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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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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

接下來幾天,沈梔過得很清醒。

只用“清醒”甚至都不足以來形容她的狀態。

她按時睡覺起床,早上醒來扳腿下腰練練基本功,就坐在桌前開始刷題看書,到了飯點時正經吃飯,午後散過步小睡一會兒,下午起來整理收拾下宿舍,洗洗衣服,然後一直去圖書館待到閉館。

何菘藍跟陸璟之的擔憂的情況並沒在她身上出現,她的生活看上去好像完全沒有因為沈瑤那晚的話發生什麽改變,甚至比之前更加有條不紊。陸璟之特意翻看過她這兩天寫的題目卷子,所有的解答內容都清清楚楚地在告訴他,她沒有在粉飾太平,她是真的在按部就班地繼續往後生活。

但陸璟之知道,好像就是好像,她和那晚之前分明不一樣了。

仿佛一夜之間,她又回到了他最初認識她時的樣子,在心裏圈起一角,自己執拗地待在裏面,不許任何人觸碰涉足。唯一不同的是,那時的她雖然也把自己封在一個死角裏,但她渴望出去,她那時的所作所為、輾轉反覆都是在和自己較勁掙紮。

可現在她不想了,她把自己放進圈裏,撤走了門,用一面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破綻裂口的厚墻,把自己隔絕起來。

她沒有任何過激的情緒行為,不鉆牛角尖,也不用任何方式為難自己或者別人......她連勸解安慰都不需要,陸璟之嘗試過,他想說的那些都不用說出口,沈梔自己也能說得頭頭是道。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這一次他什麽也做不了,只有她自己才能放過自己。

陸璟之沒有繼續堅持要去進入她的“墻”裏把她帶出來,兩人心照不宣地,誰也沒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

五一小長假之後,期中考如期而至。

季一假期三天72小時幾乎是在床上過完的,體力透支後的結果讓他那晚躺下之後,連著兩天昏昏沈沈,別說清醒起來下床,他連眼睛都險些睜不開。直到第三天才勉強恢覆了點精神,能坐起來靠在床頭上進點流食了,但端碗拿勺的手哆哆嗦嗦的,喝一勺流一半,堪比寧洲去年大病初醒時......

考試這天,他是讓謝嘉言跟寧洲給架到考場去的,渾身酸軟無力到握筆右手都是全程抖著答完的卷子。

好容易撐過一天考試,晚上照常相約圖書館,餘湘幾人先去吃飯了,季一的體力不容他在食堂裏和人推搡奪食,早早地先來了圖書館,等著其他人帶著吃的回來投餵。

沈梔跟陸璟之早先商量好了考試後把辛穗的事情告訴他,趁著這會兒人少清凈,陪著他一起先一步來了圖書館。

季一身上披著校服外套,氣若游絲地癱在椅子裏,看模樣就知道那天通關十項全能的後勁兒還沒過去,喃喃問:“陸兒,說這回咱扣不扣卷面分啊?扣的話我估計我真是要涼了,倒數第一都保不住,鐵定要掉到A-3了......”

陸璟之不想打擊他,但卷面分這玩意兒自從上了高二以來,就沒哪次考試不看的,尤其是文理火箭班,基礎要求都從卷面整潔升級到卷面美觀了,他這回一手蚯蚓字,還惦記著不扣分,想也知道只怕是難......

見陸璟之沒搭他這茬,季一就知道夢沒的做了,他一臉呆樣的望著腦頂上的護眼燈出了會兒神,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擺弄了兩下,然後放到桌面上,繼續仰頭看燈。

沈梔從斜對面看了一眼過來,她知道他在等什麽,陸璟之和她說了,這幾天季一僅有的幾個小時清醒裏都攥著手機沒離手,但辛穗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系過他。

她伸進口袋裏捏住了那張身份證。

這會兒算不上是好時機,但這種早晚要說的事,也沒什麽恰當的時候可言。

沈梔喊了聲,“季一。”

正值晚餐時間,圖書館裏沒多少人,一層樓都靜悄悄的,只有偶爾一陣陣壓低了嗓子在悄聲探討白天考試的聲音。她聲調控制得剛剛好,自然不突兀,季一沒察覺到任何異常,慢吞吞低下頭,“啊。”

清澈大眼睛裏帶點茫然,“怎麽了?”

陸璟之和她對視了下,想到她要說什麽,合上了面前的卷子。

沈梔沒再猶豫,把身份證拿出來從桌上推了過去,“辛穗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

季一對辛穗這兩個字敏感度極高,聽見辛穗有東西要給他,他登時直起身子坐好,褪去疲懶的眼睛在落到桌面上的這張證件時,馬上要迸出的光彩就像是即將傾瀉前的閘門被忽然閉合......

他驀然怔住,過了一會兒,他眨了下眼,似是不解地,又朝沈梔看過來,眼神裏帶著點點微弱的期翼,“這、這......是什麽意思啊?”

沈梔沒說話,季一這麽聰明,她知道他懂的。

“不應該啊,她要還我幹嘛不自己給......”季一喃喃兩聲,臉色時紅時白,胸腔漸漸開始有了明顯的大幅起伏,而後,他抓起桌上的手機,猛然站起來,向外跑去。

椅子被他激烈的動作推開,刺啦一聲,在地面上劃出很遠。

兩人誰也沒出聲,也沒誰跟上去,沈默地坐在位置上,等著他回來。

......

