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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林家司馬家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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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伴郎。

唐傑現在已經褪盡了身上的幼稚氣,再不會讓天和他一起哭,風陪他一起吼。他也是一身古制的大紅袍子,臉上的喜悅仿佛要化為實質。

他是新郎。

新娘是唐舞潔。

這一對情侶,鬧別扭過,吵架過,也甜蜜過,共同經歷波折過,現在終於成了一對眷侶。

這是八年來,他唯一能為他人高興的事情了。

…………

唐傑讀到高三的時候,就順利的被錄取進入道天太學,成為太學生,四年後成功畢業,進入供奉堂,再兩年過去,真正在供奉堂有了自己的位子,不只是掛名的供奉堂弟子。

少年英才,未來可期。這是幾乎所有人對他的評價。

而唐舞潔沒有進入道天太學,只通過了她父親的關系進入了鹹陽的異能大學。現在也順利畢業,在供奉堂記名,而她進了公務員團體中。

唐家在鹹陽震動的時候主要駐紮地還在櫟陽,意外的因禍得福,現在勢力驟長,成為新貴,在鹹陽也說的上話。

按陰暗冷酷的角度看,他們兩也是聯姻的最佳結果了。

這時,有唐家長輩朝他笑道:

“幾年不見,你也長這麽高了,怎麽樣,你的好朋友都結婚了,你有沒有女朋友啊?”

趙雄客氣的笑著,說道:“還沒呢,家裏人給我安排相親,不過還沒有找到適合的。”

長輩就回道:“不要太挑剔,女方長的還可以,性格比較好,能過日子的就成!”

“恩恩,是這個理。”

“你可要加油了啊。”

“好好……”

趙雄端著笑和長輩客套著,直到長輩說累了,坐到旁邊歇腳,他才離開。

他最近的確是在相親。

程熙辰只是他年輕時的妄想,她現在又有男朋友,他並沒有苦苦堅持的打算。

畢竟,堅持了,也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並且,他現在也要政治聯姻了。保守派和激進派的鬥爭中,趙家被推在前面做了盾牌,趙家內又有趙明這種紈絝子弟,大大做了拖累。以至於他現在也沒有心思想著風花雪月,一心都在趙家崛起上。

身為趙家子,一切當以趙家利益為先。

幸好他是罕見的全屬性異能淺度親和,就算趙家多麽不入當今朝野的眼,他趙雄本身,還是會得到任用。

不過比起唐傑,的確大大不如。

…………

但趙家比林家還是好了許多。

保守派一時勢大,諸多勢力便使了手段拉保守派下馬。林家身為保守派核心勢力,就因為一句“洛星原之前和林家人關系很好”,險些被拆的七零八落,要不是供奉堂剩下的那點勢力又隱約以林家為重,林家怕是能比北燕殘餘勢力下場還悲慘。

也是林家長輩實在前瞻,那段時間,勢力變化跌宕起伏,比大戲還精彩。

他身為局中人苦不堪言,可圍觀群眾看的不亦樂乎,只當笑料。

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有意的,有的想法甚至會傳入他的耳中。

“林家有一個小輩好像和他對象還在北齊吧?林家是不是在北齊也下了暗樁?”

“啊不是吧?林家手眼通天啦?”

“說不定呢?聽說他的對象還是那個計劃實施後第一個被引渡來的人呢,說不定也是個正無窮……”

他偶爾也會想,程熙辰帶著林星辰在北齊都做了什麽。

但很快他就會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可沒有立場……

明天他還要去相親呢。

…………

婚禮很順利。

也沒有人敢搗亂就是了。

唯一一個試圖搗亂的朱奇很快就被唐傑請出去了。

只是,把朱奇請出去之後,唐傑看起來有些悲傷,而唐舞潔深呼吸了一下,打起勁來和唐傑說了幾句悄悄話。

接著,婚禮繼續。

…………

趙雄不確定他自己有沒有夢到過這種情節。

控制了徐淩峰的系統轉而被程熙辰控制,她把系統化作她自己的工具,作為輔助她開後宮的工具。

程熙辰四處留情,而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甘願成為她身後數個男人中的一個。

在那種情節中,他不甘心過,但一看到她或笑或怒的臉,登時就只剩下對她的喜歡,以及想和她在一起的心情。

就算要他成為V一樣的藝術家……等等,V是誰?

