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

餘湘到底還是沒能躲開蘇老師滿世界的瘋找。

倒不是陳聰的規勸沒起作用，而是被陸璟之一語成讖，在學校裏找人這種事，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餘湘放了學再怎麽行蹤不定找不見人，白天無論如何，也是要坐在教室裏上課的。

翌日中午才一下課，餘湘就被頂門叫走，沒來食堂吃飯。

“昨天晚上湘湘特意等閉宿才給她回的電話，說自己在圖書館開始靜音後來沒電，直到回宿舍充上電才看見她電話。”簡彤跟餘湘同居，對昨晚的事兒掌握著第一手消息，邊吃飯邊給其他人講，“結果你們猜怎麽樣？！”

她面條戲吸得呼哧呼哧響，吃飯都吃出了義憤填膺的架勢，“要不是陳聰已經告訴咱們學生會現在等人救火！不知道的還以為湘湘欠她的呢！那老妖精哦，話說的那叫難聽！威逼利誘好歹還帶個利呢！她光使上前倆字了！一口一個警告讓湘湘看著辦，真當自己是誰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一聲令下湘湘就必須聽她的？！”

許娓娓嗤笑了聲，黃瓜嚼得嘎嘣脆，“都火燒屁股了還牛逼了，然後呢？”她興致勃勃地追問，“咱湘姐跟她對嗆沒？”

“那倒沒有......”

許娓娓最喜歡看打臉了，沒成想居然沒有，正要嘆氣，簡彤還有後話，小圓臉上笑容得意地道，“不過湘湘的嘴你還不知道嘛！她怎麽可能吃虧的哦？她就好聲好氣地跟老師說——”

“老師，學生會的規矩您比我清楚，誰的活誰幹，要麽出了問題沒法效率解決。我現在不是總策，再說最近班裏事情多，加上期末考也快到了，我一個沒保送的人，肯定得多用用功，學生會確實沒什麽時間去了，這是我的問題，我承認。您看實在不行，提拔個高一的直接做準部長，我也就不等換屆，現在就撤了，省得占著位置不幹事，讓學弟妹們背地裏不滿，影響咱學生會聲譽。”

簡彤拿著強調把原話覆述了遍，暗刀子捅人向來是餘湘的拿手菜，她那副綿裏藏針勁勁兒的模樣太深入人心，幾個人光聽簡彤說，就能想象得到餘湘說這些話時既不饒人又不給人抓住話柄時不吃虧的樣子。

沈梔聽得直笑，她飯已經吃完了，坐卻也不老實坐著，邊樂邊拿腿在桌子底下欠嗖嗖地逗搭陸璟之......

陸璟之這個面吃兩口就在桌子底下讓她踹一下，一吃一踹，一踹筷子就是一歪，一歪面條就往下溜......陸璟之忍了三五次，終於收拾她了，長腿朝前一探一並，在她腳尖踢過來踹他時，穩穩當當把她小腿夾在了兩膝之間。

沈梔玩的正樂呵，沒想到一下翻了船，試著抽了下腿抽不動，掀起眼皮朝對面看過去......就見陸璟之撈了一筷子面，眉梢輕挑，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看著她，用眼神無聲地在讓她收斂點。

沈梔果斷認慫沒再和他鬧，輕咳了聲示意他自己知錯了，陸璟之才不聲不響地松開腿讓她抽回去。其他人沒註意到他們倆桌子底下這點你來我往的小情趣，簡彤事還沒說完，“......結果？結果那老妖精當然讓湘湘噎得啞口無言的嘛！氣得話都說不出來，直接就把電話掛了。”

許娓娓一口連黃瓜根都嚼了，樂得見牙不見眼地跟她擊了個掌痛快叫好。

季一接過話來繼續往下說，“其實到這本來也就完了，但是剛才我們正要下樓來，女金剛就接了個電話，二班班主任、我們語文老師打給她的，讓她去趟行政樓，說蘇老妖怪找她。”

沈梔腿已經收回來了，人也老實了，但她老覺得陸璟之看她的眼神怪瘆人的，她捏捏後頸，往許娓娓那邊靠了點兒，掐著季一話音落下這點空隙，加入進話題來，＂那......咳，這是打算要拿學校壓人了？”

謝嘉言也吃完了，聞言撂下筷子點點頭，“對，不過也沒關系，餘湘是閆老師心頭肉，跟璟之在我們師太心裏地位差不多，餘湘保送讓人擼了那會兒，老閆氣得夠嗆，我好幾次上辦公室都聽見她跟師太大罵學校喪良心，這事上她肯定向著餘湘，不可能再叫心頭肉苦巴巴地給幫沒良心的做苦力去。”

......

