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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沈家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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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心然蹲下來,拿出自己的帕子給浩兒輕輕擦掉眼淚:“好孩子,不要哭,如今你是家裏唯一的男子漢,一定要替母親和妹妹把這個家撐起來呀。”

浩兒使勁兒點點頭,慢慢止住了哭聲。

沈富貴的妻子嘆了口氣:“浩兒這孩子很懂事的,小小年紀就出去做工,賺幾個銅錢來養家,否則,靠我給人縫補漿洗衣服,根本就不夠。”

徐心然說:“這一切,都是蘇大勇造成的。”

“對!就是蘇大勇造成的!”浩兒的眼裏又充滿了仇恨,他緊緊握著雙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殺了他提我爹報仇!”

徐心然說:“好孩子,你殺了他,豈不是要去償命?為了那樣一個垃圾丟了自己的性命,你覺得值得嗎?而且,到時候你的母親和妹妹怎麽辦?難道你忍心丟下她們不管?”

浩兒低下了頭。想了好一會兒,又擡起頭來看著她:“那麽這位姐姐,我該怎麽辦?我們家可沒有那麽多銀子送給杜大人。”

“事在人為。”徐心然站起來,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只要替你爹翻了案,你們以後自然可以擡起頭來做人,不必再受人誤解和歧視。”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沈妻苦笑道,“刑部都已經定了案了,人也都……不可能再更改了。”

“怎麽不可能?”徐心然說,“咱們不蒸饅頭,還爭口氣呢。難道你願意你和一雙兒女一輩子活在這個天大的冤枉之下嗎?”

浩兒對他母親說:“娘,既然這位姐姐專程到咱們家來說這個事兒,那麽她就一定有把握幫我爹洗清冤屈,咱們不妨聽她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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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刑部衙門前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大家一邊看著跪在地上舉著一條橫幅的一個大人兩個孩子,一邊議論紛紛。

“刑部官吏私受賄略,草菅人命,我爹替人頂罪,死得冤枉。”一個讀書人模樣的青年男子一字一頓地讀著橫幅上的血書,不由得搖頭道,“看來,這又是一樁冤獄啊!”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老婦人說:“是不是這倆孩子的爹死得冤屈啊!到底是誰啊?”

一個賣水果的少年說:“是上一次判了斬立決在菜市口被砍了頭的沈富貴的妻兒。我認得沈富貴一家,他們一家四口經常買我的果子。”

“真是可憐吶……”一個花白胡子的老漢低聲嘆息道。

“那樁命案不是已經結案了嗎?怎麽沈富貴的妻兒這時候才來喊冤?”

“我記得,剛開始官府說兇手是一個叫蘇大勇的人,可後來不知怎的,就改判成沈富貴是殺人兇手了。連秋後問斬也沒等到,投進死牢沒幾天問斬了。”

“那到底誰是兇手啊?”

“我覺得這事兒啊……”讀書人壓低了嗓門兒,“應該殺人的仍舊是蘇大勇。”

“為什麽呀?”眾人低低地驚呼起來,“既然兇手另有其人,那麽為什麽是沈富貴被砍了頭?”

……

“都圍在這裏做什麽?想造反嗎?”幾名衙役拿著刀棍沖了出來,對著沈妻和她的一雙兒女兇神惡煞地吼道,“快走快走!不要妨礙衙門辦公事!”

沈妻和她的一雙兒女哭著撲了上去:“官爺,求官爺行行好,讓我們進去吧,我們有冤情要申訴……”

一個領頭的衙役伸出手來:“要伸冤是,行,狀紙拿來吧!”

沈妻哭著說:“我們都不識字,不會寫狀紙。就是這個——”看了看橫幅,“還是求人代寫的……”

“沒有狀紙還想告狀?”領頭的衙役不耐煩地說,“先回去吧,把狀紙寫好了再來。”然後領著衙役們就要將沈妻母子三人轟走。

沈妻和她的兩個兒女登時呼天搶地,要沖進刑部衙門裏找青天大老爺做主。衙役們雖然氣憤,可並不敢將他們怎樣,因為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太多了,萬一出了什麽事,引起眾怒,他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表哥,前面好像在吵架。”徐心然對姜雨晨說。

今天,徐心然打算去給姜夫人和姜雨寧買些禮物,可又不知道她們的喜好和禁忌,因此邀請姜雨晨做個參謀。此刻,兩人正從刑部衙門前經過,準備去前邊那條街的幾家珠寶首飾店看看,卻發現,刑部衙門大門口圍滿了人,又聽見婦女和小孩子的哭喊,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姜雨晨問一個看熱鬧的人:“發生什麽事了?誰在這裏吵鬧?”