算了,不管V是誰。

他是如此這般的和程熙辰在一起好呢,還是像現在一樣,內心孤零零的一個人一輩子好呢……

他不確定,他連他也沒有夢到過這種情節都不確定。

太荒唐了,他可能需要吃一粒褪黑素。

…………

趙雄的思緒翩飛,是因為婚禮中還有插曲。

有負責傳遞消息的斥候在大家都中場休息的時候——趙雄對婚禮流程不太關心,因此連婚禮到哪一步都記憶不深刻了——說道:

“林星辰和程熙辰在北齊舉行了婚禮,北齊王世子以賓客身份親臨現場!”

相比之下,唐傑和唐舞潔的婚禮雖然一樣盛大,不過還沒有誇張到西秦王的世子來到現場為新人祝福的程度。

插曲結束。

所謂插曲,其實也不過這一句話而已。

趙雄反應了過來,不知為何,又嘆了一口氣。

番外五 蘭家家事

換個風格。

說個好玩的事情。

在故事主線完全沒有接觸到的,屬於權力鬥爭的主線中,曾經發生過亂點鴛鴦譜的事。

那時候唐傑還在讀高三,唐舞潔還在鹹陽異能大學劃水,朱奇還在櫟陽異能大學遠程當蘭雪東的小弟。

蘭雪東自己還在高三一班裏成天膩膩歪歪的和周憶雪待在一塊。

就算周憶雪態度會有反覆,但他都能把玻璃渣糖裏玻璃渣的部分挑掉,然後說甜。

有好事者問蘭雪東他為什麽只定周憶雪了,蘭雪東便說:

“我不記得是誰告訴我的,但是意思我還記得,要專一。”

他不確定他是不是確然喜歡性格近乎大變樣的周憶雪,他只知道,他喜歡過周憶雪,現在也沒有喜歡別人;看周憶雪笑的時候他會開心,看周憶雪哭的時候他會煩躁……

或許是喜歡吧?

如果一定要說他喜歡誰,那應該是周憶雪吧?

長平侯——蘭雪東的爹也樂的見蘭雪東定心,成天給他洗腦說:“愛情到最後都會變成親情和責任,哪裏有人能膩膩歪歪一輩子的?最終還是要歸於細水長流。我和你媽就是這樣!這一輩子下來多開心啊?”

蘭雪東當時歪個樓:“意思就是以後我也能收好幾個妾了?”

氣的長平侯當天晚上就沒給蘭雪東留熱乎的飯。

長平侯和長平侯夫人在冷戰後歸於平靜,現在也能一桌子吃飯。這時,見飯涼了,夫人便想用異能把飯熱一熱。

長平侯一揮手,剛溫起來的飯,凍成了冰渣子。

夫人對蘭雪東是好,可慫恿蘭雪東開後宮的也有她一個。

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態。

在此看客們可以盡情的把炮火轟向長平侯夫人,畢竟她接著就搞了一個更大的事情。

在蘭雪東確認進入道天太學後,長平侯夫人認真嚴肅的和他說:“你十八歲了,該考慮一下世子妃的人選了。”

蘭雪東渾不在意,只以為他母親想催婚……席雨夏的事情出來後,全家都知道他荒唐開後宮的事情,後來他收心只和周憶雪一個人膩歪的時候長平侯還表示了欣慰,因此,大家都默認了蘭雪東和周憶雪在一起的事實。

然後,蘭雪東就被長平侯夫人接下來的話驚到掉了冰西瓜。

“唐家最近勢頭很好,不過底子不太穩定。如果和唐家提出聯姻的話,唐家肯定樂見其成。”

“啥???”

“唐家小姐不懂事,和一個窮小子談戀愛,還是同姓的,不過沒關系,我和唐家那邊說一下,唐家肯定也巴不得和我們有更深入的聯系,她肯定就和她那個小男朋友分了,安安穩穩的當你的世子妃。”

“啥???”

蘭雪東驚呆了。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唐家哪個小姑娘看上他了,想從他的母親那裏做突破口。可唐舞潔???

唐舞潔絕對不會做出一邊和唐傑談戀愛一邊試圖當世子妃的。他能確定。

所以,這要麽是他的母親被迷了眼,要麽是他的母親被人攛掇了迷了眼!

……

他的母親只說了那麽一次,見他不大配合,就歇了音。

蘭雪東以為他的母親已經放棄了。

然而……

過了個幾天,唐舞潔氣沖沖的找他,身邊帶一唐·打手·傑,擼起袖子就要幹架。

“等等!”蘭雪東擡手護臉,“你先讓我明白我是怎麽死的!”

