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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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窗外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天色沈得不像這個時點,轟隆的雷鳴疊在厚重的雲翳後一聲悶響,雨點嘈嘈崩落。

樓道裏還沒開燈,光線隨著自然光亮的黯淡也跟著一起昏暗下來。

胖子抖楞著肥臉到了她面前,從回形走廊那頭跑到這端,統共沒兩步道,他身上就黏了層汗,氣喘籲籲的,艱難重覆跑動時喊出來的那話,“有......有、有有人找你!”

樓道裏暗得厲害,胖子身後的人走的不疾不緩,沈梔從她的位置看過去,逆著所剩無幾的光線,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臉,她瞇著眼睛集中了下視線,離得有些遠,再怎麽仔細看也只有一個穿校服模糊瘦長的影子,是個男生。

她認識的男生會來D樓裏找她的也就一個顧成沂了,剛才A-1、A-2體育課上時,他就在公告欄附近轉了幾圈,大概礙於她跟前人多又有沈瑤鼻血橫流的教訓在前,到底沒敢過來。

這時候倒是知道只她一個人敢找到班門口還叫人帶過來了。

沈梔想說讓他滾,想想手機還在錄著像收音,皺了下眉,沒出聲。她轉回臉繼續面向著水房裏面,餘光掃見胖子臉上白肉一閃,還當他是胖得肉抖,沒註意看他撐著窗臺在費力想說什麽。

水房裏,柳燦燦已經被重新制住了,橙子幾個拿到了她手機,正在拉著她的手指解開指紋鎖。

沈梔動作細微地調整了下褲袋口露出的攝像頭。

剛調整好,胖子濡濕的汗手就用力扯了下她,沈梔被扯得一歪,手機直接掉出了口袋外摔在地上!

......好在屏幕扣在下,錄像正在進行的畫面沒露出來,水房裏照片正翻找得熱火朝天,沒人往門外來註意她。

沈梔扣住攝像頭把手機撿起來,匆忙遮擋著摁下結束錄制的紅點,剛想說話,胖子不由分說,拉著她胳膊就要往“顧成沂”來的方向走,沈梔莫名其妙,又被扯得有點惱火,不懂胖子平時那麽明白怎麽今天對他熱切成這樣,被拖著走了兩步,她使勁把手臂抽出來,說:“他找我讓他走就行了,帶他來幹什麽?我不見他,好話說不聽就讓他滾——”

天上突然乍亮道閃電打下來,把整條樓道包裹在一片紮眼的白光裏。

沈梔滾字沒吐全,頂在舌尖上戛然而止,白光持續了一秒,可須臾間,足夠她看清那個已經走近在她幾步開外站定的人影。

是汪也。

閃電帶來的短暫光亮又消散,樓道重新陷進陰沈的晦暗裏。

汪也從成人禮之後就沒見過沈梔了。

時間說長也短,到現在至多不過小一個月的時間。她在慘然的白光裏轉過來的臉,眉眼間的冷漠嫌厭,陌生得讓他觸目驚心,他沒想到再見到她竟然會是這個樣子。

水房裏這時候又傳來一陣騷亂,間或夾雜著抽氣聲和咒罵叫喊,但只一小下,就又平息下去了,水房的門從裏面被關上了。

可汪也還是看到了,“校園暴力”這四個字毫無征兆地充斥進他的腦子裏。

沈梔居然和這些人攪在一起。

她完全變了。

......

樓道裏的白熾燈從頭到尾亮了起來。

沈梔清晰看見汪也明亮的眼神落在了她的頭發上臉上,她有個瞬間忘了思考,腦頭一熱,臉上也火辣辣地燒了起來,無地自容到拼命地想要把自己藏起來,帶顏色的指甲迅速背向身後,她低下頭,想要再找一遍還有什麽不可以讓汪也看見。

可眼神垂落在腳尖的瞬間,她突然反應過來,她和汪也原來已經分手了,這麽做早就沒意義了。

躲在背後的雙手頓了頓,又重新拿到面前來。沈梔垂著眼看看,倏地了然,她剛在行政樓裏和繆茜嗆過聲,扭過臉,還沒過完一節晚自習的時間,汪也就找來了,除了替繆茜討個公道還能會是為什麽?

她居然還怕他看見她這個樣子會不喜歡。

沈梔沖進大腦的一捧熱血涼了下來,臉上的溫度也跟著徐徐降了,終於擡起頭去看他,想彎一下嘴角,可是彎不起來,只動了動嘴唇,輕輕問:“有什麽事麽?”

***

沈梔帶著汪也上了天臺。

這個時間裏能說話不會被圍看還沒有攝像監控的地方也就只有天臺。D樓的天臺和她充滿淵源,她回來的那一天以為在夢裏沒醒過來,差點跳下去是在這裏,前些日子帶著顧成沂攤牌也是這裏,現在到汪也了,還是這裏。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臺地面上到處是錯落積處的水窪。

沈梔看了一圈,沒處可站,索性就地立在天臺門口臺階上伸展出的一截屋檐下,不再往前。

汪也在她一臂開外的旁邊,兩人中間隔了好遠。

沈梔沒再問他為什麽找她,看著雨線絲絲縷縷,落進離她最近的面前水窪裏,她數著水窪裏的被雨線砸出的漣漪一圈圈。

1、2、3......77、78。

數到79時,汪也終於開口說話。

“家楊他......都告訴我了。”

告訴他沈梔原想在成人禮的那天再好好給他一個解釋挽回,結果他視而不見擦身而過,讓她難堪在她所有的朋友眼前。告訴他她的朋友們還計劃想替她讓他知道所有來龍去脈,結果他在那個周末把電話給了別人,又好巧不巧讓她聽見,一切就都戛然中斷。

所以後來他再也沒收到過她的消息短信了,她也不再想要挽回他給他解釋了。

原來是這樣。

他聽家楊講完,一秒鐘也沒猶豫就跑了過來,別的什麽都想不到了,只想來告訴她,他沒和別人重新開始。說完之後要怎麽樣,他也不知道,就是想告訴她而已。可是找過來見到她,聽見的就是她漠然地讓人叫他滾,他站在這裏,連那句唯一想和她說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沈梔想了想,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心裏一聲雷動,像缺水幹枯皸裂的腹地驟然下了場傾盆急雨,可下完也就完了,已經裂開就無從改變,什麽都晚了。

她哦了聲,過了好久,才慢慢說:“......都過去了,他還挺上心記著沒忘,回頭我請他吃飯,謝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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