吃完午飯，幾個人回教學樓。

這兩天又降了溫，大中午都沒太陽，又趕上化雪時候，冷得人抱臂縮脖子，一分鐘都不想在外頭多待，原本還說想遛彎消消食的都在冷空氣前認了慫，毫不堅持地改口要回教室裏午休看書。

沈梔跟陸璟之和雪一家親，人白扛凍，別人都抱團回去了，他們兩個沒急著往班裏返，繞著操場溜達了兩圈，不知不覺就晃到了高一實驗樓後的小花園。

倆人和這個地方的淵源糾葛一言難盡，倆仨月都未必會來一次，可是每次來，又每次都不是同一種心情。

冬天萬物雕敝，花啊草啊的都沒有了，這裏光禿禿的，除了一片橫生野長的枝椏上落著未化的積雪，什麽景致都沒有。

沈梔一眼看見墻頭那面過了一整個春夏秋冬至今都還爛著尾沒完工的浮雕，興致來得突然，朝那兒指了下，眼睛彎彎，對陸璟之說：“我再給你表演個翻墻啊？你想不想看？”

陸璟之不知道她今天怎麽突然這麽好動，默默看了她一眼，搖頭，“......我不想，剛吃完飯，你老實待會兒。”

沈梔不樂意，“......可是不動彈動彈我冷。”

陸璟之剛找到花壇邊雪薄的地方撣凈，聞言直接轉身坐下朝她張開手，“過來。”

他坐在一片單薄雕零的雪景裏，四周什麽溫度都沒有，唯獨他是帶著暖意的，沈梔在翻墻熱身跟靠他取暖之間猶豫都沒猶豫，果斷選擇後者，過去跨坐在他腿上，往他懷裏一埋，手鉆進外套裏繞到腰後，圈抱住了他。

沈梔發絲頂在陸璟之下顎上，蹭得他皮膚涼絲絲兒的，可脖頸的呼吸卻是暖的，陸璟之嘴角微翹，伸長手臂環住她，低聲問：“還冷麽？”

沈梔臉埋在他頸窩裏，胃裏暖，身上也暖，別說冷，眼下舒服得就算讓她睡一覺也不是不能睡得著，她搖搖頭，甕聲甕氣地含混回了聲，“不冷。”

天寒地靜，空氣清冷，有風吹來，樹枝上沈甸甸的浮雪簌簌下落，安靜依偎著取暖的午後，本來什麽也不必說就很好，沈梔卻偏在這時候忽然開了口，“對了。”

陸璟之輕應了聲，“嗯？”

“跟你說個事，我最近......”沈梔眼皮斂著，盯著他校服拉鏈邊緣的凹凸齒，頓了頓，才說：“打算找個機會去見見顧成沂。”

她話說出口半秒都沒有，陸璟之就道：“不行。”

沈梔埋在他懷裏，看不見他此刻已經蹙起的眉頭，還想堅持，“不是，你先聽我——”

“我不聽你說完。”陸璟之扶住她肩膀和她拉開距離，垂眼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不行就是不行。”

沈梔頭一低，頂著他胸口像只奶貓似的蹭啊蹭，邊蹭還邊扭，哼哼唧唧地，“我不是想單獨去個私密的地方見他，也不會挑什麽亂七八糟能給自己撘進去的地兒，就光明正大的找個咖啡廳或者之類的，只是個能正常說話的地方，你可以和我一起啊，在暗處時刻看著，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陸璟之這次倒是聽完了她的話，但仍然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她，“沒用，別扭了，你就是給自己扭成麻花這次也沒商量。”

沈梔楞了兩秒，忽然意識到他這次是認真的，擡頭看過去，陸璟之一張臉上冷得半分表情也沒有，“你想怎麽樣他都沒關系，我支持你，但這不包括你把你自己也算進計劃裏，如果和他見面是你這幾天想到的計劃必須的一部分，那我勸你還是趁早改了，我不可能同意，你也不許背著我自己去。”

沈梔不是沒想到他會拒絕，但是他堅決到連點兒商量的餘地都沒給她，這就完全超出她的意料了。

四目相對，陸璟之眼裏的堅持一成不變，沈梔的眼神從嬌氣的綿軟漸漸變成不肯退讓的執著，兩相對峙，誰也不肯退步，氛圍裏的溫情脈脈逐漸散去，這樣親昵溫柔的相擁姿態乍然變得不合時宜。

沈梔放開手一下從他身上站起來，兩人擁抱在一起時攏在彼此懷裏的溫熱猛地讓冰冷的空氣帶走，隨風散落的雪沫從領口掉進去，沾在皮膚上凍得人忍不住顫栗，她最後一次試圖和他商量，“如果我說這部分沒法改，我無論如何都要去見他才能把計劃繼續下去呢？你也不許我去？”

陸璟之依然毫不猶豫，“對，不許，辦法有的是，不是只有這一條才能達到目的，我可以陪你慢慢想，但這個你別再提，不行就是不行。”

明明那天夜裏計劃時還說的好好的......沈梔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的堅持是怎麽一下子來的，還有他突然強硬起來的語氣，這都叫她覺得眼下沒法跟他再溝通下去了，她深吸口氣，冷氣沿著鼻腔鉆進去，再看陸璟之，別說妥協，他連表情都沒有軟下一分來，跟剛才那個溫聲細語問她冷不冷的簡直判若兩人！

沈梔不想待下去了，生怕再不走就要忍不住跟他在這裏吵起在一起後的第一架來，她沒再遲疑，什麽話都沒再說，轉身走出了小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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