“哦,是上一次被砍了頭的沈富貴的妻兒在此喊冤呢,說沈富貴是冤枉的。”

姜雨晨一聽此話,登時忘了要陪徐心然去買禮物的事情,撥開人群就擠了進去,一眼就看見幾名衙役在驅趕一個婦人和兩個孩子。

“出了什麽事?”姜雨晨隸屬於李元帥治下的軍隊,可也與刑部有些來往,認得領頭的衙役,於是上前問道。

領頭的衙役一看是姜雨晨,急忙住了手:“哦,原來是姜副將啊。這母子三個在此無理取鬧,非說他們的丈夫和父親是被冤枉的。”

姜雨晨看見了那條橫幅,皺眉道:“若不是真的有冤情,她們孤兒寡母的哪裏敢在這裏吵鬧?”

領頭的衙役說:“姜副將,這事兒與你無關,你就別多管閑事了。那個沈富貴,早就被核實殺了人命,已經在菜市口問斬,卷宗都已經呈到了上面,您就別問這麽多了。”

姜雨晨聽了此話,不再多問,而是對沈妻喝道:“你這婦人,好生無禮,刑部已經判決的案子,怎麽可能有冤情?快別在這裏胡鬧了,這是刑部衙門,不是你家,能由得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快走吧!”

姜雨晨雖然今天沒穿戴盔甲,可腰間佩著長劍,他又裝出狠厲的模樣,嚇得沈妻和她的兩個孩子不敢再哭喊,一個個噤若寒蟬,拿畏懼的目光瞅著他。

姜雨晨“嗆”的一聲抽出了長劍,又嚇唬道:“還不快走?難道等著把你們全都抓進牢獄嗎?”

沈妻一面對徐心然出的主意到底管用不管用心裏直犯嘀咕,一面收拾了橫幅,一手拉著一個孩子走遠了。

姜雨晨此刻已經將徐心然忘到了九霄雲外,跟著沈妻母子三個,一直來到了燒餅巷沈富貴的家中。

沈妻心裏發毛,雙腿直打顫,不知道徐心然的辦法到底行不行,身後這個一直尾隨著自己的年輕副將到底會不會替自己伸冤。

浩兒沈不住氣了,拽了拽她的衣襟兒,用目光告訴她,那位將軍,已經跟到家裏來了。

沈妻按照徐心然吩咐的,裝作沒看見姜雨晨,領著兩個孩子開了門走進院子。正打算要閂上門的時候,姜雨晨忽然三步並做兩步跑上臺階,用手抓住了門:“這位大嫂,你到底有什麽冤情?”

沈妻裝作驚慌的樣子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什麽冤情也沒有。小將軍,您就別再嚇唬我們孤兒寡母了,我們再也不敢去衙門口鬧事兒了……”

浩兒和他的妹妹春紅也配合得很好,一邊一個拽著沈妻的衣襟兒大哭:“娘……娘……”

春紅帶著稚氣,一邊哭一邊對姜雨晨說:“我們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別把我們抓到牢獄裏去……”

姜雨晨一陣心酸,彎下腰,抱起春紅,和顏悅色地說:“我剛才那是怕你們吃虧,嚇唬你們呢。你們跪在刑部衙門口喊冤,根本沒有用。”

至此,沈妻的心放下了一半,因為事情果然如徐心然所料,這位年輕的將軍有心要替自己伸冤。不過還有一半兒的心沒放下來,那就是擔心這位年輕的將軍到底能不能讓她的丈夫沈冤昭雪。

沈妻抹著眼淚,按照徐心然事先教她的說:“那就多謝小將軍了。其實我們也知道這樣做沒用,刑部已經定了的案子,人也不在了,喊冤有什麽用?可我就是想不通,為什麽真正的殺人兇手逍遙法外,我丈夫根本沒有殺人,卻做了替死鬼……”雖然這話是徐心然教的,可悲傷憤慨的情緒是真的,沈妻越說越覺得傷心絕望,索性嚎啕大哭起來。

姜雨晨最見不得不平之事,眼下這樣顛倒是非黑白的冤情就發生在自己面前,他豈能袖手旁觀?而且他認定,那個叫做沈富貴的人,一定是被冤枉的,否則,他的妻兒絕不可能去刑部衙門口喊冤。

“大嫂。”姜雨晨跨進院子,返身關好了門,“你家有什麽冤情,只管告訴我,我一定幫你伸冤。”

沈妻緩緩跪了下來,浩兒和春紅也趕緊跪下

沈妻用充滿期望的目光看著姜雨晨:“小將軍,您真的能替我們伸冤嗎?可是那刑部的杜大人收了蘇家一百兩黃金,早就將我家富貴屈打成招,都沒等到秋後,就急匆匆問斬了。這時候,人也沒了,還能有什麽用?”

姜雨晨皺眉道:“為什麽這麽著急就問斬了?這只是一樁普通的殺人案,又不是謀逆之罪,為什麽不等到秋後再處決?”

沈妻哭著搖頭:“我也不知道啊。本來殺人兇手是蘇大勇,都已經審過了,人也投進了死牢,打算秋後問斬。可因為蘇家使了一百兩黃金,大杜大人就改了口,說蘇大勇是被冤枉的,真正殺了人的,是我家富貴。我也納悶兒,為什麽蘇大勇就要等候秋後處斬,而我家富貴就該立刻問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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