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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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軍訓最後一天,天陰沈沈的,空氣有點悶,像憋了場大雨。

成果匯報安排在了上午,早飯之後,各隊列方陣預備集合準備開始表演,儀仗隊在報告廳裏待命等通知。今天場合嚴肅正式,外面訓練場上的隊列迅速規整劃一,鴉雀無聲,連帶著一窗之隔的報告廳內也悄然安靜,只有偶爾兩三句極低的交談聲。

沈梔昨天跟娓娓她們聊到很晚才睡,眼睛閉上沒幾個小時,就又掙紮著爬起來洗漱收拾、整理內務、下樓跑操,這會兒八點才過,一個早上還沒過去,她就困得有點提不起勁兒,胳膊支在桌子上撐著下巴,哈欠一個接一個地,瞇著眼睛直打盹。

晚睡歸晚睡,但不妨礙她人逢喜事氣色好,皮膚白裏透粉,唇色鮮艷殷紅,跟盤絲洞裏修成人形的小妖精剛修煉一夜吸了天地精氣日月精華一樣,漂亮得由內而外,身上像鍍了層柔光。

小顏狗樓雨亭又開始捧著張迷妹臉細細端詳貌美學姐,越端詳越覺得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驚天大秘密,腦袋一丟丟一丟丟地往前蹭了過去......

沈梔正迷糊著呢,冷不防一睜眼,面前就是雙圓溜溜的大眼,她心裏突地一下,頓時提神清醒了過來,正了正身子坐直,撐開眼皮問:“......怎麽了?”

樓小學妹幹壞事似的,鬼鬼祟祟地往兩邊各看了眼,見沒人註意她們說話,才謹慎小聲地問:“學姐,你昨天晚上和我學姐夫過七夕去啦?”

......學姐夫是個什麽鬼。

沈梔一本正經,矢口否認,“沒有,這兒要什麽沒什麽,怎麽過七夕?”

“你騙人了喔,學姐!”樓小學妹詭秘一笑,挨到她耳邊說:“你嘴巴上有牙印。”

沈梔的臉騰地一下就燒起來了,下意識地抿住了嘴,昨天還是她逗學妹,今天就讓學妹反殺回來了,現在的後浪可真是兇猛,但沈梔也沒以前那麽好坑了,疑心小學妹誆她,還特意拿了手機出來對著攝像頭照,結果......還真是有。

昨天晚上黑不溜秋地沒發現,天一亮,稍微離近點就能看得出來......

好在位置不是特別明顯,抿一抿,還是能遮掩一二的。

沈梔收起手機,看了雞賊小學妹一眼。

樓小學妹十分識相地抱頭裝傻,“我沒看見我不知道我是啞巴!”

沈梔慈愛地摸摸學妹的頭,“乖了。”

......

學妹是個聰明識趣的學妹,看見歸看見,但不多說不多問,嘴上有把門,沈梔倒沒什麽可嘀咕的,就是這個牙印的存在......叫人老臉一熱,怪掛不住的。

沈心靜氣了十多分鐘才把臉頰上的溫度降下去,她給自己降完溫了,教官也進來喊集合了,外面大部隊都站好了,就差他們過去,匯報表演就可以正式開始。

沈梔在一片整理衣帽腰帶的窸窣動靜裏狀似隨意地往陸璟之那邊看了眼。

正巧他也看過來,帽檐下的一雙眼黑黑沈沈,乍看清冷,再看深邃,細看......眼風帶笑。

沈梔繃住嘴角沒讓笑意爬上臉,戴好帽子跟著隊伍向外走去,本來想對個口型給他看,餘光瞥了眼一旁盯緊她不放的顧成沂,還是收回眼神,在心裏罵了聲:騷氣。

***

儀仗隊頭陣打得好,不負這一個星期的勤站苦訓,走了個漂亮整齊的開門紅,連臉上始終不見軟模樣的教官都難得在他們下來之後給了個笑臉。

後面的表演沒有儀仗隊的事了,每天多練三個小時比別人多流的汗全在今天找補回來,他們趕早走完趕早拍照,然後就可以回宿舍換了迷彩服再到報告廳來一起等著散場。

回報告廳沒規定時間,沈梔宿舍換了衣服,趁這點時間又簡單收拾了下包,把東西大致歸置了下,才又出來往報告廳去。

從宿舍到報告廳近路要經過大訓練場,場上匯報表演還沒結束,攝像運行到一半,不許非表演人員來往走動破壞錄制畫面,來時沈梔和幾個女生就一塊繞遠回來的,這會兒原路來原路返,她一個人再繞遠回去。

