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關燈
莫濃兩次到舒照家,兩次都用了他的洗手間洗澡,並且都穿上了舒照的衣服,由此可見,奸|情都是有跡可循的。

小嘿歡快的在他腳邊轉圈,莫濃用腳輕輕推了它一下,小嘿就勢四腳朝天,露出它粉嫩的肚皮。

“小嘿,”舒照指著桌邊的臨時狗窩,“去睡覺。”

小嘿一骨碌從地上翻起來,卻沒去狗窩,直接奔向舒照,搭著他的腿搖頭晃尾的乞求撫摸。

莫濃站在衛生間門口望著他倆傻笑,舒照揉著小嘿的小腦袋,也不擡頭看他,

“坐吧。”

莫濃就到他對面坐下,風扇在頭頂嘩嘩轉動,屋外的雨聲掩住屋內的靜默。他專註地看著舒照,內心湧出一股滿足和喜悅。

“莫濃,”舒照連名帶姓的叫他,“咱別拐彎抹角,我就直接跟你說清楚,我不喜歡你,咱倆不可能,你別浪費時間了。”

莫濃先是呆楞,隨後又羞赧的笑了下:“那你討厭我麽?”

這顯然不能撒謊,“不討厭。”

“那不就得了,你說了只要不討厭你都可以試試,你都可以跟那些不……”他把不三不四咽回去,“你都可以跟他們試試,跟我為什麽不能試?”

這是給自己挖了個坑?舒照有些煩躁,他擡眼看著莫濃,

“跟他們試,那是因為我和他們之間純粹只是交易,只上床,不談感情,他們也不會給我帶來麻煩和困擾。跟你試?你要是只想跟我上床,那ok,但感情免談。”

莫濃就有些悲傷,神色也可憐,“我不要這樣,我不想當你的□□,我要跟你談真的,感情上的那種。”

“我說了,感情免談。”舒照又重覆了一遍,他苦悶的嘆了口氣,“你不用這樣吧,咱們又沒認識多久,你至於擺出一副誓不罷休死心塌地的情種樣嗎?哪涼快哪待著吧,別費勁了。”

莫濃一時沒說話,他靠在椅背上妄圖把繁雜的思緒整理清楚,片刻才推心置腹的講道:

“舒照,你要是覺得我對你感情來得太快,我也說不出什麽。反正見你第一眼,就覺得你挺特別的,後來我對你什麽樣你也清楚。摸著良心說,我也不想跟你在一起,應該說我不想喜歡你。我知道……同性之間的感情很不容易……可有什麽辦法呢?我已經喜歡上你了,如果能無視能忽略我就當作這都沒發生。可我無視不了,”

他定定註視著舒照,

“我沒法忽略我的心,就在之前的幾個小時,我發覺我真的很喜歡你,我看著你從雨中向我走來,我那時真的很激動,直到現在我仍然很激動。我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我不知道同性之間是怎麽相處的,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追求你,跟我試試,好嗎?”

舒照站起身,莫濃也跟著站起來,然後舒照說,

“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如果你能為我考慮,我希望你不要追求我,因為那會給我帶來麻煩。”

“什麽麻煩?”莫濃追問。

舒照輕聲笑了下,“你連跟我在一起會遇到什麽麻煩都不清楚,上來就想談真的?莫濃,感情是要照進現實的,我們並不是生活在童話裏,談情說愛也要看現實條件,如果條件不允許,好事也會變成惡夢。”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沒有條件就創造條件。”

舒照更加覺得好笑,他眼含譏諷的對他說:“你不怕麻煩,怎麽不問問我願不願意跟你一起承擔這個麻煩?你有心,怎麽不想想我有沒有心?”

他走到門口推開門,無情地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不留你。”

莫濃目光哀婉地望著他,隨後頹廢走出門,眼看著那扇門在自己面前關上,他在黑暗裏站了會兒,又到樓梯上坐下。

他不喜歡我,他不願意跟我在一起,那我要怎麽做?放棄嗎?

