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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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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緊吧,菜月昴閣下?”尤利烏斯下意識地加大了自己的力道,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真的令對方真的破碎了。

“咳咳……你沒有眼睛不會看嗎?”菜月昴惡聲惡氣地啞聲道,然而流逝的力氣與冰冷的身體除了讓他說出這種虛張聲勢一樣的話語外,並無更多的威力了。

“抱歉,請您暫且用這個忍耐一下。”尤利烏斯利用微精靈將自己身上的鬥篷烘幹,隨後將幹燥的鬥篷披在了單薄的菜月昴身上。

鬥篷包裹著菜月昴瑟瑟發抖的軀體,頓時讓他溫暖了不少,所以他並沒有拒絕尤利烏斯的好意,而是默默地攏緊了鬥篷。

“看來我們都被分開了。”

尤利烏斯站在高處環顧了四周,低聲地說道。

“萊因哈魯特那邊已經將強欲司教解決掉了,雖然他逃走了,不過恐怕也被這一波洪水給吞沒了。”

菜月昴聯系上了萊因哈魯特,得知了與強欲的戰況。

而莉莉安娜與菲利克斯也順利地將憤怒司教活捉,沒有造成更大的影響。

暴食司教尚未出現,□□司教已經開始命令陰兵與制造出來的怪物們在城市中肆虐了,現在所有的兵力全部都朝著□□司教所在的市政廳匯集,尤利烏斯當機立斷有了決策——他也必須盡快趕到市政廳去!

只是在這個隨時都有黑龍、怪物與陰兵出沒的戰爭時刻,不管於公於私,尤利烏斯都不可能把手無縛雞之力的菜月昴丟在這麽危險的地方。

他快速地低聲道了一句“失禮了”,隨後將菜月昴抱入懷中,迅速而隱蔽地謹慎向著佇立在視線之中的市政廳奔去。

不過還不等他們趕到市政廳,他們便和準備帶著商隊貨物撤離的奧托等人相遇,並且久久不曾現身的暴食司教也終於現身了。

“好餓啊——好餓啊!不管吃多少都不夠啊!吃、嚼、吞、咬、啃、嚙——咬下、嚼爛、暴飲、暴食!”身型奇特矮小的暴食司教古怪地吃吃笑著,看著在場之人仿佛是宴會上自取自用的菜肴一樣,盤算著從那一盤開始吃起。

“果然出現了啊!!”奧托咽了咽喉嚨,立刻用加護驅使著拉車的地龍們加速避開了暴食的攻擊。

“啊啊,是你,是你!”暴食的目光忽然盯上了一旁的肅清王,他面露奇特的神情,身軀搖搖晃晃地向著菜月昴邁來,然後在下一刻速度驟然加快,以肉眼無法分辨的速度與武技襲向了菜月昴。

尤利烏斯立刻拔出了自己的佩劍,在菜月昴尚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的瞬間,挺身而出擋下了暴食的攻擊。

“有我在,是不會讓你傷害到他的!”

“吶,你叫什麽名字啊?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暴食萊伊·巴登凱托斯。”

暴食司教眼睛轉動了一圈,盯著面容俊秀的紫發最優騎士,尖銳的牙齒縫隙裏滴落出了饑餓的涎水。

“我乃尤利烏——”尤利烏斯按照騎士道正準備報上自己的名字時,一雙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是笨蛋嗎!果然是笨蛋騎士吧!”菜月昴氣急敗壞地對著尤利烏斯的耳朵大喊道,他費力地踮著腳,幾乎整個胸膛都貼到了尤利烏斯的背脊上。

“不是都說了不能告訴這些大罪司教名字嗎!尤其是暴食司教!”

尤利烏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與肅清王接觸,而對方說出的這番話倒也推翻了之前建立起來的印象。

比起易碎的玻璃人偶,此刻的肅清王倒是鮮活生動了不少。

“抱歉,菜月昴閣下,是我失態了。對於這位暴食大罪司教,還是戰勝了之後再堂堂正正地報上名號吧。”

尤利烏斯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金色的瞳眸堅定而冷冽地鎖定住了暴食司教。

除了尤利烏斯與奧托之外,肅清王麾下的人員都是數一數二的強者,再加上暴食司教權能發動的弱點已經被廣而告之,只要小心避開剩下需要對付的便只有其吞噬無數武者得來的武技與身手了。

只是很快戰況有了新的變化,之前被突如其來的洪水打斷了攻擊的陰兵特蕾西亞再次出現,菜月昴轉移了戰場,與劍鬼和及時趕來的萊因哈魯特聯手應對遭受控制的特蕾西亞。

“如果她真的是你的妻子,那她絕不會舍得傷害你!”菜月昴看到劍鬼依然下不了手,他拉住了想要出手的萊因哈魯特,高聲大喊道:“仔細想想看,特蕾西亞真的會傷害你、傷害她的親人嗎?!她的靈魂或許被困在了這幅軀體裏,此刻你該做的是將她從大罪司教的控制中救出來!”