整個基地裏的聲音都集中在大訓練場上了,她走的這段路和訓練場那邊隔了幾棟樓,悄無人煙到前後左右別說人影,連只鳥影都不見,走到報告廳所在辦公樓時,總算隱約能聽見樓道裏有了說話聲,沈梔進了辦公樓大門,一眼看見一溜儀仗隊裏熟悉的女生正挨在窗邊看外面的熱鬧。

沈梔朝她們走過去,腳步才邁開,身子就往右一趔,又讓人一把拉進個角落裏......

還是一樣的手法,還是熟悉的力道,沈梔一擡眼,就是剛才眼風帶笑的那張騷裏騷氣的臉,她還沒來記得開口,他倒惡人先告狀,還問她:“怎麽了?”

沈梔往周圍看了眼,這地方說隱蔽不隱蔽,但巧就巧在背靠樓梯,一眼能看見大門和報告廳兩邊方向,哪頭有個風吹草動,從這裏都一眼能察覺。

她放心掀起眼皮翻他一眼,“......你拉我來,還問我怎麽了?”

陸璟之疑惑,“不是你剛看了我一眼麽?”

沈梔不解:“看你一眼怎麽了?”

“我以為你看我是又要和我有話說。”陸璟之一字一頓,還特意咬重有、話、說三個字,說完幾乎微不可聞地輕嘆了聲,“原來是我理解錯了?”

沈梔惱羞成怒,往他腰間用力一擰,“......你要點臉行不行?!”

陸璟之詫異,“我怎麽不要臉了?”

“大白天的你——”沈梔說到半截,覺得這話有歧義,臨時改口,仰頭把嘴巴上的牙印給他看,興師問罪,“大樓都看見了,你知道她問我什麽?她問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和學姐夫過七夕去了,你說你怎麽不要臉了......”

陸璟之覺得學姐夫這叫法......

細咂一下還挺中聽,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大樓’是儀仗隊那對護旗手雙胞胎裏的姐姐,他唔了聲,眉梢一揚,振振有詞,“你說是不就行了,再說這哪是我不要臉,不是你昨天又拽領子又摁脖子強迫我的麽?還說數三下我再不從你就走。”

沈梔發現事情發展真是從來都不由她想象,她以為她和陸璟之這層窗戶紙捅破怎麽也得捅得蕩氣回腸,沒準兒還得感動得拋熱淚抱頭痛哭,哪知道鉆了個小樹林這窗戶紙就這麽稀裏糊塗地破了,而且破完之後,還從窗戶那頭鉆出來個聞所未聞的陸璟之。

既話嘮且不要臉!

她還想再反駁一波,才張嘴,兩腮就讓他捏住了,“幹嘛。”

“別動。”

陸璟之單手捏了她的臉頰往裏收,腮幫子上的肉都被他擠到中間,他手指一收一放,輕輕掐了掐,胖了,比幾個月之前有肉,他還記得她喝得爛醉,說什麽都不行非要躺在天臺上的那晚,那會兒瘦得快嘬腮了,臉上就剩一層皮了。

還是這樣好,手感好。

他又忍不住捏了兩下,她嘴巴讓他擠成了個圈,像只吐泡泡的金魚,微微張著,她嘴唇天生紅潤,這樣嘟著,像是索吻一樣,陸璟之垂眼仔細看了看,下唇右邊靠內一點的地方,的確有個挺明顯的牙印。

他那晚說過什麽來著,別等著有他說了算的那天,現在這天到了,他已經心慈嘴軟了,沒咬破,這還不夠麽?

他大言不慚,“不是挺好的,心理不平衡的話,我讓你咬回來還不行麽?”

沈梔拉下他的手,“去死,誰要咬你!”

陸璟之哦一聲,“那你在鬧什麽,嫌不對稱?那我再補個左邊的給你也可以。”

他說完,沈梔還沒來得及拒絕這個“對稱”,就被他掐著腰抱起來轉身放到了身後的臺階上,他跟著邁上來,矮她一階,視線剛好平齊,沈梔連個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就見他的臉欺了下來......