“以前你到處宣揚想和我談戀愛的先過你那關,害的我走在路上都被指指點點,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和令狐茜那些家夥是一路人呢!”唐舞潔惱火到崩她的唐家大小姐溫婉人設了,話機關槍似的冒。

“現在你更厲害了啊,直接來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直接讓長輩定了我不能反駁是不是?想搞我直說啊——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拉上反蘭雪東協會把你拉黑巷子裏打一頓了!”

蘭雪東莫名覺得“黑巷子”這個詞耳熟,並且有詭異的畏懼感。

接著他就果斷以咆哮體求饒了:“我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和周憶雪好好的呢,別說我和你最近沒有什麽恩怨,就算我要整你我也不會用這種自損八百的方式啊?!”

唐傑黑著臉在旁邊刺道:“自損八百?看不起唐舞潔是不是?”

“你別搗亂了好不?”蘭雪東看著唐傑,半崩潰。

唐傑在唐舞潔的身後,朝他做了個得逞的鬼臉。

蘭雪東:……簡直了。

“你確定?”唐舞潔瞇起眼。

“我確定!!!”

唐舞潔這才咧出笑:“走,現在就見長平侯夫人去,把剛才的態度展現給她看!”

這時周憶雪恰巧路過,被唐舞潔一同拉去了。

周憶雪:???我真的只是路過!!!

蘭雪東覺得唐舞潔真的是爆炸了……她平常多麽溫婉的一個女子啊!好想在這裏配一個表情包!

唐舞潔並不吵架,她把唐家的長輩也請了來,一同去和長平侯夫人講道理。

蘭雪東一邊護著周憶雪,一邊幫唐家的腔,氣得長平侯夫人是一魂出世二魂升天,嘴巴張著抖了半晌後,暈了過去。

醒來後的一波鬧嚷嚷哭訴摔打無需細說,終歸是鬧心的玩意兒。

其他人是客,只被請了出去,蘭雪東是著實捱了一頓罵。

蘭雪東覺得不服!

“所以這女性獨立多重要啊!就不會提這麽些啼笑皆非的主意了!”蘭雪東和他父親抱怨著。

“……她好歹是你的媽媽。”

長平侯也覺得他的妻子這樣子做不對的很,但蘭家的長輩當日做主要他娶她,看中的就是她的胸無大志。

長平侯盤踞櫟陽百年,緣由可不是在他的勢力龐大,而恰恰是勢力小,眼光小,會鬧些惹人笑話又不觸及法律的笑話。

但胸無大志往往聯系著目光短淺,一不小心,長平侯夫人就歪掉了,想聯姻新貴唐家了。

“其實我也覺得她的想法不對。”長平侯又說道。

他這話一出口,蘭雪東的眼神頓時就亮了,恨不得他父親登時就接著說支持他自由戀愛的話來。

“同樣是聯姻,和周家聯姻有什麽不好?周家周藝雯比唐武岡(唐舞潔的父親的名字)更有前景吧,現在好像已經是周供奉了,因為資歷比不上林家的那些怪物,才暫時只能當副堂主……”

蘭雪東一下子不知道該和他爹擺什麽樣的臉色。分明也不像是不支持他和周憶雪,但是話裏的語氣怪怪的……

總覺得他爹是想試著撮合他和周藝雯。

蘭父笑了笑:“長平侯不用擴展勢力,只要維穩就好。但維穩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容易,所以你還是要找到配得上你的。”

在蘭雪東不可置信中帶著點情理之中可以理解的眼神中,蘭父沒有停頓,說完了他的話:“周憶雪還是差了點。”

已經和母親吵了一架的蘭雪東自然不打算再和父親吵一架。

“怎麽樣才能達到標準線?”

