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0章:投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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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

大燈射來的強光持續了幾秒鐘就熄滅了。

但車內光線昏暗,光線刺激強烈,即使沒直面打來,沈梔也讓這猝不及防地一下晃得眼花繚亂,好一會兒都沒緩過勁兒來。

用頭燈閃人這種舉動顯然來意不善,雖然持續時間短到讓人不好分辨這下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何菘藍依舊皺了眉,仔細查看了下沈梔的眼睛,見她沒事,她扭過頭向車窗外燈光射來的方向看去。

十幾米開外的地方,正穩穩停著輛白色轎跑,顏色漂亮,線條流暢,車頭的三叉星標在夜色裏泛著標志不菲的鋥亮銀光。

何菘藍朝邊上又瞥了眼,眼下四周空曠,車子獨它一輛,停靠的位置也對的上,剛才那兩束光就是從它身上打來的,錯不了。

她瞇了瞇眼,遙遙打量著這輛轎跑,牌照號看不清楚,但牌頭一個“青”字隱隱約約,八九不離十,距離太遠加上天黑的緣故,裏面坐著的人是男是女看不太清,只隱約能見兩個人影。

開這種車,剛才那一閃就不太可能是意外,不是意外又幹得出來這種事的......何菘藍正常情況下第一反應就是裏面坐了倆囂張跋扈的小富二代,那一閃是存心嘚瑟,有意撩騷。

這種事她遇的不少,發生在馬路上的話她連個眼神都不稀得給一下,但這車明顯不是在她之後來的,回來一路上她也沒發現有被尾隨的跡象,倘若是在這樣的前提條件下,這一閃就閃得十分耐人尋味。

它很有可能,是專門守在這裏的。

大過年的被找上門來堵在家門口挑釁,恐怕不是什麽小事。

她眨眼間就把事情想了個大致,這會兒時間裏,車輛信息也已經核實完畢,自動閘杠擡起放行,機械音重覆提醒了好幾遍可以進入都沒見何菘藍有動作,沈梔也發現了不對,揉著眼皮問她:“怎麽了?是認識的人麽?”

何菘藍正要開口,駕駛座車門忽然被人輕敲幾下,兩人扭頭,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張模樣憨厚的臉。何菘藍把車窗降下去,那人低下頭,先讓她完全看清自己放了心,才揚起個笑來,“晚上好何小姐,是車子出了問題嗎?我能給您幫上什麽忙麽?”

這是看她遲遲不動,以為她遇到了什麽麻煩。

何菘藍道了句謝,嘴上說沒,眼神卻清楚往轎跑停著的方向瞥了眼,沒等她開口問,保安就心領神會,主動道:“啊,這輛車,它昨天就來過了,從下午到晚上,停了小半天。不是咱們小區裏的,但也......沒見接著什麽人。”

何菘藍若有所思,沒吱聲。

住在這地方的人多少都是有點身家身價的,一向不怎麽好伺候,看見個沒見著過的陌生牌照車輛就疑神疑鬼覺得自己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的還真不是沒有,保安見她不吭氣兒,以為她對保安崗處理陌生車輛的態度不滿意,連忙開口解釋,“您放心何小姐,我們一直都有密切註意監控的,這輛車的牌照號也加進特別關註了,有任何異常情況我們都會立刻和警方聯系,絕對不會打擾影響到您和其他住戶的生活安全......”

這年頭保安一張嘴都穩得滴水不漏到可以去做公關了,何菘藍清楚事不在他,連為難都沒必要,她點頭嗯了聲示意他可以了,升起車窗打著方向盤調頭,正要過去會會來者何人——

轎跑車門一動,從副駕上下來個女人,徑直朝著她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女人越走越近,一身酒紅色的水波紋手工長大衣,短鬈發時髦精致,年紀已經不輕,但歲月沒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一眼看去,這張臉溫和可親,第二眼看去,又處處透著種不造人厭的聰慧精明,最重要的是......

沈梔見過她。

就在不久前回沈家的那一天,她記得這女人姓李,也好像有人叫她師太太,總之,這就是那個被她用一個眼神一絲笑,點醒了沈振安在裝腔作勢,實則早已經不再可信了的女人。

***

事態急轉漂移,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

直到坐進會所包房裏,李媚還在為剛才那不禮貌地一閃不住抱歉,“小梔你眼睛真的沒關系吧?有一點不舒服立刻就跟阿姨說啊!千萬別不好意思!”她邊說邊瞪了眼旁邊的大男孩,口氣埋怨裏帶著懊悔,“就不該讓你開車!不、我就壓根不該帶你出來!”

說完又半是頭疼半是歉意地朝何菘藍笑笑,親自接過服務生送上來的茶,給二人斟上,道:“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本來是想著好好上門拜訪的,結果卻弄成這樣,差點兒誤會了。”

何菘藍也笑,人卻坐得穩當,大了她將近二十歲的李媚給她彎腰倒茶,她接受得從從容容,連動都沒動一下,但話還是說得漂亮,“沒關系,您太客氣了。”

她們兩人那邊一番客套話有來有往得駕輕就熟。

沈梔一言不發地陷進沙發裏,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大男孩。他長得和李媚有種微妙的神似,能一眼看出是母子,但分明又說不出哪裏一眼的那種神似,他長了對漂亮狹長的桃花眼,下巴較普通男生比起來要稍尖一點,皮膚挺白,笑起來不管有意無意都像在放電,不笑時輪廓五官看起來又有點從視覺上很吸引人的邪氣。

直接點說,就是簡彤看見會捂著臉尖叫好帥的那種男生。她觀察的那麽仔細,是因為從剛才起,他的眼睛就沒怎麽從她臉上離開過,即便她看回去他也不躲,就挑眉沖她笑笑,連他媽對他那一頓捶,都沒能讓他停下用這種暧昧的眼神盯著她。

沈梔認識的男同學們諸如季一之類的再怎麽能皮能鬧,也從來沒有說敢把挑逗的態度這麽大膽地擺上來的,尤其還是當著長輩的面。陰謀詭計見識得多了,這麽個一看就不像什麽好人的男生對她表現出這種超出尋常的濃厚興趣時,她的第一反應根本不是偷偷為自己的魅力沾沾自喜,而是忍不住想......

