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沈梔從醫院出來回了學校，她身份證錢包都在宿舍放著，也幸好昨晚出門只帶了手機，否則一起丟了更麻煩。

到宿舍時許娓娓正拉著遮光簾睡得天昏地暗，剛結束爭分奪秒費精力費腦力的期末，想放松下結果又過了個驚險刺激的夜晚，早起床都沒賴就去醫院探病送早餐，這會兒累得夠嗆，睡得死沈死沈，沈梔進宿舍找了趟東西再出去，她連身都沒翻一下。

沈梔拿了東西出來，先去學校附近的營業廳補好手機卡，然後去商業街買了兩只手機，陸璟之的那個她沒拆封直接收進了包裏，她自己的在專賣店的工作人員幫忙下裝卡開機，她開機第一通電話先打給了何菘藍，何菘藍沒接，沈梔又發了短信過去給她讓她好放心。

工作人員見她急事處理完了，要過她手機繼續幫她設置下載常用app，沈梔也不急著走，坐在一旁吹著空調等，琢磨著陸璟之剛和她說的事，在他痊愈之前給他找個地方待......

他左肩骨折情況安醫生和市總醫的醫生說法一致，4~6周，一個月多就能痊愈，這幾天在醫院再觀察下整體情況，等拆了線差不多也該出來了，總不能讓他一個多月都住醫院裏。

那找哪待？沈梔第一個反應是想問問何菘藍，正要去找工作人員要回手機再給她發個消息，再一想，她在外面辦著畫展，搞不定的大事找她是迫不得已自己做不到，這種就算了。

沈梔咬著下唇想，房子的話，短租不好找，事也多，什麽都要親力親為，陸璟之缺條胳膊，自理起來怕是費勁，但專門找個保姆照顧他的話他那個性格一準不樂意陌生人一天到晚守著他。

還是找個酒店，房間每天有人按時打掃掃完就走、三餐可以直接叫酒店送餐服務，衣服也有洗衣房可以送洗，這些他都不用沾手，也沒人守著他，至於暫時想不到的其他問題......

酒店得離她家裏近點，他萬一還有別的什麽事情，她隨時能過得去，差不多也都能解決了。

沈梔在腦子裏把她家步行十五分鐘內的距離大致圈了個圈，打算等會回去時順道看看。她這邊想得差不多了，那頭工作人員手機也給她設置好了，見她在想什麽似的，試探著喊她一聲，“同學？”

沈梔拉了拉臉上的口罩，只露著雙眼，擡頭看過去，“嗯？可以了？”

“可以了。”工作人員把手機遞給她，又問：“你還需要恢覆下備份麽？之前手機裏的信息通訊錄照片那些。”

她之前的手機裏有和汪也所有聊天記錄和為數不多的幾張合照。

沈梔低下頭看了眼嶄新的、初始桌面的手機，想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手機沒丟的話她或許也不會刪，但丟了就是註定留不下，回憶她可以留著，可以不忘，但不能抱著回憶過不去。

她說：“不用了，就這樣吧，謝謝。”

......

因為花了臉的緣故，沈梔接下來兩天都沒回學校去住，眼看著馬上進入七月，天熱得像下火，不到海邊去，吹在空氣裏的海風都感覺是燥的，這種天氣帶個口罩到處晃，還不如盡量少出門。

沈梔白天在醫院裏給陸璟之當陪護，買飯倒水削削水果，看護士給他換藥時觀察觀察傷口初期恢覆情況，除了第一天起床要人幫忙，後面兩天沈梔來時他自己已經能正常起身了，只是彎腰洗漱還有點費勁，但也僅此而已，他事不多，雖然傷的是常用手的肩膀，連帶著整條胳膊制動，但他右手一樣能用，大部分事情都可以自己應付。

沈梔看了兩天，感覺請保姆確實沒必要，徹底放下心預備給他訂酒店。

轉天晚上是出成績的日子，因為這次的事情，幾個人對成績都沒有以往那麽高漲如火的熱情，加上天氣實在太熱，也沒人樂意去公告欄下面擠著看成績，可看可不看地在聚在宿舍裏刷網頁，反倒意外順暢沒怎麽卡。

沈梔推開宿舍門，就看許娓娓餘湘簡彤三人正坐在瑜伽墊上邊看成績邊啃西瓜，聽見門響，簡彤回頭，“你回來啦吱吱，班長怎麽樣啦？”

出了成績就要開家長會，家長會結束就意味著假期正式開始了，她們過完這個暑假升高二，教學樓寢室樓都得換，昨天今天，簡彤幾個都忙著收拾教室收拾宿舍，賣的賣打包寄回家的寄回家，全部都要清空，就沒過去醫院那邊，她今天晚上回來也是為了收拾東西，今天晚上爭取收拾完她自己的，明後天再去收陸璟之的。

沈梔在門口換上拖鞋，說還不錯，“大夫說他再過兩天應該就能側著睡了，手腕也可以試著慢慢開始功能練習。”

“那就好。”許娓娓下勺把半個西瓜搗成塊喊她來吃，“你回來的正好！我們剛找著你成績，猜猜看你這回考得怎麽樣？！”

沈梔大致估計了下，說：“進了二、三百名？按班分F-5或者F-6吧，大概。”

“哎呦！”許娓娓說：“猜得很準嘛，2671，但這回只有大排名沒有分班了，好像聽說得等開學開了文理之後照分科考成績再重新排。”