“木雙殷的美顏丹,我買了幾顆,所以顏值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她的性格和能力。周憶雪年輕,性格浮躁了點,能力也欠缺……”在蘭雪東“趕緊入正題”的眼神中,蘭父把話說完了,“她至少要能去道天太學吧,實在去不了道天太學的話,補救措施就是大三的時候進入供奉堂。”

周憶雪離這些都有一段距離。

蘭雪東對此很清楚,心敞亮著。

他看過這種類型的社會新聞。

一對夫婦,一個負責賺錢養家,一個負責貌美如花,後來負責賺錢養家的找到了更貌美如花的,就把沒那麽貌美如花的甩了。沒那麽好看的就去鬧,鬧到後面鬧大了,男方固然被罵渣男,女方也沒了生活來源。

這是極端的情況,他和周憶雪絕對沒有到這麽極端的程度。

只要是異能者,一定都能過上吃穿住行基本過得去的生活,雖然有的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只能溫飽,但不用真的愁生計。

基本生活過得去和長平侯府上的生活的確是有一些差距。

蘭雪東和周憶雪講了一下,他父親的要求,同時還說:

“我知道你心裏一直因為之前的一些事有疙瘩……但這事情已經過去了,他人也死了,我能給他立個墳墓你天天去鞭墳,然後也請你認真的考慮一下我們之間的關系。”

蘭雪東和她在一起,不是完全沒有阻礙的,不是完全隨他自己心意來的。

周憶雪迷迷瞪瞪,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

“好,道天太學是吧……”周憶雪超級想在這裏配一個大哭的表情包,“我加油。”

蘭雪東當即把她抱懷裏了。

蘭雪東根本不想去回顧,他想盡各種辦法,瞞過他爹的眼線,各種串聯,各種許好處,終於把差了一名就能進道天太學的周憶雪擇校(加塞)進去的,悲慘歷史。

那段時間,真的是他政治運作的巔峰了。

長平侯夫人怎麽樣了?

長平侯罔顧周藝雯和周憶雪其實關系一般、並不能照拂更多的事實,用周家這個畫餅讓侯夫人充饑,還讓她打了個飽嗝。

婚禮那天,長平侯夫人滿滿的笑臉,讓周憶雪有著“這個婆婆很和藹”的錯覺。

然而,第二年,長平侯夫人就開始老病重犯,苦口婆心的要周憶雪“大度”,讓她主動給蘭雪東納小,還主動請纓,推薦了孫家李家齊家等幾家的小姐姐。

周·不好直接唱反調的·憶雪:“……哈哈供奉堂還有事我先走了。”

長平侯夫人便很生氣:“姑娘家家,怎麽能成天就知道供奉堂供奉堂的,都不把心思花在家裏,怎麽能當好世子妃!”

周憶雪當做沒聽到,飛速遁走。

晚上和蘭雪東抱怨。

第二天蘭雪東和長平侯抱怨。

沒到第三天,長平侯夫人就老實了。

番外六 周藝雯——見好就收

再換個畫風吧,輕松的說完,說點意識流的。

上一章講述了混吃等死的蘭家人日常宅鬥(大霧)的生活,現在要講講周藝雯的生活了。

結束的時候,周藝雯意識到她和秦一清不一樣,她已經和黑塔交易,喪失她作為基本的人的資格了。

這本書不是《人間失格》的簡陋版兼莫名其妙版,各位看客放心。

她和黑塔交易了兩次,第一次餘妄以她闖塔時用掉的“對席雨夏的愛”和一些對特定人(周家人)的憤恨,讓她換了異能測評分一千分的異能能力;第二次,她用她除了責任的其他情感和相關的記憶,換得了異能測評分正無窮的異能能力。

自此以後,她對她的情感,再無認知。

淺上藤乃因為感知不到疼痛,就甘願成為令人深夜害怕戰栗的都市傳奇。

周藝雯的內心,卻甚至比她還空洞的多。

吃飯的時候,其他人因為吃到好吃的而感到喜悅,禁不住露出笑容,但周藝雯再無法理解。

吃飯而已,他平常也沒有餓肚子,好吃的又不是沒接觸過,為什麽高興,何必高興?

聽笑話的時候,其他人會覺得好笑,笑出聲來。但周藝雯無法理解。

她只會覺得,這個故事哪個環節邏輯性比較弱,哪個環節會讓其他人感覺好笑。

以至於,睡覺的時候,她都能因為公事,盡量的減少睡眠時間。

其他人會因為睡眠不足焦慮易怒,但她不會,焦慮對她來說只是一個代表“緊張不安、伴隨主觀痛苦感和社會功能受損”意義的詞匯,而憤怒,同樣。

如果沒有長期睡眠不足導致的註意力下降和間歇性無意識夢游對工作的影響,她真的可能會考慮三天兩覺。

支撐她繼續活著的,僅僅因為,她對周家的責任感。

聽起來很悲哀?