他的心有些疼,也很迷茫,可是他不停想起舒照的種種模樣,同時浮現的還有一種無能為力,他又想起舒照在山頂看日出時的那個笑容。

那時風和晨曦攏在他身上,他不再是高冷刻薄的夜場部長,那時他真的只是個單薄的青年,可以讓自己為他擋風遮雨,可以載他在田野間飛馳。

當然不能放棄,莫濃重整旗鼓,馬上沖回家把自己收拾妥當,不□□穩的睡了一覺,起床後做好飯菜,又趕去舒照家恢覆他投餵的生涯。

這天雨過天晴,下午太陽很火辣,莫濃捧著飯盒等在舒照家樓下,舒照一開門就看到他雀躍地望著自己。

舒照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擺出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態完全忽視他,自顧自走向公司。

莫濃就騎著機車不緊不慢的跟在他旁邊,時刻都用自己比太陽更火辣的目光盯著他。

等到了公司舒照直接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莫濃就捧著飯盒在窗前眼巴巴望著。

舒照本打算一直把他當空氣,可問題隨著時間越來越晚,上班的人也就多了,他丟不起這人。

舒照走到門口拉開門,一把拎過他懷裏的飯盒,然後在他歡欣鼓舞的目光中往垃圾桶裏一丟,嘴皮子上下一碰:

“滾。”

這太過分了,舒照的舉動嚴重傷害了莫濃那純潔又充滿愛意的心靈,他先是氣惱,後又悲憤,在門口像樽要吃人的門神一樣瞪著該幹嘛就幹嘛的舒照。

行,莫濃心想,你扔吧,你扔一天,你還能扔一個月扔一年?

他滿懷怨氣的給DJ部的姑娘們化妝,越畫越濃,除了徐靜這個喜愛濃妝艷抹的,其餘人紛紛跟他抱怨。

“誰惹你生氣了?你最近怎麽回事?天天擺臭臉。”

莫濃也沒心情跟她們說話,這一晚他都沒再見過舒照。

隔天下午他照舊去送飯,在樓下苦哈哈的等了兩個多小時,眼看上班快要來不及才又趕回新港,但是新港也看不到舒照的影子。

這是在躲我?

莫濃陰沈的想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躲我,我就偏往你跟前湊,我看你能往哪兒躲。

他等到七點半,然後走到大廳,大姨太她們都以為他要下班了,爭相跟他告別,誰知莫濃在她們面前站定,想了想又腳尖一轉走到前臺,

“我要一個包廂,點DJ部。”

前臺小姐熱情問:“好的,請問先生幾位呢?”

“一位。”

小姐拿起對講機:“DJ部,舒照舒照,帶臺A09.”

舒照確實躲在其他的辦公室裏,這會兒掐表料想莫濃已經走了,聽到有人莫名奇妙點了DJ部的包廂,還以為天上掉餡餅,美滋滋地走出辦公室,臉上堆笑推開了A09的門。

……舒照望著在沙發中央大馬金刀的莫濃,心情那叫說不出的郁悶,他往包廂裏一看,大姨太也站在點歌臺前不知所措的看著他倆。

舒照臉上的笑容瞬間就變成一片寒冰,他把門一甩走到莫濃跟前,

“你是不是有病?”

莫濃仰頭看著他,“是。”

舒照:“……”他氣得磨牙,雙手掐腰陰晴不定的盯著他看了會兒,“怎麽?你是叫小妹陪你,還是叫我坐臺啊?”