季一一走幾個小時,直到晚上快要閉館時才從外面回來。

謝嘉言帶給他的雞排飯早就已經涼透了,餐盒的透明蓋子上,沾著一片發膩的油花。

休息時段,圖書館裏嘈嘈切切,許娓娓幾個正翻著標答比對估算今天的考試成績,長桌上不時發出各種各樣的花式哀嚎。

沈梔一晚上三不五時就往門口看看,幾次拿起電話想給季一撥回去,到最後還是都放下了,這會兒終於看見他回來,她放下筆,想要起身去外面把那天辛穗和她說的告訴季一,就見他徑直走了過來,沒等她說出去,直接開口就問:“......她那天還說什麽了?”

他聲音很低,表情看上去沒有太大的反應波動,肉眼能見的只是茫然,想不通、猜不透的茫然。

桌上討論試卷的幾人齊齊停下,驚疑不定地朝兩人看過來。

沈梔見他沒有想要避開眾人的打算,身體重新靠回椅背,輕聲說:“你先坐。”

季一依言坐回去。

沈梔把那天下午辛穗在教學樓的衛生間裏和她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了他。

季一聽完很久沒再說話,長桌上沈默的不止是他,一直到閉館鈴響,都再沒有人說話。

***

季一長久地沈默了下來。

沈梔起初還在等著季一什麽時候會質問她,問她為什麽擅作主張答應辛穗替她歸還身份證,抑或是問她為什麽那時不告訴他,不讓他去和辛穗面對面地把話說清。

但季一始終沒有,他沈默而平靜地接受了那天傍晚平常裏帶點微妙喜悅的道別就是他和辛穗之間的最後一面,他身上那些外放的蓬勃活力,好像也都隨著這個春日的結束消失無蹤了。

立夏的那天,期中成績張榜,兩年來的有驚無險至此終結,他不出意料地掉到了A-3。

仍然在同一層,中間只隔了一個A-2,可掉班就像是一個象征,一個標志,告訴他們所有人,季一不再是從前那個把自己是株驕傲的鳳尾掛在嘴邊上的他了。

課間換班時,所有人都聚在了天臺上,誰也沒去給他幫這個讓人心情沈重的忙。

“她這算什麽意思?”餘湘覺得自己和辛穗應該是八字不合,無論她怎麽做她都看不上她,“自己玩夠了發現季一動心了覺得擔不起就打著良心發現的名頭拍拍屁股跑了?”

“我覺得不是的。”簡彤情緒低落,第一次在這件事上認真反駁餘湘,“如果辛穗真的是只想自己不在乎季一,她幹什麽要拐彎抹角地想辦法去帶季一吃東西呢?她沒有那麽壞的,她想的很多的,只是不去說而已......”

許娓娓拿腳尖劃拉著地上的碎石片,有些悵然道:“我也覺得。”

“一點良心都沒有的我也不是沒見過,她不像那種人......”

“連本來是想誆錢這種事都毫無保留不瞞著阿梔了,是心裏真有難處沒法說吧,不然她幹嘛不繼續騙下去呢?季一就差給她擺佛龕裏供起來了,別說要什麽給什麽了,不用要都上趕著給。再不然就和季一掏心挖肺地賣賣慘,跟咱們處好關系,季一一心疼,她需要錢還是別的什麽,咱就是看在季一的份上,還真能晾著不出點力幫忙麽?”

或者再退一步。

這種情況下辛穗但凡真的想喪盡良心把季一往死裏整,只要顛倒黑白把兩人喝多那晚的事情兜出來往壞裏鬧大,季一家裏想保住自家前途無量的獨苗兒,多大的力量不肯出?只要拿的出,多少錢不願意給出來擺平這出無妄之災?

辛穗不想繼續了,唯一的可能就只是動心的不止是季一,她也一樣,但她比季一更明白什麽可能什麽不可能。

她們一會兒否定一會兒又肯定地,說的辛穗時好時不好,謝嘉言聽的頭昏腦漲,“別打圈繞彎子了,一句話,這事咱管不管?管的話怎麽管?那傻逼現在找不著辛穗,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咱是想轍給辛穗找回來讓他倆坐下好好說說呢,還是怎麽著?”

他的想法依然延續從前八人之間遇事時的慣有思維,說出口滿心以為不會有異議,只等著研究下一步了,卻沒成想,等了很久都沒人開口。

直到課間結束的鈴聲響起來,整棟樓裏搬運桌椅調換班級的動靜都停下來,沈梔才說:“我們管不了。”

辛穗是明白,但季一也不是真什麽都不懂,他只是覺得現狀不賴,沒有去想那麽多那麽遠而已,否則在她替辛穗轉達過那些話之後他早就該發飆了,但他始終沒有,就是因為他不僅也一樣什麽都明白,還比他們所有人都更了解辛穗。

他知道辛穗決定了的事無論那天在場的是誰,是她或者別人都一樣,甚至即便是他自己,也無力阻止改變。所以,“算了。”

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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