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補不了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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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溜煙的跑到後院，仰著頭看著那棵早已經光禿禿的槐樹。我瞇著眼，從槐樹上半段的樹幹上看見一條細細的裂縫，那裂縫不是很大，但是歪歪曲曲的從上半段蜿蜒而下，最主要的是那裂縫不是簡單的樹皮皸裂，而是從中裂開，細細的一道口子，卻可以從前到後看個通透。我不知道我爺爺是否看見了這道口子，如果他看見了，他又是否知道這樣的口子其實是一顆樹死亡的標志。
大爺慢慢的從前院走了過來，他很是好奇我幹嘛跑那麽快，“你這小子，仗著自己年輕就欺......”
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聽“吱啦——”一聲，那棵好好的矗立在我們面前的本來只有一個小口子的槐樹忽地開始分崩離析。
從那條細細的口子開始，嘶啦啦的往下裂，好像那不是槐樹本身自己在裂，而是有人用雙手從那道原本的小口子開始慢慢的使勁的將那棵槐樹撕裂。
大爺長大了嘴巴，仰著那張飽經滄桑的臉，呆若木雞的站在地上看著那棵槐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以雙耳可聽到的聲音慢慢的嘶啦啦的裂開。
我和大爺就在地上站著，我們誰都沒有動，當然，我們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要做些什麽，亦或者說還能做些什麽。
那道口子越來越大，越來越長，我望著它倏忽之間總覺得那是一道女媧補天都補不回來的裂縫。
“王大爺，王大爺。”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又著急的聲音。
村西頭的李三叔倉皇的穿過我家前院跑到我和大爺站立的地方。
“王大爺啦？星子？大爺爺？”李三叔應該是一路奔過來的，他那張蠟黃的臉不住的往下淌著汗水，說起話來上氣不接下氣。
我大爺終於回過神來，他朝著李三叔問道：“咋地啦？”我大爺的聲音莫名的帶著一層濕潤的感覺，就好像秋季的清早映在我床邊玻璃窗上的一層薄薄的霧氣。
我大爺好像要哭了。我忽地冒出了一個荒唐至極的想法。
李三叔喘著氣，滿臉驚恐的說道：“我爸，我爸，我爸回來了，哎呀，兩年了，竟然回來了，這不是要我的命嗎？後天我家順子就該娶媳婦了，他現在回來了......”
他說的斷斷續續的，上句不接下句的。但我還是聽懂了，-繼二妮她奶奶回來之後，李三叔死了兩年的老爸也回來了。
大爺沈著臉，他的目光飄忽不定，但最後還是撇開了李三叔落在了那棵只上下兩頭連著，中間是一條長長縫隙的槐樹上。
“星子，你爺爺來？大爺爺，你別不說話啊，二妮家的小虎說我爸現在就在我家門口站著來，順子躺在床上就跟聾了一樣，怎麽叫都不吱聲。”李三叔聲淚俱下的喊道。
大爺嘆了口氣，他繼續盯著那棵槐樹說道：“要是你和順子當初對老爺子好一點，他會那樣嗎？飯都你們吃，老爺子成天只有稀的湯喝。”
“是是是，但這都是我的錯，跟順子沒關啊，我就那一個兒子，順子他媽還走的早......”
