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顧成沂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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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許娓娓美滋滋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星期五有全校統一的百詞測驗,各班自主出卷,E-4英語老師的要求是正確率70%,給200個單詞範圍挑100個考,最多不能錯超過30個,要求相當人性化。但是這個人性化的範圍裏,不包括沈梔和許娓娓。

英語老師單獨給她們倆的要求是,許娓娓100個單詞最多只能錯15個,否則周末就來老老實實地補兩天課作為她昨天逃課的懲罰。而沈梔作為共犯,不僅不阻止許娓娓還幫忙遞假假條,罪加一等,只能錯10個。

沈梔英語成績還好,早起睡前進行舞蹈基本功練習時都會有意識地看幾眼單詞手冊,認真背一背壓力不大,可對許娓娓來說,這無異於晴天霹靂。

但晴天霹靂還不止這一道,她雖然讓沈梔幫忙遞了病假條,但班主任溫老師表示沒見過這張假條更沒有準假,所以即使假條上蓋了章也沒用。一貫溫柔的溫老師上次就說過再翹課別想輕易蒙混過關,這一回說到做到,果然沒那麽好說話,不僅在英語老師來核實情況時沒有維護包庇兩人,放學前還把許娓娓拎到辦公室給了她兩條路選:要麽這次百詞測驗拿滿分,要麽就交出來1500字的檢討保證書。

何止是晴天霹靂,簡直是晴天五雷轟頂。

橫豎都是一個死。

“a-b-a-n-d-o-n,abandon,放棄,拋棄......”

許娓娓紮了個沖天辮,辮上還牽了根皮筋套皮筋系起來一只長條繩讓沈梔拿著,美其名曰頭懸梁,但懸了沒十分鐘就伏在圖書館的桌子上出氣多進氣少了,一個單詞半天也沒背過去到下一個。

沈梔本來還準備給她的1500字檢討保證書打個草稿到時候讓她直接抄了往上交,結果溫老師那叫一個面善心狠,掐許娓娓死穴掐得又準又穩,笑容親和溫暖地特別提示說,保證書要去她的辦公室裏當著她的面寫。

這下沈梔也沒轍了,只能放學後陪著她一塊泡圖書館背單詞順帶監督她。和汪也幾條短信聊過去,見許娓娓還趴在那躺屍一樣沒動靜,沈梔輕輕拽了拽手裏的皮筋,扯動她的沖天辮,說:“abandon完了下一個呢,快起來,你今天最少要背50個。”

許娓娓眼前一黑,更不想起了,指甲在桌子上一頓抓狂地亂摳亂劃,發出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沒有動力!第一個就是放棄拋棄,你讓我怎麽往後背啊啊啊——”

“那這個周末你就別想過了。”沈梔補上一刀,“1500字加上整整兩天的補課,別人在被窩裏賴床你早起背英語,別人打游戲你去辦公室寫檢討,想象一下,現在有動力了沒?”

“有了!”許娓娓被刺激到了,激動得一下從桌子上彈起來,把沖天辮又重新綁了遍勒緊頭皮,血條瞬間回滿,“這周末寧洲說好帶我雙排的!我不能不去!”說完一臉慷慨赴死的壯烈表情,捧起了那篇單詞卷子。

又是寧洲。

沈梔從昨天晚上到現在聽許娓娓提這個名字提了不下五次,每提一次她就會有種要發生什麽事的強烈預感。許娓娓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節,向來和男生們玩得好,平時也不少提胖子他們,但是誰也沒寧洲給她的感覺一樣,她被上輩子的記憶影響對寧洲天然就沒好感,再加上一次看見他本人,他那種深沈的眼神讓她記憶尤深,盡管她預感不出來好壞,可直覺的不安就是讓她擔心許娓娓和寧洲玩的太近會出問題。

但游戲對許娓娓的重要意義遠遠超過沈梔的想象,她一口氣背了一個小時沒洩氣沒睡著,圖書館的休息鈴一打,她一把將單詞卷子反拍在桌上,“背完了!”

沈梔拿出提前給她準備好的亂序中譯英題紙,許娓娓接過去提筆就寫,埋頭認真奮筆疾書,碰見拿不準的直接跳過,十分鐘默完50個,沈梔拿來給她檢查,錯的加上空的一共12個,對許娓娓來說,這個正確率相當感人肺腑。

但是沈梔倒寧願她這回別這麽積極上進,她摸摸許娓娓縮成一個小揪揪的辮子,說:“雖然值得表揚,但是想不寫檢討也不補課,還得繼續背。”

比起補兩天的英語和寫1500的檢討來,還是兩個晚上的頭懸梁更劃算,許娓娓這筆賬算得明白,鬥志昂揚地一拍桌子,正要再接再厲,肚子就特別消磨志氣地咕嚕了兩聲,她順勢在桌子上爬倒,臉貼在桌面上,眼角耷拉下來,像只頭頂紮了辮子的小奶狗,一雙大眼睛巴巴地看向沈梔,“阿梔,我餓了......”

“我去給你買吃的。”沈梔穿衣服拿錢包,問她:“想吃什麽?”

“吞拿魚全麥三明治牛奶!”

“還有麽?”

“再給我捎包糖粘子!”許娓娓想想,怕沈梔不會買,還特意囑咐,“要那種小山楂沒核的!”

沈梔:“好。”

......