她慌裏慌張地閉上眼,等了半天都沒等來左邊“對稱”,微微張開眼,就見陸璟之正扶著墻悶笑,看她睜開眼了,還裝得一本正經地給她解釋,“剛門口有人過去,站那容易被看見......你閉眼幹什麽?”

沈梔面無表情,沈著臉看他。

其實這種時候甩手走掉就行了,可是氣是氣,美是美,又氣又美,這怎麽走?!叫顧成沂惡心了這麽多天,好容易一塊膩歪膩歪,就這麽走了......又有點不舍得。

她冷著的是臉,可歡喜又全從眼睛裏滿滿流出來。

喜歡一個人終於有了回應原來是這種感覺,嘗過這種滋味的人,誰還能說的出來不求回報。

陸璟之胸口柔軟的情緒匯成汪洋一片海,手攏在她腦後,頭一低,唇壓下去,牙齒輕輕在她左邊嘴角咬了下......

光天化日之下躲在這裏偷偷摸摸地做這種事......他也不是真的不緊張,沈梔扶他胸口衣襟上的手明顯感覺到他心跳在加快。

果然,陸璟之放開她時臉上罕見地染了層淡淡的紅,他人白,這抹紅就尤其顯眼,他故意轉過臉不看她,嘴上還要故作淡定不正經地說一句,“今天份的給完了,再想要等回去吧。”

沈梔抿了抿他剛咬過的地方,臉沒冷住,一下笑了,她覺得自己小時候應該也是很好哄的那種小朋友,逗哭了給塊糖就沒事了,所以大了也是,親一下甜甜嘴,就又什麽氣性也沒有了。

她悄悄探出頭去向外看了看,樓道裏分散著的三三兩兩看外面熱鬧的人都還沒走,看樣子還能再膩歪一會兒,她回來跟陸璟之在臺階上坐下,氣氛正在甜甜蜜蜜地發酵升溫,沈梔突然很煞風景地感慨了句,“怪不得人都說偷情刺激呢。”

陸璟之胸膛裏咚咚地激烈動靜讓她一句話直接說穩了,他無語地扭頭看了她一眼......

她可真是有情趣。

沈梔還沒說完,她的情趣還在後面,又問了句,“誒,你看過金瓶梅嗎?”

陸璟之想到她接下來要打什麽比喻,當機立斷,“......你別說話我也別說話了,咱倆都安靜會。”

沈梔哦了聲,倚在他肩上看窗外陰雲密布的天。

有點醜,也沒什麽好看的,沈梔消停了會兒就又閑不住了,她腿邊從剛才起就一直被個什麽東西鉻著,她低頭看,大腿邊上凸起來個小長方塊,是昨晚的那只全場最佳助攻——錄音筆。

沈梔把它從口袋裏拿出來,握在手心裏看看,忽然問,“你昨天......是怎麽錄到的?”

“遙控放在胸前口袋裏。”陸璟之說:“把話頭引過來時,趁他不註意彈了下開關。”

沈梔沒見過這種高科技,瞪眼,“......這還帶遙控的?”

“有,不然這麽大直接放在上衣那裏太明顯了。”

沈梔點點頭,沈默了一會兒,輕聲說:“謝謝你啊。”

陸璟之笑了聲,說:“別客氣。”頓了頓,又問她,“你打算讓他知道麽?”

沈梔知道他指的這個“他”是汪也,這件事是她心裏一個結,現在徹底打開了,她也放下了,給不給汪也知道,也不重要了,她說不了,“沒什麽意義,知道又能怎麽樣呢。”

陸璟之說好。

沈梔晃晃他胳膊,又說:“回去咱倆聊聊,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想了想,鑒於‘有話說’現在存在的深層意味,又補充了句,“正經的那種啊。”

陸璟之彎了下嘴角,說:“嗯,我知道。”

沈梔挽著他手臂的手又收了收,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坐著,誰也沒再說話,直到外面的匯報表演結束,方陣隊四下開始解散,教官的招人集合的聲音在樓道裏響起來。

兩人分開站起來,正要下樓梯一先一後走,沈梔兜裏的手機忽然震了下,她原以為是短信,但震動一直沒停,她掏出來看,是通電話。

來電不稀奇,稀奇的是打來的人......

陸璟之見她神色不明,朝屏幕上看了眼,來電顯示的名字是:沈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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