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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為了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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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徐掌櫃沒有想到的是,吃了莫大夫的四服藥,又休息了幾天,可大女兒徐心然的心口疼不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加嚴重了,以至於痛得連房門都出不來,只能在望月軒待著,至於去店鋪和制衣坊,就別想了。

徐掌櫃急得恨不能替女兒生病,又暗自揣測是不是莫大夫醫術不高延誤了女兒,於是叫管家徐安去請了好幾位大夫來,又撥了幾名機靈可靠的丫鬟婆子來服侍徐心然,一時間,整個徐府都在圍著徐心然轉,這叫徐慧瑛和徐慧玥心裏充滿了怨氣。

蘇氏倒是沒有怨氣,在望月軒忙前忙後,顯得比徐掌櫃還要著急,一會兒責罵丫鬟給徐心然擰的濕手巾太涼,叫她趕緊去添些熱水,一會兒又厲聲斥責婆子端來的粥太燙,大小姐吃不下去……徐掌櫃覺得她這是純屬添亂,想叫她離開望月軒,好讓徐心然安靜一會兒,可蘇氏難得對徐心然這麽關心,雖然沒關心到點子上。可也是一番心意,他猶豫了一下,也就任由她去了。

這天,徐心然的心痛從早上開始,一直到了掌燈時分都沒有絲毫減緩,蘇氏急得滿頭大汗。悄悄將徐掌櫃拉到外間屋子裏,輕聲道:“老爺,大小姐這心口疼,來的著實奇怪,依我看,竟不像是生病……反倒像是……嗨。我也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徐掌櫃說:“有話你就快說吧,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猶豫什麽?”

蘇氏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可是,我只是大小姐的庶母,大小姐又對我多有誤會,所以我……”

“無妨,你有什麽想法只管說來,合適不合適的。咱們再另說。”

“那好,我就說了,可老爺千萬別罵我胡說八道啊。若是我說錯了。那老爺就當沒聽見。”蘇氏賣足了關子,才切入正題,“大小姐這心口疼來得十分突然,而且吃了這麽多藥也不見好,所以我想啊,是不是大小姐沖撞了什麽。”

徐掌櫃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你也是這麽想的?”

蘇氏一聽放心了,因為聽丈夫這口氣,他也懷疑徐心然撞邪了。於是接著往下說:“是啊,這幾天我一直琢磨著,大小姐就算生病,可一點兒生病的兆頭也沒有啊,而且就算是病,請了這麽多大夫,總能瞧出來一點兒病因吧,可這都好幾天了,那些大夫也就一個說法,不外是大小姐太過勞累,再說如果是病,那麽吃了這麽多藥,總該有些用處。所以我懷疑,大小姐是撞邪了。大小姐本身八字就不好,極易招惹不幹凈的東西。”

大齊國的人本來大多深信鬼神之說,而徐家做生意也經常拜神拜佛祈求財源滾滾,所以徐掌櫃對蘇氏的這番說辭並不反感。其實他自己也有這個懷疑,只不過一直都自欺欺人,心想只要自己不說出來,那就根本沒有什麽邪祟。可現在經蘇氏這麽一提,他覺得,掩耳盜鈴沒有用了,他必須正視現實,既然藥石無用,那麽就該另想辦法。

可是,這會兒應該求哪路神佛呢?雖然他平時也會去寺院進香,捐些功德,可畢竟不夠虔誠,他每天上香祭拜的,是財神爺。可是很明顯,財神爺管不了治病,而且就算是他天天清茶香茗供奉,那財神爺也沒照顧過福盛祥。所以,徐掌櫃認為,還得進對廟,求對神,才能替女兒祛病除災。

“那麽,我這就帶人去雨竹寺求個簽,看看心然到底招惹了什麽。”徐掌櫃決定求助雨竹寺的釋迦摩尼銅像。

“可雨竹寺離這裏太遠了,乘馬車來回最快也要一整天,大小姐恐怕等不及。”

“那就去臥佛寺,臥佛寺有位法號戒空的高僧,應該修為也是很高的。”徐掌櫃說,“臥佛寺跑一個來回,一個半時辰也足夠了。”

“可是老爺,現在天都黑了,您就算是去了臥佛寺,人家戒空大師肯和你來咱們家嗎?”

蘇氏的一句話點醒了因為焦急而失去理智的徐掌櫃。是啊,人家戒空大師是什麽人啊。,哪兒能隨隨便便就來到一個普通百姓的家中做法事?而且戒空大師那費用,他說不定還出不起呢。可是若是請來道行不那麽高的,萬一不管用呢?

徐掌櫃急得團團轉:“那該怎麽辦啊?”

蘇氏心裏冷笑一下,表面上依舊體貼:“老爺,我有個親戚是做道士的,驅鬼除邪,倒也有幾分本事,不如叫他來看看?”

