的笑笑,經歷了無數的心酸之後,我變得那麽的容易滿足,我已經活的很不錯了,這世界上竟然還有人,因為我的悲傷而眼睛裏滿是悲傷。

有人在替我心疼,而這個替我心疼的人還站在我的面前,緊緊的拉著我。

這已經很不容易了,在某種意義上我已經很幸福了。

“沒事,真的沒事,不過,就是我要走了...”我低聲說道:“我很不想和你說的,但我真的要走了,我要去武當山,去找賈正義,還要在那裏精進一下我自身的法力,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必須走了。”我絮絮叨叨的說著。

我沒有辦法和陳青玄說,我到時候是要去地府的,我更沒有辦法說我現在已經不是簡單的我,我的身上還寄存了一個六百多年前劈開地府的張如風。

陳青玄楞楞的看著我,好像我剛剛的那句話不是說給他聽得,而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可你說過會在我身邊保護我的。”陳青玄呢喃的說道,這句話真如一柄長劍,刺破了我的心臟。

我失言了,我人生中第一次許諾便失言了。

“對不起。”我低聲說道。

陳青玄搖搖頭,說著便哭了起來,他咬著嘴唇將我曾經說過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整個人幾乎要哭暈過去。

最後的最後,陳青玄終是紅著眼問了句,“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我再度無力的搖搖頭,我也不曉得我什麽時候回來。

“罷了,我等著你就是了,你要是三年之內還沒有回來,我大學就考取武當山附近的大學,這樣我就能離你近一點了,我記著,一定要去離那裏最近的學校尋我,切莫忘了我,我會一直等著你的。”陳青玄含淚說道。

我不住的點頭,我自會記得的。我已經沒有了親人,連朋友都那麽幾個,但就那麽幾個朋友還走得走,散的散。

陳青玄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了,我怎麽能舍得將這唯一的光拋棄?

“星子,你沒了母親了,你要是願意,就什麽事情都和我說,不介意的話,我連你母親都給你當,洗衣做飯我都可以的...”陳青玄誠懇誠意的說。

但就是這誠懇誠意的語言,我不自覺想要笑,這是在變相占我便宜嗎?

我輕輕的揉了揉陳青玄的頭。

人生在世我們都需要為一個人而戰,為一個人而強。寶貴的物品需要好好珍藏,珍貴的人需要好好珍惜。何其幸運我竟然有一天也能成為別人的心頭肉。

“沒事,雖然不能在你身邊,但我還是能保護你的,你會派人去保護你的。”我帶著點安慰的口吻說道。

“好了,帶你去吃個飯,我就回去了,明天莫要來送我,我會去尋你的。”

陳青玄點點頭,也不去管要不要請假,只跟著我就往外面走。

“對了,日後你要是想我就看看我送給你的小鏡子,要是機緣對的話,你總能從那上面看見我的樣子的。”我又加了句,這前生今世鏡我就真的留給他了,要是陳青玄真的是前生今世鏡的主人,我希望他能將前生今世鏡解開,從那鏡子中他大概也能明白我身上經歷了什麽,我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陳青玄點點頭,從脖子裏扯出個紅線,紅線上掛了前生今世鏡。原來他已經找了紅線穿起來了,還將那前生今世鏡放在自己心口啊。

吃完飯,我送陳青玄回了宿舍,現在宿舍裏基本就他一個人,冷冷清清的。

陳青玄靠著我一聲不發,只呆呆的往下落淚。

“你晚上在這裏危險,你應該申請調到關大虎那個宿舍...”

我還沒說完,陳青玄刺啦一聲,從枕頭下拿出個匕首,寒光閃閃的匕首下了我一跳。

“危險嗎?誰敢碰我我就殺了他。”陳青玄倔強著臉說道。

我無奈的嘆口氣,勸他將匕首收了起來。

陳青玄摸摸的收了起來,又求我在此處睡覺。

“明日你一早走了就是,我不去送你,你再多陪我一會兒。”陳青玄哭泣著說道。

好半天的磨蹭,我點了頭,這是最後一次了。

未來的旅途會是怎樣的我也不知道,或許從此之後我再也不會睡這般暖和的被窩,身邊有著這般好看的人了。

陳青玄仍舊像小貓一般蜷縮在我的懷裏,我閉上眼睡覺,半夜裏又被陳青玄低低的啜泣聲吵醒。

反反覆覆,醒了又睡,哭了又睡。我離去的時候應該是淩晨四點多的光景。

陳青玄還是醒了,但他閉著眼只假裝沒有醒,我躡手躡腳的起床。走出去後將宿舍門關上,然後便聽見了陳青玄低低的像是小獅子趴在被窩裏一般壓抑的哭聲。

我的整個心臟一瞬間被撕裂,我再也受不了那哭聲,匆匆的逃了去。

學校的門還沒有開,我找到關大虎翻墻的地方,翻墻而出。

我要走了,走的時候我最後一眼看了看這所學校。

這裏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我再也不會有像他們這般精彩紛呈的學生時代了。

城市裏霧蒙蒙的一片,街道上幾乎沒有人,冰冷的空氣一直往我肺裏慣。

整個城市都好像仙境,但這種仙境往往來得不真實,現在我更喜歡真實的東西,更喜歡能掌控在手裏的東西。

柳靈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在街道的門口等著我了。

“你的東西我也收拾好了,直接出發吧。”她說道。

我點了點頭,仰起臉來,看了看吳金印的宅子,我看見他在二樓的陽臺上探出了個頭,這一次他沒有帶金邊眼鏡,那雙很深的雙眼皮便看起來很是疲憊。

我朝他笑了笑,接過柳靈遞過來的包袱,吳金川還跟在我後面。

“走吧。”我說,然後朝吳金印揮了揮手,沒有一絲猶豫,柳靈轉身便大步往前走。

耳邊傳來吳金印的一聲嘆息。

那嘆息讓我猛地響起我爺爺曾經的那聲嘆息,那像是雲海霧露,像是細雨落地一般的嘆息。

在這聲嘆息中,我走了很遠,茫茫的霧都被我拋在身後。

曾經聽說釋迦牟尼出生的時候,以手指地,大喊天上地下唯我獨尊,又一步一蓮花。

可惜我走路的時候沒有一步一蓮花,所過之處也沒有雲翻湧成霞,更沒有草木樹葉開始說話。

我只有疲憊的身軀,和重的像泰山一般的重擔壓在我肩膀上。

但就是在這種重擔之下,我一步一步的,朝著下一個目標走去。

因為我那時候還是太傻,總覺得下一個目標就是光明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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