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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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 你舅媽和我說你這些天不高興,怎麽回事?”蔣舅舅對親妹子留下的這個孩子是特別關愛的,要不然也不會自己提前辭工把玄城鋸木廠的工作讓給蔣秋收。

蔣舅舅技術超好, 是他們縣城這麽多木匠裏面唯一的一名7級技師。蔣秋收小時候天天往舅舅舅媽家裏蹭飯吃,也跟著舅舅學到了很多知識,在蔣秋收下鄉當知青前就已經是5級技師的本領了。

如今8級技師水準的蔣秋收接替舅舅工作以後在鋸木廠是以技術員的工資待遇進去的, 不過現在廠裏想把他弄到車間當一名普通的員工,前些天才接到信件通知的蔣秋收對此毫無準備。

“他們要把你從技術員的身份降到車間員工去?”蔣舅舅氣得大喊,“憑什麽?他們憑什麽就這麽自作主張?”

“只是寫信和我商議, 說是具體的等過完年上工後再議,”蔣秋收對最後結果不抱什麽希望, “不過他們說了, 就算降為員工了, 工資還是一樣地給。”

“那你是怎麽個想法?”他舅媽擔心孩子的前程,和閨女鬧翻後家裏就冷清清的, 索性蔣秋收答應過以後給他們養老,現在這孩子就跟她親兒子沒區別。

“我原本就想著準備高考, 現在這樣倒是讓我堅定了辭工備考的想法。”蔣秋收轉動著指間的煙有些心不在焉,他想和梨花考上同一所大學,得好好努力了。

他舅舅有些不同意:“畢竟是大城市的大廠子, 就這麽辭了?你萬一考不上呢?就算考上了你萬一畢業後找不到工作呢?讀書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找份穩定的工作?你又何必參加什麽高考舍近求遠呢?”

“舅舅,現在私人企業外商投資企業都開始出現了,我覺得鋸木廠制藥廠那些國家兜底的企業遲早會出現問題。在這樣的條件下, 我倒是覺得讀大學有備無患。”蔣秋收平靜地和親人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所以你不是為了那個女人才辭工考大學?”他舅舅在這件事上不信任他,他早通過昔日鋸木廠的同事了解到了自己外甥暗戀一個叫許梨花的女人,還是個有孩子的女人。

“感情和事業是兩回事,我不會因為梨花去特地辭工考大學, 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梨花對讀書有很深的執著,我可能還不會醒悟過來,說不定以後就是一輩子困在鋸木廠的命運,”蔣秋收對舅舅語氣中對梨花的不尊重有些無奈,“舅舅,我剛才已經說了我要辭工的理由,如果舅舅有認真聽我說,就應該明白我不是在胡來。”

“我覺得秋收說得對,”他舅媽對自己老伴兒翻了個白眼,“人吶,是越老越糊塗,秋收這麽聰明年輕的小夥子,難道不比你這個老頭子想得深遠?”

他舅舅沈默了很久不說話,最後無奈嘆氣道:“走錯了路可怎麽辦?出廠容易進場難,你可知道你現在的工作是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

“年輕人就得多試試,選錯了路也沒事,失敗了我這些年存的老本也可以給你做些小本生意,”他舅媽給蔣秋收做主了,“秋收,我這做舅媽的和你說句實話,我也不怕你笑話,我那費心費力拉扯大的閨女孝順她公婆去了,我和你舅舅是指望不上她了,我和你舅舅也不指望別的,以後老了不能動了需要幫忙的時候你得搭把手。”

本來鋸木廠的工作他舅舅舅媽是給自己閨女留著的,無奈那女兒鐵了心跟著個不著調的男人走,所以他們和女兒算是決裂了。

他舅舅舅媽自認俗人一個,沒有那麽多高尚情操,就希望老了身邊能夠有孩子陪伴著,對蔣秋收也不是平白無故的好,是有條件在的。

“舅舅舅媽,我不需要錢。”

蔣秋收親媽後爹死前就留了半輩子的積蓄給他,更不用說還有老司馬那邊的幫助,現在的蔣秋收確實不需要舅舅舅媽的幫助。

蔣秋收這話一出,他舅舅舅媽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了,他們忘了,這孩子的翅膀已經硬了。

“我媽日子過得苦,小時候也沒時間管我,我餓得沒辦法了,死皮賴臉地在舅媽那討飯吃。好不容易殺只雞來吃,家裏兩個雞腿,我和表妹一人一個,舅舅舅媽在那用熱水泡飯吃……這樣的事太多太多了,我都記得,”蔣秋收笑道,“我說這話的意思是想讓舅舅舅媽放心,我會對你們好,但絕不是因為你們的錢,你們這些年存的錢還是得自己留著以防不測。”

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裏,這些長輩把全部希望壓在他身上也不行,說句不好聽的,萬一蔣秋收自己死在他們前頭了呢?