“你是說……”徐掌櫃想起來了,蘇氏的確有個舅舅,自小兒出家當道士,聽說以除魔衛道為己任,口碑倒也不錯,於是動了心,“可是我記得錢道長一直住在雲虛觀,雲虛觀離這裏也不近啊,這天又黑了,人家肯跑著一趟嗎?”

蘇氏急忙打包票:“錢道長怎麽說也是我的長輩,如今我家裏有事去求他,他能好意思端著架子不來麽?老爺您就放心吧,為了大小姐早日好起來,我這就動身去雲虛觀,怎麽著也得把他給請來。徐安——”

“二夫人。”徐安就在望月軒的院子裏,因為擔心徐心然的病,所以一直後候在這裏聽消息。

“快去備馬車,我要去雲虛觀。”

“是。”

徐掌櫃倒有幾分感動:“若蘭,夜裏風大,你多穿件衣裳。”

蘇氏溫柔地一笑:“老爺,現在要緊的不是我,而是大小姐。時間緊急,我也來不及添衣裳了,這就出發,到子時之前,就能把錢道長給請過來了。”

“若蘭……”徐掌櫃覺得喉嚨有些哽咽,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只的笑了笑,“你路上當心。”又吩咐徐安,“安大哥,叫老王駕車穩一點兒,別趕得太急了。”

“老爺,那我去了啊。”蘇氏轉身走了。

徐掌櫃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漸漸合攏的暮色中,心裏一時間苦辣酸甜,竟然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麽滋味兒。他想,也許自己錯怪了蘇氏,這個與自己相濡以沫十五年的女人,其實並沒有那麽多的心機,她只是個普通的、相夫教女的女人,雖然有時候私心很重,雖然有時候不夠豁達,可在關鍵的時候,她還是懂得分寸的,並不是那種一味只會無理取鬧的女人。且不說別的,就說眼下這件事,若是她真的容不下並非己出的徐心然,那麽她完全可以不關心這件事,可她依然為了徐心然而連夜奔波,這並不是每一個庶母都能做到的。

可隨即,徐掌櫃的眼前又浮現出了那枚已丟失多日的祖母綠扳指。如果若蘭真的沒有這麽深的心機,那麽,扳指一定不是她拿走的,難道,真的是大女兒拿走的嗎?可是大女兒在自己面前的表現十分坦然,而且一心為了家中生意打算,若是她真的拿走了那枚扳指,又將那一百兩黃金偷梁換柱,那麽她還用得著這麽賣力嗎?

徐掌櫃不覺搖了搖頭。

“老爺,您在想什麽?”管家徐安看見他一會兒蹙眉嘆息,一會兒搖頭苦笑,忍不住問道。

“哦,沒想什麽。”徐掌櫃看著徐安,說,“安大哥啊,你是徐家的老人兒了,歲數又比我大,那麽依你看來,心然那丫頭,究竟為什麽忽然得了這樣的病?”

徐安吃驚地看了他一眼,說:“老爺,徐安只是個下人,什麽也不懂,就知道服侍主子,所以這樣的事情,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安大哥,”徐掌櫃拍拍他的肩膀,就像是兄弟之間那樣,“我知道,自從若蘭掌管家事以來,你就和我疏遠了許多。其實我不怨你,想當初我娘也不喜歡若蘭,這我能理解。可你若是因為這個緣故就與我生分了的話,那豈不是我的過錯了?”

徐安急忙解釋:“老爺多慮了。徐安雖然蒙老爺不棄,留在家裏做管家,又被老爺叫一聲‘安大哥’,可徐安到底是個下人,該有的規矩還是不能忘的。若是連我這樣的老人兒都可以不拿著主子當主子,隨便嘻嘻哈哈的,那麽那些小年輕兒還不知道要怎樣輕狂呢。我身為管家,一言一行都要給其他下人們做榜樣,不能隨隨便便的不成個體統。”

“安大哥啊,你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太小心謹慎了。”徐掌櫃看見徐安對自己這樣疏離,忽然生產了一絲孤獨的感覺,“以前,咱們兩個可是好兄弟啊,一處玩耍,一處讀書,一處去外面跑生意,我爹和我娘也從未將你當做外人。可是如今,咱們歲數也漸漸大了,正該兄弟倆互相扶持的時候,你卻把我當做主子了。”

徐掌櫃的語氣裏有著掩飾不住的失落與傷感。徐安卻低垂下了眼簾,說:“老爺,二夫人和錢道長最快也得兩個時辰才能來,您也在這裏守了一天了,不如先去睡一會兒,等二夫人和錢道長來了,我再叫醒您。”

徐掌櫃嘆息道:“安大哥啊,我哪裏睡得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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