然而。

其實很多人都不是為了自己而活,為了面子,為了家庭,為了愛人……周藝雯的情況極端,但不是個例。

那麽些個進黑塔後成為能量化成黑塔底下泥土的人,很多都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是為了什麽而活。

周藝雯好歹還能被誇一句“目標明確”。

…………

周藝雯在她三十歲的時候當上了供奉堂堂主。

那時候的她,除了周家的責任之外,也更多的擔上了覆興西秦的責任。

在朝堂上,她理智到被人指著鼻子罵“簡直不像個女人”。

——當然,罵她的人直覺被媒體罵到下臺了。

然後在她漠然回到供奉堂,被人問“為什麽你被人罵了都不生氣?”的時候,歪了歪頭,回答道:

“我為什麽要生氣?”

擔心她問她的人回去後就發現,媒體鋪天蓋地的攻擊罵她的那個人,理由是他有性別歧視的傾向。

擔心她的人以為她是已經通知這些媒體準備拉那個人下臺,心頭暗暗咂舌。

可周藝雯在回答後,腦子裏直覺的顯現了,她當時和餘妄交易的場景。

……包括了餘妄陰謀感滿滿的笑。

她應該後悔她去做交易了嗎?

似乎應該後悔,她經常感覺她有七情的靈魂在她的身體之外漂浮,被不真實感充斥。

又似乎不應該後悔,西秦有了她,才沒有在供奉堂驟逢巨變的時候,被北齊趁虛而入。

雖然現在,北齊因為一些內政,比西秦還亂,但她毫無疑問,已經是供奉堂的頂梁柱了。

如果沒有她在,西秦可能已經步入北燕的後塵了吧。

……她似乎不應該後悔。

…………

吃飯的點,她為了不讓自己的身體垮掉而麻木的吃著飯。——盡管有時會有“這飯裏有毒”的驚喜。

睡覺的點,她為了不讓自己的身體垮掉而麻木的穿好睡衣入被閉眼。——盡管有時候會做夢。

夢裏什麽都有。

那些她已經交易給黑塔的記憶,在深夜,在她的腦海中揉成球,出現在她的夢中。

三百六十度,每個角度都窺見一斑。

有的夢她記得,有的夢她記不得。

記得的夢,夢裏有如同白霧一般的背景,有如同白霧一般的少女,皮膚白皙,連衣裙雪白,黑發長到腰際,有幾縷垂在胸前。

她伸出手,然後對她微笑,朝她說著:

“我在等你。”

下一刻,她驚醒。

內心有自己無法理解的焦躁感,讓她想抱著抱枕蜷縮成一團,什麽都不想。

這種感覺卻只是乍然顯現,下一刻就會消失不見。

悵然若失。

以至於,腦袋有些鈍痛,連著心臟也開始“沙沙”的跳動著。

周藝雯翻了個身子,不去聽自己心跳的聲音。

奇怪,為什麽前一刻,她會認為自己需要抱枕這種小孩子才需要的玩意?

…………

周藝雯是櫟陽市第一異能中學每年畢業月必定會邀請的校友。

她未必每年都去,櫟陽市第一異能中學每年都會邀請。

不過今年她去了。

在畢業典禮上,她作為校友代表上臺發言。

她原本在官腔上並不熟練,但翻來覆去的念著那幾句話,慢慢的,她脫稿都能講了。

她就那樣子講了,不帶感情,沒有任何真情實感。

對這所學校,她的感情的確不如何深……她本身連高二都沒讀完,直接特招入了供奉堂,連道天太學都沒有去。

但在履歷上,她櫟陽市第一異能中學高中畢業,道天太學大學畢業,留本校連碩博。

她講完,臺下雷鳴般的鼓掌聲。

有時候她會有錯覺。不管她的情緒也沒有被黑塔抽離,她到這個年齡,都會如此心如止水,內心毫無波動。

連笑都懶的想笑。

…………

下臺後,她的高中同學邀請她參加同學聚會,她想了想,沒什麽必要的原因去,也沒什麽必要的原因不去。

那就去吧。

同學聚會無非吃喝玩樂,先是吃。

同學之間在飯桌上閑聊著,慢慢的話題就翻開了。

八卦滿天飛,高中同學和大學同學之間的恩怨都能在這個奇怪的飯局上掰扯清楚。

不管高中同學是不是現在的某個要員,那個大學同學是不是公眾人物。

她,便也不可避免的被問上,關於結婚對象這種問題。

無所謂同學對她的後半段人生關不關心,當代的社會鐘就是這樣,大部分的人在這個年齡結婚生子,乃至於供孩子讀幼兒園,甚至小學。

在大部分同學中,周藝雯就像是一個在倒時差的人一樣,在精神奕奕的人群中頂著黑眼圈打著哈欠,引人註目。

周藝雯剛想像回應供奉堂的那些人一樣敷衍回應她的高中同學時,一個人捅了捅問她的同學,眼神裏帶了責怪。

問問題的同學還沒看懂。

另外一個人解釋說“她說不定還想著那個女生吧”。

“女生?”