這成績在預料之內，掉回來容易漲回去難，但要按娓娓說的，她運氣不錯，趕上了分文理，這次期末成績不計入分班參考，沈梔走到她們旁邊坐下，問：“你們呢？都怎麽樣？”

餘湘吃完角瓜，把瓜皮往袋裏一丟，擦擦嘴角汁水，說：“還那樣，不漲不掉。”

“對嘛。”簡彤也說：“我們已經不求漲了，不往下掉就謝天謝地了，但是娓娓這次很棒呢！她進了七十多名！理綜240！數學137！”

許娓娓有點小驕傲地一甩頭，她定下的數學135的目標達成了，理綜又給她個意外驚喜，讓她覺得走上人生巔峰參加競賽指日可待！

“可以啊你！”沈梔順了順她甩飛的頭毛，笑著說：“你跟叔叔阿姨說了麽？他們是不是高興壞了？”

“沒有！”許娓娓雞賊地搓了搓手，“我還假裝跟他們講考砸了呢！等我媽來給我開家長會讓她驚喜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許娓娓仰天大笑，沈梔捧了西瓜挖著吃，吃沒兩口，又想起來，問：“陸璟之呢？他考怎麽樣？”

餘湘簡彤雙雙聳肩，一臉的這還用問？

倒也是。他掉名這種大事，她進門時她們就會說了，不會等到她問的，她這兩天在醫院待魔怔了，沾上和他有關的，總得問句怎麽樣。

沈梔搖了搖頭，埋下臉去專心吃瓜了。

***

開家長會當天，學生宿舍也開放給家長進出。

畢竟是學年期末，下學期開始要挪窩，學校也知道學生東西不會少，允許父母進出幫忙收拾東西拿行李。男生的生活自理能力總體明顯落後女生一大截，女生宿舍偶爾可見一兩個家長進去，男生宿舍一撥接一撥，全是替兒子進去收攤的父母。

開始宿管還挨個核查，後來查也查不過來，沈梔幾個就混在一群母親中間，溜進了季一他們宿舍。

他們宿舍這兩天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四張床板上的被褥都空了，門邊立了幾個箱子都是已經收拾完的，陸璟之那攤兒也幫忙大致整理了下，就差最後的裝箱了，裝箱這種事季一和謝嘉言就不擅長了，他們倆東西基本都不疊，一股腦塞進去，能合蓋就是成功，寧洲倒是會整理，但他被老師叫走幫忙合分清查教室，自己那套東西還沒收拾利索，來不及再收陸璟之那攤。

整理這種事，男生做起來要命，女生做起來樂此不疲。

但女生並不包括許娓娓。

沈梔四個進了門，她就找了張凳子搬到不礙事的角落裏坐下了，她自己那份都是沈梔幫忙整理的，跟著過來也就是湊湊熱鬧，真讓她下手，她和季一他們一樣，只會跪在箱蓋上使勁頂著膝蓋往下壓把拉鎖拉上。

餘湘幾個也幹脆沒讓她上手，三個人分工，沈梔負責往箱子裏放衣服，餘湘整理書，簡彤在屋裏揀各種陸璟之的零碎小件裝包。

季一技術菜的不行，一盤游戲大半時間都在黑白，一黑白他就擡頭看兩眼，越看越黑白，越黑白還越看，最後手機幹脆直接一拍，掛機不玩了，一臉郁卒又羨慕嫉妒恨地道：“......為什麽陸兒能有三個妹子幫忙，我只能自己一個人亂他媽塞！”

謝嘉言看得很開，“我們家彤彤幫璟之都沒幫我，你看我說什麽了嗎？璟之又縫針又打固定的，你要這樣，也有人幫你——”話說半截，對面投了，他放下手機，正想接著往後說也有人幫你收拾箱子，一擡頭，看見沈梔從陸璟之衣櫃裏掏了把深色的小件衣物出來正要展開，噗嗤一聲樂了，要說的話就變成，“也有人給你收內褲！”

他話一落音，屋裏幾雙眼全洗刷刷往沈梔那邊看了過去。

沈梔：“......”

陸璟之的衣櫃很整齊，基本沒什麽需要二次重新疊的，只要不弄亂，都可以拿出來直接放進箱子裏。她眼看快收完了，還剩最下面一層，也沒趴下去看疊的是什麽，直接從裏面往外一掏，沒想到......

她原本還沒看清想展開來重新疊一下的，一聽謝嘉言的話，再看眼前這些張憋著笑的臉，手上跟拿著塊燒紅了的碳似的，直接拉開行李箱側袋，燙手一樣全胡亂塞了進去。

餘湘那頭也有意外發現。

陸璟之書比衣服多多了，課內課外的，桌上書架排得滿當當，桌膛裏碼了一堆，抽屜裏拉開也全是，桌子底下還有小腿高的一摞寫著玩的五三，餘湘抻著墊在最下面的報紙一角試圖把這堆五三全拉出來，但摞得太多，她抽出到一半勁沒使勻，報紙一角讓她拽裂了，摞起來的書嘩啦啦從最上面倒了下來。

在一片紫色的封皮裏，夾著本小了一圈的素描冊。

一整本畫的全都是碗，同一只碗，各種光線明暗，各種錯落角度，只有最後一頁是個好看的姑娘，不太情願的神情栩栩如生，目光向下垂著，睫毛如蝶翼，長而密，遮住眼睛裏瀲灩的光，飽滿的唇抿著一半，唇珠小小一顆，抵在下唇中間，頭上穩穩當當地，頂著細膩的白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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