莫濃脖子一轉目視前方,“你。”

舒照氣笑了,“行,那老板請準備好人民幣,我按點收費,一小時一萬。”

莫濃也笑了,“你忘了,我爸是老財主,我是小財主,這點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舒照陰森的盯著他看了會兒,破罐子破摔,朝大姨太仰起頭,

“上七瓶皇家禮炮。”

皇家禮炮在新港這是最貴的酒,一瓶一千多,七瓶加上包廂費,直接往一萬上沖。

他們平常拼死拼活一個包廂最多也才五千多消費,人家至少還得是七八個人,這會兒莫濃就一個人……大姨太心有戚戚,不知道他倆怎麽回事兒,反正很燒錢。

舒照是在故意為難莫濃,可這點兒錢對莫濃這個小開真不算什麽。

莫濃也想著:以前跟他喝了好幾回,都說他酒量好,他還就不信自己喝不倒他。

酒上來了,舒照這個坐臺的“三陪”一點兒沒有“三陪”的自覺性,往沙發上一坐,一腳直接踩在桌沿上,那是相當放肆了。

“玩骰子?一局一杯?”

莫濃頓時心裏打鼓,上回被舒照殺成狗的景象還歷歷在目。但他不信邪,他今晚不會再被這個妖魔迷惑了。

“好啊!”

舒照反手扣著骰盅轉了個圈,從這姿勢看出此人必身經百戰。

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扣,囂張道:“你叫。”

莫濃這回神智清醒,臉色高深莫測十分平靜,

“五個一。”他叫了把大的。

舒照冷哼:“七個一。”

莫濃掀開骰盅,“開。”

他一個一都沒有,舒照這把輸的很徹底。

莫濃終於挽回他上次丟失的顏面,倆人就像兩個各懷鬼胎的大騙子,想方設法引對方入套,無奈兩人實力相當,誰也騙不了誰,輸贏對半。

大姨太早調暗燈光放起時下流行的音樂,他倆就這麽幹巴巴的拼了兩個小時的骰子,喝了差不多的量。

洋酒的後勁慢慢上湧,莫濃感覺有些暈,他瞧著舒照面色如常的臉,他覺得舒照跟他一樣頭暈,只是都不表現出來。

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然而下一刻,DJ部的七個姑娘全湧進來敬酒,按照慣例也確實應該如此。

但莫濃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至少不能自己喝。

他接過沈叉叉遞來的酒杯,跟舒照說:“作為我的作陪,你跟我一起吧?”

舒照從沙發上站起身,修長的手指捏著他的杯口拎到自己跟前,居高臨下頗為不屑地看著他,

“老板不用這麽客氣,這輪我替你喝。”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喝完七杯,再加上之前喝的,不覺間自己就幹掉將近三瓶。

而莫濃這才暗暗心驚,他在舒照臉上看不到一絲醉意,那雙眼睛越喝越亮,越喝越精神抖擻。

完了,莫濃知道自己輸了,他是絕對喝不倒舒照了,等閑雜人等都消失,莫濃暈乎乎地坐在沙發上望著舒照,喃喃囈語:

“我是沒機會了,你的酒量到底有多好?怎麽我就喝不倒你?”

舒照清醒地看著眼珠轉速遲緩的莫濃,他也懶得再偽裝違心叫他老板,他雙目銳利而臉色寒冷,

“想灌到我——喝不死你。”他欺身向前靠近莫濃,“算我求你,別折騰了,我跟你這種人玩兒不起,給我留條活路吧!”

話說完他站起身作勢要走,莫濃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整個人也暈沈地倒靠在沙發扶手上,

“舒照,我不跟你玩兒,真的……都是真的,我他媽真喜歡你……舒照,我頭好暈,怎麽你一直在我眼前晃?你別晃了,別晃了。”

舒照轉過身鉗住他的下巴,盯著他看了好半餉,才從他暈眩的眼珠看出他的確是醉了。

“大姨太,去叫上次送他回去的少爺進來,把他給我扛回去。”

大姨太連忙出去叫人,舒照掙巴著被莫濃攥著的手腕,掙了半天沒掙出來,沒掙出來不說,莫濃竟然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了。

他沈痛地看著舒照,眼神憂傷的能擰出淚來,舒照正嫌棄得齜牙咧嘴,莫濃陡然向他倒去,摟著他踉踉蹌蹌的撞倒在後面的沙發裏。

“我為什麽喜歡你?”莫濃趴在他身上連喘氣帶嘆息,“你為什麽讓我喜歡你?我……”