“你忘了嗎,她在相親大會上表白的!”

“不是已經……”

“你這話敢當面和她說的話你就繼續說啊。”

“……”

他們簡短的說完,才後知後覺到,他們這沒有壓抑到極致的聲音,是極有可能被任何一個在風屬性異能上控制有素的異能者聽見的。

……周藝雯,異能水平是天下第一。

他們,尤其是那個差點直接說出“那個女生不是已經死了嗎”這句話的同學,更是背後冒出冷汗,覺得自己分分鐘要完蛋。

他們膽戰心驚的看向周藝雯。

周藝雯一臉困惑:“我……相親大會上表白?”

她連相親大會是什麽都忘了。

同學一剎那都不知道該對她這句話做出怎麽樣的表態,一會兒了才說。

“對啊,當年你很囂……很厲害的!”

…………

有人恰好錄了當年相親大會的現場,聽說是周藝雯要看,立刻奔去拿了當年的存儲盤,還帶了電腦,方便實時查看。

周藝雯果然要求看了。

相親大會在林君笙的主持下並不嘈雜,現場的聲音能聽的很清楚。

令狐茜的聲音讓她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

而她當年說的話,讓現在的她錯愕了。

“我之前……?”

她覺得她的反應很像是失憶了,但她的確一分印象都沒有了。

因為她和黑塔的交易。

同學們內心都敞亮,但畢竟和黑塔的交易也不是人人能成的,他們也沒有太多“她是走了歪門邪道”的想法。

他們讓周藝雯安靜的看完了她在相親大會上全程的表現。

半晌後,周藝雯才說道:“她已經死了?”

“席雨夏已經死了。”

…………

白色漫漫,霧氣寒涼。

白色連衣裙,及腰黑發,雪白皮膚,黑色瞳孔,彎彎眉眼。

她朝她伸出手:

“我在等你。”

周藝雯的眼皮猛的抖動了一下,半晌,她從床上坐起來。

醒了。

…………

深夜的客廳,香檳酒香濃郁。一長腿的帥哥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渾不用勁的癱在沙發背上。

周藝雯一點也不關心他是不是長腿是不是帥哥,又或者是不是人類。

她只漠然的說:“果然是你做的吧?夢裏的那個少女。”

餘妄挑挑眉:“你都不關心那個少女是誰嗎?”

她眼皮都沒動一下:“席雨夏,我以前認知裏的席雨夏。”

餘妄“嘖嘖”兩聲:“你很懂啊。”

“我該說彼此彼此嗎?”

“那不用,哈哈……”

…………

周藝雯已經不打算和餘妄交易什麽了。

餘妄很失望,接著就半威脅她道:“那個夢是不會停的,因為人的情緒與人的生理反應有關聯,所以有時候還是會……”

“沒關系。”

周藝雯無所謂的說著。

就算她經常因為夢而醒來,感受著得而覆失的感覺。

就算她會不自覺的想擁抱那個少女。

但既然她已經被限定,只能用心於對責任感的填充和補足,那這些,就都是無法獲得的多餘。

夏蟲不可語冰,在暗角的生物永遠不能置身於太陽之下。

如果會有多餘的心痛的感覺,那就殺掉。

連抱枕都不需要做緩和,殺掉。

餘妄還是很期望能在這個羊上多薅一些羊毛的,又勸道:“你可以和我交易,換回你的那些情感。”

周藝雯只有兩個字:“不換。”

她確實不打算換了。情感空缺這麽多年,她也走過來了。

或許,這個世界,需要的,恰恰是拋卻更多情感,如同韓主旻一般,差不多全心在工作上的人。

見餘妄還想說什麽,周藝雯又說道:“你把我當招牌收了多少人做你黑塔的能量,供奉堂方面都沒計較呢,你別得寸進尺了。”

餘妄:“……”

他能怎麽辦,見好就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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