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有的人,一眼便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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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站。

塗恒沙和粟融歸一前一後地走著。

她氣鼓鼓地不說話,他也不說,只保持著一步的距離,始終穩穩地跟著。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在記憶裏搜索了一圈,回頭嘲笑,“粟老師大少爺會不會搭地鐵啊?”印象中一下班就被粟融星急吼吼拉上粟家豪車的人,搭過地鐵?

“不會。”某老師將手裏的地鐵卡默默又給塞回了口袋。

她一臉“奶奶說的沒錯,你果然是個生活低能”的鄙夷感,“我只問你一句,為什麽要扔掉我給你的粽子?”

她是一個快意恩仇的人,可以愛一個人很久,卻不會恨一個人太長。就像她的小許同學,五歲記住了的人,一惦記就是二十年,以後還會記在心裏,哪怕那個人已經變了模樣。她猶自記住自己的小許同學便是,與粟融歸無關。至於恨的人,她也是有的,比如那個背叛她的女同學,但恨過之後,就忘了。為什麽要記住呢?記住仇恨,就是記住傷害。或許別人只是傷她一時,她的恨卻會傷害自己一輩子,所以,她記得那年已是初中生的自己,當場便潑了那女生一身的墨,後來的歲月便選擇遺忘,也不再來往。

粟融歸扔了她的粽子,她不至於恨他,只是不再將他當小許同學那樣親近,而或許因為他終究是小許同學,她心裏大概始終存了原諒的餘地。

此刻,她想聽他的解釋。

他略略沈默,眸色在人來人往的的地鐵站如空山雨後。

她本盯著他,等著解釋的,這般的對望,她的感知在小許同學和粟老師兩個人之間來回游蕩,莫名便覺得委屈。低頭,咬了唇。

忽的,後背被人重重一撞,將她直接撞到他身上。

他立即伸手抱住了。

他身上特有的青草香溢滿呼吸,她下意識想要推開他起身,他的手臂卻收得更緊,同時聽見他在耳邊說,“對不起。”

所以,僅僅就是一句對不起嗎?她想要的解釋呢?

“那不是我……”他說。

她糊塗了,不是他,那是誰?

“你說得對,我是小許同學,我記起來了。”

她怔在那裏,迷糊極了。

“以後都是……”

她想著自己從一年級開始就滿腔熱忱追著的那個小哥哥,當終有一天真正站在了他的面前,追來的卻是那樣的冷漠與殘酷,忽的,就淚目了。

“來,教我怎麽買票。”他拉著她的手排在了售票機隊伍的最後一個。

接下來,她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糊塗又別扭地陪他買好票,和他一起過安檢,再一起上車。

早上的地鐵,人多得跟鐵鍋烙餅子似的,人貼著人,好不容易擠上去,後面的人卻還在推,眼看著本就擠得嚴絲合縫的車裏又湧進來一波人,頓時胸腔都被壓扁了,無法呼吸,感覺內臟都要被擠壓出來了。

車才終於關上車門。

塗恒沙費勁地挪了挪,調整了一下站姿,勉強能呼吸了,可偏偏的,身邊不知是誰的身上,散發出一種密閉空間裏能讓人不如不呼吸的體味兒,塗恒沙已經習慣了,只略略屏了屏呼吸,便不再有其它反應。

然而,卻有一只手掌突然按住了她的後腦勺,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的時候,她的臉就被按在了一個胸膛上,頓時,難聞的氣味沒有了,呼吸裏滿滿的,只有青草的味兒,幹凈清冽。

大庭廣眾的,她的臉不由自主就泛了紅。

她“捶死掙紮”地動了動,這人貼人的,完全沒法移動。

她只能認命地扭了扭頭,側臉貼在他胸口,讓鼻子可以不被壓扁。

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地鐵微微搖晃著前行,她靠在他身上,緊緊的,和從前任何一次乘地鐵被擠成人肉餡餅兒不同,沒有不適,更沒有厭惡。

原來,世界上還會有這樣一個人,你與他似乎生而便是親密的,即便她嘴上說著討厭粟老師,但她的鼻子、她的皮膚、她的神經、她的身體,她所有的感官卻都出賣了她。

她真的不討厭和他這樣的接觸。

在金縣的醫院、在此刻擁擠的地鐵,他們自然而然地貼合,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們便這般熟悉而親密了。

有的人,一眼,便是一輩子。

這句話,她是有些相信的。

至少,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小許同學,哪怕從不再重逢,哪怕餘生亦無相見,她都會記得,在她還是個五歲稚童的時候,有一個小男孩用一顆棒棒糖溫暖了她整個童年乃至少年。沒有他,就不會再有塗恒沙這個人了……

漸漸的,便有溫潤濕了眼眶。

小許,小許,我到底該不該重新遇上你?至少有十九年,我沒有掉過一滴淚了,自從與你重逢,我快變成水做的人兒了……

她習慣了做一棵疾風中的勁草,哪怕搖搖欲折,也牢牢抓住土壤,用力生長,永不放棄。從來沒有人像現在這樣,用手臂圈出一彎避風港,讓她這棵小野草也可以站穩腳跟,不再搖晃。

地鐵緩緩減速,停下,她沒有因慣性往前傾,因為他一直支撐著她的重量。

沒有人下車,卻又有新的一撥人擠進來。

地鐵這個神奇的存在,就是明明看著已經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可下一站只要有人擠,還總是有人能擠進來。

因為新進來的這波人,他們挪了挪地方,可只要一挪,必定有人得寸進尺,就像堤壩開了個口子,人潮洩洪般地往這邊擠。

他一只手護著她,另一只手還打著石膏呢!

她頓時就火了,老母雞似的雙臂一撐,護著他受傷的手臂,“別擠了行嗎?下一班行嗎?這兒有人受傷呢!你!就你!你還擠!別再過來了!”

她拱著背,彎著腰,生生在人群中為他隔離出一個相對松泛的空間來。

他怔怔地看著她,忽然想起從小到大那些生病的夜裏,一個人躺在床上,裹緊被子還冷得發抖的畫面……

“傻!我沒事的!”他低語,聲音莫名有些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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