李三叔的哭聲剛響了一半，我家門外便又響起比他的聲音還要大的一聲哭喊。
“王大爺，救救剛子吧。”從前院中哭哭淒淒的走過來一群人，田嬸子懷裏抱著只有三歲的剛子，一雙眼睛紅腫的跟核桃一樣，剛子在他懷裏閉著眼，一張平時白嫩的臉現在莫名的青黑青黑。旁邊站著的是田嬸子的婆子，田大娘一邊哭著，一邊朝著我大爺痛訴道：“剛子他姐回來了，翠喜回來了。”
“翠喜？”我撓撓頭，“是不是那個生出來就被扔河邊的那個小女孩？比剛子早幾年出生？”我口無遮攔的順口說道。
田大娘一聽我這話，立馬哭的更痛：“那我有啥子辦法？家裏能養起女孩嗎？不扔出去又該咋辦？怎麽說剛子也是她親弟弟咋地也不能纏著剛子啊。”
我撇撇嘴，不再說話。這是第三個了，繼二妮她奶奶以及李三叔他爹後是第三個。
這才幾個小時，就以及這麽多了。
我回過頭再次看著那棵槐樹，剛剛大爺說它連著後山的所有槐樹。那麽現在這棵槐樹死了，是不是後山的所有所有槐樹都要死了？
我望向後山，一陣風一下子吹了過來，冷颼颼的穿過我寬大的背心奔上了後山。
“沙啦啦——”後山的槐樹在那一刻全部響了起來，聲音就像鬼魅一般悄幽幽的順著我的脊骨一節一節的往上爬，我能感覺到那聲音慢慢的撫摸著我全身的骨頭，一點點的湧進我的耳朵裏。
我渾身都開始顫抖，冷的直接哆嗦起來。
“哇——”本來在田嬸子懷裏青黑著一張臉的剛子忽地長大了嘴巴眼睛大聲的痛哭起來，小孩子獨有的尖銳的聲音如刀片一樣一下子劃破蒼穹。
“咋地哭了來？”田嬸子一邊拍著剛子一邊嘟囔一句：“媽，咋地這麽冷來？”
是冷，冷的很。我打著寒顫，朝著後山擡擡手，大爺順著我的手指往後山看。
嘩啦啦的本來茂密的槐樹林一下子如下雪一般抖落了全部的枝葉。
“媽呀，這是大夏天啊，咋地樹葉全落了？”李三叔低低的說了一句。
“作孽啊，作孽啊。”大爺濕潤著聲線嘴唇顫抖著說道。
嗯？我身上冷颼颼的感覺倒是消失了一點。
外面又有人在叫喊我爺爺的名字，好像是誰又回來了。我聽得不真切，因為我眼中莫名的出現了一團移動著的黑漆漆的好似霧一樣的東西。
那是啥啊？我往那邊走進幾步，剛跑了幾步，卻聽得那個曾經救我的聲音淩冽說道：“王星，別過去，快跑。”
“啊？”我迷茫的皺皺眉，腳下卻還未動。
“跑，快跑。”那個聲音說的越發的局促。
我張張嘴，本想問為什麽啊。可在我還未問出來的時候那團“黑霧”便以我想象不到的速度沖到了距離我只有二十多米左右的距離。
“啊——”
我大叫一聲，“骨頭，是骨頭啊！”我叫起來，撐著發軟的腿便往家裏跑。
“大爺，三叔，快跑，快跑。”我奮力的揮著手，一個勁的跑，跑到了我大爺身邊，我扯著我大爺便往前院去。
成群的“骨頭”一蹦一跳的跟在我們後面。
“哇——”剛子的哭聲猛地又從我們身後響起，我急忙回頭看，才發現田嬸子不知怎地跌倒在了地上，剛子摔在離她一米遠的距離，而那裏一個只要一只手臂，一條腿的“骨頭”伸長了它那僅有的手臂，對著剛子就要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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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慢慢的從前院走了過來，他很是好奇我幹嘛跑那麽快，“你這小子，仗著自己年輕就欺......”
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聽“吱啦——”一聲，那棵好好的矗立在我們面前的本來只有一個小口子的槐樹忽地開始分崩離析。
從那條細細的口子開始，嘶啦啦的往下裂，好像那不是槐樹本身自己在裂，而是有人用雙手從那道原本的小口子開始慢慢的使勁的將那棵槐樹撕裂。
大爺長大了嘴巴，仰著那張飽經滄桑的臉，呆若木雞的站在地上看著那棵槐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以雙耳可聽到的聲音慢慢的嘶啦啦的裂開。
我和大爺就在地上站著，我們誰都沒有動，當然，我們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要做些什麽，亦或者說還能做些什麽。
那道口子越來越大，越來越長，我望著它倏忽之間總覺得那是一道女媧補天都補不回來的裂縫。
“王大爺，王大爺。”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又著急的聲音。
村西頭的李三叔倉皇的穿過我家前院跑到我和大爺站立的地方。
“王大爺啦？星子？大爺爺？”李三叔應該是一路奔過來的，他那張蠟黃的臉不住的往下淌著汗水，說起話來上氣不接下氣。
我大爺終於回過神來，他朝著李三叔問道：“咋地啦？”我大爺的聲音莫名的帶著一層濕潤的感覺，就好像秋季的清早映在我床邊玻璃窗上的一層薄薄的霧氣。
我大爺好像要哭了。我忽地冒出了一個荒唐至極的想法。
李三叔喘著氣，滿臉驚恐的說道：“我爸，我爸，我爸回來了，哎呀，兩年了，竟然回來了，這不是要我的命嗎？後天我家順子就該娶媳婦了，他現在回來了......”