她這次又是因為什麽被人盯上了?

沈梔仔細回想了下當天在沈家時的表現,除了隱晦且直白地提醒了下他媽,再有就是......碰到了顧成沂。

但如果說李媚母子是為顧成沂或者是背後是顧成沂,替顧家而來的,這絕沒可能,在青城敢公然得罪他外公的人連一只手都沒有,顧家算什麽東西,上趕著想見一面都排不上號的人,為了他來得罪何家,瘋了也不會有人那麽做。

按照何菘藍住處保安說的,李媚連著兩天在小區外面守著等她們,再根據李媚眼下的態度聯系下,其實不難推測這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麽。首先,她那晚在沈家的提醒顯然是奏效了,李媚在她的引導下成功懷疑了沈振安現在的處境是否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輕松安全,還有心情給自家老爺子辦壽宴。尤其是她用眼神表情傳達出來的信息,更是幾乎直接點名提醒了她好好想想沈振安跟何家,也就是他的前岳家關系遠沒有他自己描述中的那麽好。

壽宴結束之後李媚應該就去著手調查了,就算沈振安可能已經打點過,可他這艘破船終歸也是要沈了的,有心想弄清楚,只要肯下本兒賒人情,總歸是有辦法的。如果她人脈再廣一點的話,這些天不止能弄清沈振安的處境,還足夠她把何家跟沈振安的恩怨調查的一清二楚。

知道真相不僅不是像沈振安向眾合作夥伴傳遞出來的那樣,甚至還完全相反——以何家和沈振安現在的關系,他出事何家不踩一腳都是仁至義盡,根本沒半點兒可能出手相救。

而很明顯的是,李媚確實有這個人脈,否則她根本沒可能找到何菘藍的住處,即便是只能在小區外面碰運氣等,這個“運氣”也不是隨便誰都能輕易有的。

她費盡周折煩了不少人,才弄清當年的恩恩怨怨串聯好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就馬不停蹄地蹲點等著她們想要上門拜訪,一聲聲小梔叫的親親熱熱,給何菘藍這個輩分比她小端茶倒水也心甘情願......都做到了這個份上,來意還能是什麽?

也只有投誠。

叫投誠或許也不盡然,但示好拉關系表明立場這些都跑不了。當天去給沈老爺子過壽的,都是沈振安的生意圈子同他合作密切也頗有能量的那一撥。這些人包括李媚在內,或多或少都和沈振安有合作來往,就算想要徹底撇清關系一絲兒不沾臟地把自己擇出去,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做得到的。

想切想斷什麽都要時間,那如果在這段時間裏,何家為了報大女兒當年的仇動手推波助瀾讓已經陷入窘境泥沼的沈振安下沈更快呢?

誠然,何菘藍的社會身份就是個小眾畫家,錢是不少但沒什麽勢,對他們這些有點小錢但還不足以豪富到玩藝術品的生意人來說沒過多的交往價值。但何戰朝老當益壯,即便說話沒在位時管用,也照樣是能讓青城數得上號的人物們尊稱一聲“何老”的存在,再者說,江州帝都,一南一北,還有他兩個不容小覷的兒子。

生意場上的事情,牽一發而動全身,真到查起來時,他們這些合作關系還在的人,無論多少都會受牽連。畢竟這一次沈振安惹上身的禍不是等閑靠錢就可以擺平的那一種小官司,真到事發那天,就誰也沒有運作的機會了。

他們這些人即便個個身家清白,也躲不掉連座調查,何況......做生意的,有幾個敢說自己絕對清白?

這時候有機會擺在眼前可以站隊表態的話,再蠢也知道該怎麽做了。

事情到這一步沒有任何問題,沈梔都可以理解,但問題是——

她又擡頭看了眼面前的男孩。大約是她沈思了太久,他不錯眼地看著她也看累了,她這會兒再看他倒是沒有繼續盯她了,但感覺到她的目光,他還是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禮尚往來了下。

沈梔太陽穴一抽,頓時冒出個大膽的念頭,這......該不會是李媚根據這些天打探到的消息跟那天在沈家眼見為實結合一波,發現何家最薄弱的突破口亦是她這個剛被認回來不久正受寵的外孫女,所以......特意帶著自己長得不錯又十分討女孩子喜歡的兒子來,借機給她相看一下,使使美男計?

萬一她正好喜歡這類皮囊,就可以試試發展一下,就算她不喜歡,年紀差不多,也可以互相認識一下......

她被自己這套有理有據的想法驚住了,再看對面的男孩子,就再也做不到不帶眼光,她神情覆雜地捂住臉,用力掐了掐額頭,從案幾上捏起茶碗,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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