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1.

顧成沂車禍截肢的消息讓沈梔足足震驚了兩天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幾天她時常在做著什麽時一個不察，思緒就不由自主地被這件事牽引過去，具體表象很明顯，就是走神。

陸璟之看她捧著本文言文必考精編雙目放空，半天都沒翻向下一頁，就猜到她腦子裏又在想什麽了......頂上光線太軟，字看久了有點燒眼，筆尖拿離卷面，他閉上眼捏了捏睛明穴，“又在想他了？”

他的聲音忽然響起，清晰回蕩在安靜車內空間裏，沈梔回過神，也合上手裏的書，慢慢嗯了聲，“......有點控制不住。”

她不是聖母，誠然當年的結局有一半是她自身所致，但剩下那一半無論如何也和顧成沂脫不了幹系，她不會在被害成那樣之後現在看見他落得這樣一個淒慘下場還去可憐同情，如果不是寒假時在沈家見過的一面裏他說了那些讓她後背發涼的話，她甚至本想自己為他“量身定制”一場車禍以牙還牙，讓他也明白傷了一條永遠不能恢覆成常人的腿是種什麽樣的感受。

讓她震驚的、這些天總忍不住去想的是，她是沒機會動手了，可老天幫她，所以是不是冥冥中真的存在善惡終有報呢......

“控制不住就想吧。”陸璟之往她身邊又挨近了點，肩膀微傾，“脖子梗著不累麽，要不要枕著想？”

沈梔笑了下，朝他那邊挪了挪，歪頭靠上去，手臂繞進他臂彎裏摟著，溫柔的晚風從天窗吹進來，她朝天上看了會兒，突然問：“你說，這世界上是真的有報應不爽這回事？”

“為什麽沒有？”陸璟之臉頰挨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你都能坐在這裏問我這種問題了，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

沈梔又笑了下，笑過之後不由自主地，又輕嘆了聲，“也是。”

“那為什麽嘆氣，還是難受了？”

“算不上，就是有點......”沈梔停住想了下，才說：“別扭。不是因為他出了這種事別扭。”

是因為他這個人，只要是和他有關，是他的消息，不管好壞， 聽了都別扭，但沒辦法，最後一次見面時他說的那些話讓她不得不憂心，即使惡心自己，該知道的還是要想方設法的知道。

“會過去的。”陸璟之扣住她繞進臂彎裏的手，淡淡說：“這學期過完你就要去集訓，等從帝都那邊回來，也要封閉備考了，這一年會過很快，他這一年裏不會有什麽機會可能接觸你，等到高考完，如果離開青城，以後我們和他也不會有太多瓜葛聯系。”

高三艱難的一整年在他說來好像過個周末那麽容易，沈梔想了想反而無端生出幾分期待來，期待寒冬模式的最後一年過去以後，萬物覆蘇，春暖花開。

陸璟之看著她，沈梔眼睛亮亮的，裏面全是憧憬，他嘴角微彎， “我最近想了想，打算......去Q大或者A大。”

這還是他第一次清楚地和她說起畢業以後的去處。

沈梔楞了楞，擡頭去看他，“......你家裏不是想讓你出去麽？”

“他們想是他們想，我自己想是我自己想。”她這會兒樣子看上去有點呆，陸璟之沒忍住手癢，在她腦門上彈了下，“況且，早去晚去也沒多大區別，讀完四年以後再出去又沒什麽不可以。”

幾分鐘前剛堵聚在心裏的別扭因為他一句話頃刻間煙消雲散，沈梔想別高興得那麽明顯，可怎麽摁也摁不下去的嘴角早已經先一步出賣了她。她飛快低下頭哦了聲，發現掩飾的意圖太明顯，又匆忙補救，“......那為什麽一定是Q大或者A大？你有，嗯......有你很想讀的專業？”

“沒有。”陸璟之幹脆道。沈梔正覺得也是，他這顆腦袋讀什麽估計也沒多大區別，就聽他又說完了後半句，“選它們倆是因為......一南一北，最好藝術類學校的都在這兩個地方了。”

一個在帝都一個在江州，只要她藝考不砸文化課發揮穩定，必然是要在這兩個城市之間二選一的。

換句話說，她去哪裏，他就去哪裏。

沈梔這下是真的摁不住自己了，手臂收緊再收緊，左右四下無人，她飛快仰起臉，在他嘴角上用力親了口！

陸璟之被她親的發笑，扣著她的手不自覺地用力了點，問得卻很輕，“四年以後如果我真的要走，你——”

突如其來的來電響鈴打斷了他的話。

電話是許娓娓打來的，想到他們跟出來的目的，沈梔沒敢耽誤，迅速接起撳下外放，沈聲問：“怎麽了？”

她語氣嚴肅得過分，許娓娓在那頭卡了一瞬才開口，“——沒怎麽沒怎麽！別緊張！不是季一的事！是我！我！”

隔著手機都擋不住她的活潑，沈梔松口氣，倚回靠背裏，“你怎麽了？”

“我發現了一家巨好吃的腸粉！嗷嗷嗷嗷太好吃了！！你們在車裏窩一晚上了，不下來轉轉嗎？！真的巨好吃啊！來嘗嘗啊！”

......敢情她急吼吼地打個電話來就是為了喊他們下去吃腸粉。

沈梔地跟陸璟之對視了下，無可奈何道：“不了，我們就不下去了，你倆玩吧。”

許娓娓堅持呼喚，沈梔還是不大想動，一頭安利一頭拒絕，兩個來回之後，沈梔終於發現了她超乎尋常的執著，許娓娓這才嘿嘿兩聲，說了實話，“......排隊人有點多，再買還得從頭排，我想去看看別的，你倆沒事的話下來給我排個隊唄？”

“......”

她這個要求跟純邀他們下去吃腸粉比起來真是實在多了，實在的讓人簡直沒法拒絕，沈梔嘆氣，跟她確認完位置，陸璟之已經打開了車門，“下去透透氣也好。”

天氣已經徹底暖了起來，走在風裏也不讓人覺得涼，沈梔想起他說到一半被許娓娓打斷的話來，“你剛想說什麽？”

他想問她......

陸璟之猶豫了下，話到嘴邊打了個圈又收了回去，氣氛一過，再問就不合時宜了。況且以後的事情也說不準，何必早早要她給個答案。

“......想問你如果以後我真的要出去，你會不會去看我。”

“會，當然會了。”沈梔絲毫沒遲疑，甚至有點詫異他居然會問這種在他平時看來幾乎毫無意義的問題，“為什麽這麽問？”

陸璟之慢條斯理的，“因為我聽說，好像有個叫師什麽的最近這兩個月沒少找你......萬一到時候我走了，你身邊位置空出來了，有人挖我墻角怎麽辦，嗯？還不許人提前緊張防備一下了？”

好端端的怎麽提起師謙來了？

沈梔成功被他帶歪了思路，立在原地呆了兩秒，突然反應過來一定是上次帶他回去吃飯何菘藍那個愛挑事的嘴又沒控制住跟他添油加醋了一頓！

師謙是沒少給她發消息，可她一條也沒回啊！沈梔覺得自己真是要冤死了！再看陸璟之，已經飄然遠去了，她擡步追上去，“你慢點，等我一下啊餵，聽我說麽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