“呸呸呸,什麽死啊活了的,”他舅舅嫌這話不吉利,“聽你這麽保證,我和你舅媽就放心了。至於工作上的事,你自己做主吧,我們也不摻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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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哥,梨花今天是不是要去鎮上?”老村長轉悠著過來了。

“買點東西,村長有什麽需要梨花幫忙帶的盡管說。”許老爹給他遞煙。

自從家裏有了綠色摩托車,村裏有人想買東西都是許梨花或者許老爹去鎮上的時候順路幫人買回來。

村長擺擺手示意他不吸煙:“咱們和鄭發財的事鬧得挺大的,現在他們村使壞,不讓咱們往那邊走,特別是你和梨花他們,還說什麽見你們一次打一次。你和梨花說,以後去鎮上就換條道。”

去鎮上有兩條道,走哪邊都一樣。鄭發財被梨花村的人欺負,鄭發財他們村的人覺得臉上無光,想找回面子,所以嚷嚷著不準梨花村的人經過他們那邊。

“行,不讓咱經過他們那條道咱們也不稀罕。”許梨花無所謂,有本事隔壁村的永遠別到他們村子裏來。

“對,”老村長笑道,“咱們往鎮上去走哪條道都一樣,他們要是想來咱們這附近買魚苗,那可就不好辦了,哈哈哈。”

沒辦法,他們村的地理位置就是優越,那群混賬想使壞也得看自己有沒有那本事。

“大哥,你確定是這裏嗎?”

幾個人鬼鬼祟祟地提著袋釘子和三角鐵埋伏在小路山坡旁,準備等許梨花那女人騎車經過的時候扔釘子過去戳破她輪胎。

這地方是個大拐彎的小道,一邊是山坡一邊是大魚塘,魚塘邊還插著很多大樁子,是騎車容易出事故的地點。

只要在這裏戳破許梨花輪胎,這樣的路段,那許梨花從摩托車摔下來不死也得殘。

“老子觀察她很久了,昨天她去鎮上還說什麽過年前兩天要去鎮上進貨,就這兩天了,絕對沒錯,等搞死她了咱們回去過個好年。”

當初許梨花開摩托車被兩個別處公社的混混調戲摸胸,梨花弄得他們不小心骨折加腦損傷後,那兩個混混的親人開始計劃著報仇了。

只是,大冷天的吹著刺骨的寒風的諸位從早上等到傍晚,也沒看見許梨花經過。

“我說田家大哥,還等不等了?要不直接沖到他們村去,就一個女人罷了,還怕打不過?”

“你懂個屁!就咱們幾個闖一個村?找死啊你!”田家大哥恨恨地把釘子三角鐵隨便撒在了小道上,憋著一口氣回去了。沒能給弟弟報仇,看來今年這個年是過不好了。

“當家的,這石磨盤真不好用,咱們那麽多糧食都沒弄出殼來。”陳佳紅推著板車走著,鄭發財吸著煙在一旁優哉游哉地跟上。

家裏今年秋夏交了公糧後還剩下一點糧食一直沒去殼,好不容易去公社裏借到了石盤磨,兩口子把糧食碾壓脫殼後趕緊趁過年前把東西給還給公社,這公社的東西不能賴也不敢賴。

“誒誒誒誒…”陳佳紅只聽到‘peng’地一聲響,板車輪胎突然爆了,陳佳紅一個人穩不住載著重型石盤磨的板車,只能眼睜睜看著板車側翻在地,而石盤磨猛地砸到地上,碰到地上的石子兒和路旁的石樁子後碎裂了。

裂開了…

鄭發財和陳佳紅看著心痛欲裂,這麽貴重的東西他們怎麽賠得起?公社的東西弄壞了又怎麽賠?

再看看地上的釘子三角鐵,就是這些玩意兒讓板車胎爆了的罪魁禍首。

“哪個缺德殺千刀的在路上放釘子啊!哎喲,”陳佳紅痛哭,“還讓不讓人活了喲。”

“該死的婆娘,你不長眼啊!”鄭發財氣得要死,幾巴掌扇了過去,“這麽大的釘子在路上你看不見,車子翻了你也穩不住,你個作死的。”

“鄭發財,你一個漢子是幹嘛用的?”身後正好路過的一婦人看不過去了,“說不定你今天推這車就能穩住不讓它翻車,也不會有這麽多事了。”

鄭發財眼睛一轉,想到了什麽似的馬上沖了過去:“這釘子是不是你放的?就是你放的!我去和公社領導說,這石盤磨你得賠!”

對呀,陳佳紅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站到了自己老公這一邊:“肯定是你扔的釘子,你賠!別想跑我告訴你。”

“你,你…”那婦人氣得臉都腫了起來,好心幫人沒想到被反咬一口,倒大黴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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