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瞳孔頓時收縮，尖尖的椅子角就要碰到我大爺的腦袋上了，而我大爺的腦袋裏是有腫瘤的，在剛剛他的腦袋才腦溢血過。

“啊——大爺。”我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好像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那一剎那，一剎那的時間我怎麽都不能去捕捉，我怎麽都不能去改變。

在那一剎那我只聽見一聲沈重的，沈重的不得了的，沈重的無法描述的“砰”的一聲，那聲音好像是火星撞擊了地球也好像是月亮從天而落，更好像是兩把利劍同時發聲砍碎了我的心臟一般。

殷紅而刺眼的鮮血從我大爺太陽穴的部位汩汩的流了出來，這幾年我已經見過真多鮮血了。死人的血，活人的血，鮮紅的血，黑紅的血，各色各樣的血我都見過很多了。

可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這殷紅的東西幾乎要嚇得我整個心都跳出來。

我在害怕，害怕的渾身都在發抖，當那殷紅的液體彎彎曲曲的像無數條小蛇流到我跪著的膝蓋的位置的時候，我只感覺有無數條紅色的小蛇吐著同樣紅的蛇信子，彎彎曲曲纏纏繞繞的爬滿了我的身體。

我已經害怕到痙攣發抖，上下牙齒打顫，發不出半點聲音。

“醫生，醫生。”好半天我才反應過來，事情的發生，在一片淚水的朦朧之中我扯著嗓子大聲道喊叫。

白大褂馬上趕了過來，他們鐵青著臉將我大爺架往手術室。

手術室的燈亮了起來，我仍舊覺得著世界一點都不真實。

“咳，那個。”胖胖的警察咳嗽了一聲，然後走過來將扣著我的手銬解了開來。

“鑒於情況比較特殊，我可以先給你解開，我們陪著你，等你大爺情況穩定你再隨我們回去一趟就好了。”那胖子說。

我恨恨的白了他一眼，他的話我一句都沒有接，我那這眼光狠狠的掃過那群站著的警察，“是你們害了我大爺。”我狠狠的說。

“嘖，這，這，這怎麽是我們來？”那個胖子白了臉辯解道。

“沒有你們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我語氣不善的說道，在那一瞬間我好像懂得了晨哥兒至於我是害了他母親兇手的原因了。

就算不是我害的又如何，沒有我事情就不會發生，晨哥兒恨我，因為我打破了事情原本的發生節奏，我沒有將李二嬸害死，但我是元兇，沒有我就沒有整件事情的發生。

同樣的，我恨恨的看著眼前的幾個人，在我心裏他們就是元兇，沒有他們事情就不會發生。

我呆呆的坐在手術室外面的椅子上，我大爺不會有事的吧。

正如我說的一樣，他一生向善，怎麽會落得如此光景？他不會有事的，那些他曾經幫過的人，那些他曾經救助過的人一定會為他祈禱幫助他的。

一定會的。我定定的想。

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該興奮還是該害怕，我只曉得自己渾身都是冰冰涼涼的好像我整個人不是人而是從地府下來的鬼魂一般。

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他看了我一眼，那樣子應該是在思索我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用什麽話語和我交流才對。

看到那樣的眼神我的心臟一瞬間又揪了起來。

“醫生，我大爺，他...”我只問了一半，那白大褂的醫生便輕輕的搖了搖頭。

他找到了適合將悲劇告訴我的語氣，“本來就腦溢血了，剛剛又直接撞在了椅子上，還撞到了太陽穴，就你大爺這個年紀，在腦溢血的時候挺到了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打電話給你父母準備後事吧。”他說道。

我的腦子轟的一下炸了開來，就像記憶裏極其不佳的智障兒童一樣，我將那醫生剛剛的話語在腦子裏如覆讀機一般過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我所有的腦細胞都跑到了他話語的最後四個字“準備後事”。

“哇——”我再也承受不住所有的痛楚，今日我的大爺走了，他永遠的離開了我，我身子一軟跌坐在冰冷的地上便哭了起來。

我體會到了關大虎的心情，這種親人離世的悲痛，請原諒我，這樣的悲痛不是三言兩語不是華言麗句可以描述的出來的，只有體驗過你才會真的懂。

過了一會兒，一個護士又好心的告訴我，我大爺會被轉送到太平間，在這之前我可以好好的再看看他，但是還是要早點和我家裏人說。

和我家裏人說？和我那可憐的母親嗎？告訴她大爺在給她倒夜壺的時候一頭栽倒了，頭上全是屎尿？然後他一睜眼又看見自己的孫兒在給吳金川做那種惡心人的事情，最後他醒來的時候又被迫接受了他孫兒的確是殺人兇手，還是剛從監獄裏越獄出來的？

我眼淚止不住的流，這就是我大爺一生行善得到的最終結果嗎？

縱觀我大爺這一生，他一生從未做過壞事，也沒占過誰的小便宜，更從來沒有背地裏說過他人壞話，但是在他年輕的時候老婆生兒子難產死了，我大爺便一人將我那哥哥拉扯長大，可在我大爺人過中年的時候，那個已經十五歲的小夥子夏日裏下河游泳，但那一游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青年喪妻，中年喪子，老年目睹他最疼愛的孫兒的一切不堪。

一生行善，但一生都沒有得到過榮華富貴，一生都沒有得到過半點溫暖陽光。

這就是一個好人應該得到的結果嗎？

行善的窮苦又命短，做惡的富貴又延年是這個意思嗎？

那我又為什麽要做一個好人？懸壺濟世？救死扶傷？

我慘淡的一笑，笑話，都是笑話。

大爺的屍體我該怎麽辦？肯定是要葉落歸根的，但我要怎麽將屍體弄回村裏，我那可憐的母親見了這屍體又該是怎樣的悲痛欲絕？

還要再去求吳金川嗎？這城裏我舉目無親，關少鋒也不在，那個原本給關老爺子開車的司機又走了去，他家裏應該沒有司機能送我。

我深吸一口氣跌跌撞撞的從地上起了來，我要先去再看我大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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