眼看快要到冬至,天氣越來越冷,最近幾天的溫度都在零下,晚上刮起北風來,在外面待上兩分鐘就感覺要把耳朵凍掉了。

沈梔在寒風裏小跑進圖書館旁邊的超市,趁著休息時間下來加餐買東西吃的同學不少,她從貨架上找到許娓娓說的三明治和牛奶,沒等收銀臺前隊伍排起來就快速結了賬出來往食堂外開的賣小吃的窗口去買糖粘子。

小窗口前排隊的人也不少,但老板手腳麻利,裝袋收錢找零,動作快得沒多久就輪到了沈梔,她照著許娓娓的要求覆述出來,老板笑瞇瞇地滿滿給她裝了一袋,看小姑娘長得漂亮還大方地抹了個零,八塊五的分量只收她八塊,沈梔道完謝接過糖粘子一摸口袋,楞了。

剛找回來的零錢被她忘記放在哪了,校服褲子外套口袋摸了一圈都沒有,正想從錢包裏拿張整票出來,身邊突然伸來一只手,遞給老板十塊錢。

沈梔扭頭看去,顧成沂不知道從哪來的,此時就站在她旁邊,右手食指和拇指間捏著錢伸進窗口去,說:“用我的吧。”

沈梔不願意用他的錢,一把攔住老板要去接錢的手,拿了張一百的遞過去,“麻煩找一下,沒零錢了。”

“這......”老板卻明顯不太願意接,想想還是抽過那張十塊的,沒等沈梔再要求就手快找零遞了回來,沖她憨笑一聲,說:“都是同學麽,你回去再還他就好了嘛,一百的我也不好找。”說著往沈梔身後歪頭看去,“下一個,來點什麽?”

沈梔只好從隊伍裏出來,對顧成沂道:“你等一下。”然後在身上一通翻找,最後在超市裝三明治的塑料袋裏找到了讓她隨手塞進去的一把零錢,從中抽出一張十塊的還給他。

顧成沂沒接,眼神從她臉上移到她脖子上圍著的灰色男款圍巾上。

沈梔任他隨便看,他不接錢她就那麽一直舉著,風呼嘯著刮過,她的手都快僵了,顧成沂才終於把錢接了過去。

沈梔凍得夠嗆,手放回口袋裏用力攥了好幾下才恢覆知覺,天太冷,許娓娓也還在等她,她今天沒心情和顧成沂周旋,把沒挨凍的那只手縮進外套袖子裏拎好吃的,掉頭回圖書館。

顧成沂忽然在身後喊她,“沈梔。”

沈梔沒停下繼續走,顧成沂再喊,沈梔依然沒站住,直到他追上來站在她面前第三遍叫她名字,沈梔才看他一眼,“幹什麽?”

是啊,幹什麽?

顧成沂楞了下,被她安安靜靜的看著,他一時語塞,忽然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了。

他剛偶然看見她在買東西像是忘記帶錢的樣子,手比腦子動得快,上前去就替她交了錢,然後想借機和她說,他的生日,她就算沒禮物準備也可以去。他甚至假設好了說辭,如果對話條件允許,他還想問,她把原本給他準備的禮物送誰了。

但是等到沈梔執拗的一定要還錢給他時,他就把剛剛想說的全推翻了,只是很想問她一句:你就非要和我算得那麽清楚?

可是他稍微想一下都不用真正問出口就知道沈梔會有什麽反應。

她會用那種與看陌生人無異的冷淡眼神看著他做回應,她會用眼神反問他:你覺得為什麽我要和你算得那麽清楚?

為什麽,因為他那天說了那些不過腦子的話羞辱傷害她,因為那天他故意激怒汪也和他打架,總歸還是因為沈梔不再喜歡他了。

顧成沂這半個月來一天比一天更清醒地認識到了這個事實。

最開始意識到的時候,他想架也打了,要說的話也說了,咽不下的一口氣也已經出完了,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在意了,沈梔喜不喜歡他都無所謂,他根本也不缺人喜歡。

可是往後的每一天裏,他跟著了魔一樣,似乎處處都能看見的沈梔影子。喝水時看見杯子就想起沈梔曾經送過他杯子,但被傅菁菁跟他耍脾氣打碎了。吃飯時看見飯盒就想起沈梔曾經親手做宵夜送飯給他,但他嫌蠢嘗都沒嘗就隨手扔了。連晚上睡覺前看一眼手機都會想起沈梔之前每晚不落地一句晚安,但他一條也沒存下全刪了。

她明明留下過那麽多痕跡,讓他猛然覺得到處都是她的影子,可是等到想要找一找時,才發現全都被他棄之如敝履的丟了,什麽也沒留下。

他喊住她又半天不說話,沈梔等得不耐煩,問都不問第二遍他要幹嘛,扭頭就走。顧成沂卻一下抓住她,手指用力收緊握在她手臂上,疼得沈梔想罵人,“有病啊你,松——”

“對不起。”

此時此刻看著她站在眼前,終於有個叫做後悔的東西沖破重圍在他的腦海裏清晰起來了。再也不是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時候了,他想怎麽樣對沈梔來說都不重要了,他後悔了。

沈梔停下掙脫,擡起頭去看他的眼睛,仿佛沒聽清,問:“你說什麽?”

“我說......”顧成沂舔了舔嘴唇,喉結滾動,在她的目光裏低下了頭,又低聲重覆了一遍,“對不起。”

沈梔活了兩次第一回親耳從他嘴裏聽見這三個字,他說的對不起當然不是指的和汪也打架的那一天,那一天的對不起他在短信說過了。所以這一次,他和她道什麽歉,說什麽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顧成沂沒再說話,他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沈梔慢慢抽出手臂轉身走進圖書館裏上樓,顧成沂和她道歉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只是這一天來得比她想象的還要早,她並不覺得開心,因為這還不夠,她早就不稀罕他的歉意了,她要的根本不止這個。

他欠她的,想也別想就拿一句對不起還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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