接下去的話舒照就聽不清他這個大舌頭在說什麽了,他推了下他,莫濃直嘟囔著一連串外星語,倒在他身上當殘廢。

舒照在他身下連推帶搡,到最後忍無可忍正打算把他掀到地上,這人突然自己站起來了,而且雙目炯炯有神,臉上突然神采煥發:

“我要唱歌!”莫濃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四處張望,拿出沖鋒陷陣的氣勢對著空氣宣誓。

舒照總算得以解脫,他站起來拍拍自己的衣服,打算不理這個醉鬼,下一刻,這個醉鬼眼珠一轉木呆呆盯著他:

“你是哪位?”

舒照覷了他一眼:“我是你爸爸!”

這個醉鬼突然兩腿一軟跪在舒照面前,抱住他的腰仰頭痛哭:

“爸爸!”

舒照:“……操!”他煩躁的整張臉皺成一團,擰著眉嫌棄地俯視著嗷嗷待哺的莫濃,“你起來行麽?你起來,咱回家,我帶你去找你爸爸。”

“你跟我回家?”莫濃瞪著純真無暇的大眼睛問。

舒照太陽穴突突一跳,真醉了?

“莫濃,你不用這麽玩兒命吧?別裝醉了,”說著踢了他一下,呵斥:“給我起來!”

然後他看著莫濃的脖子陡然抻直,又再費力的吞咽。

舒照如同驚弓之鳥驚慌的扯著腰上的胳膊,“你別吐,別吐別吐,別吐我身上!”

莫濃自動松手,連滾帶爬地爬到矮桌下找出垃圾桶,吐了個痛徹心扉。

大姨太帶著上回那個少爺進來,同樣很嫌棄的看著這個醉鬼,大姨太倒了杯熱水遞給跪在垃圾桶前的莫濃,對舒照說:

“怎麽辦?我看小陳一個人弄不了他,你要不跟他一起把他送回去?”

舒照抱著膀子冷眼旁觀,“弄不了就讓他睡在這兒,誰有空伺候他!酒量這麽渣,也敢灌我?”

別說大姨太,連小陳這個少爺都為莫濃鳴冤,

“部長,你不能用你的酒量去要求別人啊!都像你這個量,咱們新港早發了!”

談話的功夫,莫濃這個醉鬼總算吐完了,他撐著桌子,又在大姨太的攙扶下站起身,他揮開大姨太的手,低著頭,燈光照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的胸膛在起伏,有些費力似的。

包廂裏三個人都靜靜望著他,提防著這醉鬼再作妖。

莫濃卻好像醒酒了,他像棵飽經風吹雨打的樹,孤獨地站在晨昏裏,然後他把手伸進褲兜,垂著頭掏出皮夾抽出卡,遞給大姨太,

“買單。”

大姨太接過卡看了眼舒照,舒照點點頭,大姨太便拿著卡走出包廂,莫濃又對一旁的少爺說:“你也出去。”

等包廂裏都只剩下他們倆,莫濃才緩慢地擡起頭,用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舒照,

“你跟我走麽?”

舒照察覺他剛才都是在借酒裝瘋,露出他不近人情的冷笑,

“做夢。”

莫濃便又走向茶幾,拎起一瓶酒,靜靜站了會兒,跟著舉起酒,皺緊眉頭喝了個一滴不剩。他放下酒瓶,一手插兜斜站著,頗為深沈地望著舒照,

“我酒量不如你好,喝這麽多很難受,可這都比不上你對我的厭煩更讓我痛苦。舒照,有種你別愛上我,我早晚把你高高在上的模樣吃幹抹凈,今天你讓我承受的痛苦,以後我會掏出你那顆心,來抵賬。”

舒照瞇了瞇眼睛,放狠話誰不會,“那我保證你會失望,老子的心早就沒了。”

“哦,”莫濃說:“那我就把我的心掏出來塞到你懷裏,等它在你身體裏連著血肉長實了,再一刀紮進去,看誰更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