他說的斷斷續續的，上句不接下句的。但我還是聽懂了，-繼二妮她奶奶回來之後，李三叔死了兩年的老爸也回來了。
大爺沈著臉，他的目光飄忽不定，但最後還是撇開了李三叔落在了那棵只上下兩頭連著，中間是一條長長縫隙的槐樹上。
“星子，你爺爺來？大爺爺，你別不說話啊，二妮家的小虎說我爸現在就在我家門口站著來，順子躺在床上就跟聾了一樣，怎麽叫都不吱聲。”李三叔聲淚俱下的喊道。
大爺嘆了口氣，他繼續盯著那棵槐樹說道：“要是你和順子當初對老爺子好一點，他會那樣嗎？飯都你們吃，老爺子成天只有稀的湯喝。”
“是是是，但這都是我的錯，跟順子沒關啊，我就那一個兒子，順子他媽還走的早......”
李三叔的哭聲剛響了一半，我家門外便又響起比他的聲音還要大的一聲哭喊。
“王大爺，救救剛子吧。”從前院中哭哭淒淒的走過來一群人，田嬸子懷裏抱著只有三歲的剛子，一雙眼睛紅腫的跟核桃一樣，剛子在他懷裏閉著眼，一張平時白嫩的臉現在莫名的青黑青黑。旁邊站著的是田嬸子的婆子，田大娘一邊哭著，一邊朝著我大爺痛訴道：“剛子他姐回來了，翠喜回來了。”
“翠喜？”我撓撓頭，“是不是那個生出來就被扔河邊的那個小女孩？比剛子早幾年出生？”我口無遮攔的順口說道。
田大娘一聽我這話，立馬哭的更痛：“那我有啥子辦法？家裏能養起女孩嗎？不扔出去又該咋辦？怎麽說剛子也是她親弟弟咋地也不能纏著剛子啊。”
我撇撇嘴，不再說話。這是第三個了，繼二妮她奶奶以及李三叔他爹後是第三個。
這才幾個小時，就以及這麽多了。
我回過頭再次看著那棵槐樹，剛剛大爺說它連著後山的所有槐樹。那麽現在這棵槐樹死了，是不是後山的所有所有槐樹都要死了？
我望向後山，一陣風一下子吹了過來，冷颼颼的穿過我寬大的背心奔上了後山。
“沙啦啦——”後山的槐樹在那一刻全部響了起來，聲音就像鬼魅一般悄幽幽的順著我的脊骨一節一節的往上爬，我能感覺到那聲音慢慢的撫摸著我全身的骨頭，一點點的湧進我的耳朵裏。
我渾身都開始顫抖，冷的直接哆嗦起來。
“哇——”本來在田嬸子懷裏青黑著一張臉的剛子忽地長大了嘴巴眼睛大聲的痛哭起來，小孩子獨有的尖銳的聲音如刀片一樣一下子劃破蒼穹。
“咋地哭了來？”田嬸子一邊拍著剛子一邊嘟囔一句：“媽，咋地這麽冷來？”
是冷，冷的很。我打著寒顫，朝著後山擡擡手，大爺順著我的手指往後山看。
嘩啦啦的本來茂密的槐樹林一下子如下雪一般抖落了全部的枝葉。
“媽呀，這是大夏天啊，咋地樹葉全落了？”李三叔低低的說了一句。
“作孽啊，作孽啊。”大爺濕潤著聲線嘴唇顫抖著說道。
嗯？我身上冷颼颼的感覺倒是消失了一點。
外面又有人在叫喊我爺爺的名字，好像是誰又回來了。我聽得不真切，因為我眼中莫名的出現了一團移動著的黑漆漆的好似霧一樣的東西。
那是啥啊？我往那邊走進幾步，剛跑了幾步，卻聽得那個曾經救我的聲音淩冽說道：“王星，別過去，快跑。”
“啊？”我迷茫的皺皺眉，腳下卻還未動。
“跑，快跑。”那個聲音說的越發的局促。
我張張嘴，本想問為什麽啊。可在我還未問出來的時候那團“黑霧”便以我想象不到的速度沖到了距離我只有二十多米左右的距離。
“啊——”
我大叫一聲，“骨頭，是骨頭啊！”我叫起來，撐著發軟的腿便往家裏跑。
“大爺，三叔，快跑，快跑。”我奮力的揮著手，一個勁的跑，跑到了我大爺身邊，我扯著我大爺便往前院去。
成群的“骨頭”一蹦一跳的跟在我們後面。
“哇——”剛子的哭聲猛地又從我們身後響起，我急忙回頭看，才發現田嬸子不知怎地跌倒在了地上，剛子摔在離她一米遠的距離，而那裏一個只要一只手臂，一條腿的“骨頭”伸長了它那僅有的手臂，對著剛子就要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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