白發老人身體一顫,深受震動,他看向面容如同一灘死水的特蕾西亞,閉上了發燙的雙眼,再次睜開後,露出來的是屬於劍鬼威爾海姆的目光。

“抱歉,特蕾西亞……我這就讓你重獲安寧。”

劍鬼舉起了劍,深吸一口氣,對準了愛妻。

在最後的最後,他再一次地打敗了特蕾西亞,對著瀕臨死亡時擺脫了□□司教控制的妻子,流著淚向她說出了早在幾十年前就該說出口的話。

“我愛你,我一直愛著你啊,特蕾西亞……”

劍鬼淚水縱橫,緊緊地抱住了懷中早已冰冷的妻子屍體。

另一邊暴食司教戰場上,用羅茲瓦爾的睿智之書當做誘餌的奧托時不時扔出的高純度魔石給暴食司教造成了巨大的阻礙,雖然沒能將其徹底斬殺,但依然重創了暴食司教,給他的進攻帶來了不少阻撓,尤利烏斯與雇傭兵團團長裏卡多的聯手更是讓暴食司教連連敗退,甚至被擊倒在地。

只是很可惜,就在眾人以為已經將暴食司教徹底解決,已經開始歡呼慶賀起來時,躺倒在地停止呼吸的暴食司教忽然暴起,他完全變了個人一樣,雙眼冒著貪婪且饑餓的怒火朝著紫發的最優騎士沖去。

最優騎士的名字已經被他記住了,強大而狡猾的大罪司教竟然會裝死來騙取敵人的真名,也足以說明他的確是被逼到了生死關頭。

尤利烏斯的胸口被暴食司教的手掌擊中,隨後謎一樣的失落感席卷而來。

“啊~多謝款待了!”在那聲音的最後,尤利烏斯的意識不知為何開始遠去,最後陷入了徹底的昏暗。

而□□司教被萊因哈魯特與塞西爾斯、赫利貝爾三人聯手斬於劍下,哪怕是強大如□□司教,對上這三名世間罕有的強者也只能飲恨劍下。

這一次的圍剿戰活捉了憤怒司教,消滅了強欲與□□司教,雖然讓暴食司教逃走,但重傷了他之後恐怕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無法出來作惡了。

然而討伐隊也有傷亡,最優騎士尤利烏斯甚至被暴食司教吞噬掉了存在,尊重他的弟弟、重視他的友人、所效忠的主君,都將他忘得一幹二凈。

失去了主君的信任,失去了最優騎士的稱號,就連存在也被徹底抹滅,被他們當做陌生人來看待是非常痛苦的經歷。

此刻的尤利烏斯仿佛空蕩蕩的幽魂,茫然地問著視線內出現的一個又一個人,他們認不認識自己,然而得到的答案卻是一次又一次地讓他失望了。

被忘卻了存在、失魂落魄的最優騎士依然被妥善地安置在了避難所裏,身上的傷口也被包紮治愈,然而被世界遺忘的孤獨與絕望卻始終在蠶食著他的理智與驕傲。

尤利烏斯堅定地行走在騎士道的路途上,嚴格要求著自己成為一名合格的騎士,而他也確確實實地做到了,可是現在現實將他打入了黑不見底的深淵,無法掙脫。

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再認識最優騎士尤利烏斯了——除了一個人。

“安娜塔西亞和你弟弟約修亞都不記得你了,你的家族大概也是如此。身為女王的安娜塔西亞有種種顧慮,恐怕你暫時沒辦法和她一起回去露格尼卡了。”

肅清王坐在了尤利烏斯的面前,對他這麽說道。

“畢竟他們都不記得我了,不信任我也是理所當然的。”尤利烏斯勉強自己朝菜月昴微笑以表達謝意,猶如面具一樣將自己重重覆雜且軟弱的心緒掩蓋起來。

“抱歉,我應該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和困擾吧?”

如此無能的模樣,簡直醜陋得就連他自己都不忍直視,最優騎士苦笑著心想道。

尤利烏斯此刻的心情很覆雜,他莫名地不想在肅清王面前展露出自己的軟弱,然而那份自己依然能被誰記住的感動與欣喜,卻又促使著他向唯一腦海中還留有自己存在的菜月昴傾訴著此刻內心的激蕩與悲痛。

看著眼睛失去了神采、卻依然強行掩蓋的最優騎士,菜月昴頓時氣打從一處來,上前就扯起了對方的臉頰。

“你打算別扭自怨自艾到什麽時候?!我所認識的最優騎士可不是這種程度的打擊就會一蹶不振的弱者啊!”

尤利烏斯整個人都楞住了,他呆呆地擡頭看著整個人氣勢都不一樣的肅清王,只能單方面地聽著菜月昴的數落。

“你的劍呢?不是還掛在腰間嗎!還是說你失去了存在後,就打算一並拋棄掉自己的騎士身份嗎!?”

菜月昴厲聲呵斥著,一字一句都猶如急促的暴雨擊打在尤利烏斯的心頭上。

“……當然不是。”尤利烏斯用沙啞的聲音輕輕說出了這句話。

“大聲一點,我聽不到。”

菜月昴盯著紫發的最優騎士,步步緊逼。

“當然不是!就算大家都失去了對我的記憶,我也不會拋棄掉騎士的身份,我……我會繼續踐行騎士道,保護弱小、鏟除邪惡!”

“這才是我知道的最優騎士。”菜月昴小聲地嘖舌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朝尤利烏斯伸出了手。

此時盤踞在水門市上空的雲層已經散開,溫暖明亮的太陽光灑落下來,恰好有一道光柱籠罩在了菜月昴的身上,為他的黑發與羽織鍍上了一層金輝。

尤利烏斯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仿佛雷鳴般急速跳動,身體比大腦更先一步動起來,在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握住了那只向自己伸出來的手。

這一刻尤利烏斯除了眼前的肅清王以外,什麽都沒有想,在握住了那只比看上去還要冰冷消瘦的手後,最優騎士恍惚地明白了萊因哈魯特為何會留在菜月昴的身邊了。

脆弱與堅韌並存,智慧與膽怯共行,這讓菜月昴散發出了一種讓人無法忘懷和拒絕的魅力,只想要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驅散他眉宇間的煩擾,保護他脆弱的軀體,溫暖他冰冷的雙手。

尤利烏斯楞楞地看著比自己矮小不少的黑發少年,心臟幾乎快要跳出自己的胸膛,甚至已經忘記了眼前之人是肅清王,更是好友萊因哈魯特的戀慕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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