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寧建豐還是死了。證據十足，寧建豐很快便定了罪，而被判處的死刑也很快便執行了。那聲刺耳的槍聲，沒人能聽見，又好像誰都聽見了，每個認識他的人都煞白了臉色。所謂的證據從何而來，不得而知，可其中的指使者很明了。

寧建豐的葬禮上應景地飄著小雨，神色肅穆的眾人沒有一個人流淚，除寧忻以外。寧忻並沒有大聲哭啼，只是嚶嚶咽咽地抽泣。單薄的身軀在細雨中顫抖，沒有人上前扶一把，或給她撐把傘。葬禮冷清得可怕，寧家的親戚並不多，寧建豐的父母早就雙亡，來的都是一些血緣較親的，大概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一身黑色的寧忻站在墳前默默流著淚，透過模糊不清的視野看著那張在墓碑上相片。那張相片上人是那麽英俊瀟灑，是寧建豐年輕時候的照片，他還在淡淡的笑著，滿目的溫柔。

就這樣走了，最後的家人就這樣走了，蕭澈也離開了，留下自己孤零零地在生活這世間了。路癡的自己也許會在這紛繁的世界裏迷路，找不到出口，可再怎麽努力，也不會有人來給自己指引方向，更不會有人會像蕭澈那樣帶領自己走完這段人生路了。

一系列儀式過後，一行人紛紛散了，寧忻獨自一個人也離開了堆滿鮮菊的墳墓，背影蕭條落寞。

這時，一個穿著黑色旗袍的女子，撐著黑色的傘，走近了寧建豐的墓，手裏還捏著一張紙。

為你死，心甘情願。

總覺得，我是愛你的。從看見你的第一眼就愛上了。你是那麽的美麗，每個動作都牽動著我的神經。我不知道怎麽去表達，怎麽和你說“我愛你”。我那麽卑微，要如何才能襯得起，你許家二小姐的身份？我想我要好好開拓仕途，這樣我就能給你更加幸福的生活了。可現實殘酷，沒有背景的我，無論多努力都爬不上去。

和你姐姐結婚，這恐怕是對你最大的傷害。我更沒想到，她那麽溫和的人竟然對我下藥，還對我投懷送抱。酒後的我抱著她，死命叫著你的名字。就這樣，便有了寧忻。看見她挺著大肚子幸福地笑著，我想，就這樣吧，有個小孩也好。可沒想到平靜走得那麽快，幸福來得那麽突然，那麽措手不及。

她就這樣走了，獨留我與寧忻守著那個沒有溫暖的家。我想，現在的我也許能給你一切你想要了，能給你幸福了。我給了你最完美的婚禮，卻給了寧忻最大的傷害。原諒我，畢竟血濃於水，可這並不代表我不愛你。你為什麽就不信呢？我雖然沒有對你說出那三個字，但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不是嗎？

現在我要離開了，你要好好珍重自己。我這一命就當是我沒有對你說那三個字，令你慌亂的補償吧。其實，我浪費了很多能和你在一起的時光，對吧？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了，我會死死地守在你的身旁，給你說你最愛的甜言蜜語。好好地和他生活下去，只要他愛你，足矣。當警察來找我時，我知道屬於我的幸福是時候被收回了。你如此的恨我，我又拿什麽理由去上訴？你要的我或許都給你了，這裏面或許還有你所期待的愛吧。雖然我不知道，愛是什麽？怎麽去愛。

有點羅嗦了，好了，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嗯，就這樣，再見。

如果有來世，我還想和你做夫妻，你會同意嗎？

還有，忘了我。

忘了你，哪有那麽容易，要忘十幾年前就忘了。如今你那麽愛我，我又怎麽舍得忘。放心，我很快下來陪你，等我完成那一點點。許璇緊抿著嘴唇，不讓眼淚落下。看著碑上的相片，她似乎又看到那個男人，大手溫暖目光真誠的樣子，抱著自己臉紅的樣子，說要努力給自己幸福的樣子，什麽都對自己妥協讓步，萬分寵溺的樣子。這樣的你要我怎能不愛，怎能忘懷。如今我親手將你送上天堂，做過那麽多壞事的我死後還能不能在天堂和你相會？如果你下了地獄，那請你先別喝孟婆湯，在奈何橋上等等我，若這路上沒有你的庇護，我怎能快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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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忻回到那個曾經被兩人稱為家的地方，下意識地看了看信箱，卻意外地看見了這樣一封匿名信。

親愛的寶貝，請允許我這樣叫你好嗎。

你還好嗎？我想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恐怕已經不在了。也許他們殺了我，就不會對你下手了。那時，你應該還記得我吧，記得我這個為你死的男人。所以呢，你不會忘記我了。你可能會恨我吧，可這又有什麽辦法呢，我多想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嗯，雖然我說你不要忘記我，可是你還是好好找個男人，讓他照顧你。如果她對你不好，你就跟我說，我做鬼也不放過他。你要幸福哦。我在天堂好好看著你。

不要抱怨我的一聲不吭，你那麽倔強，你知道了也不會給我這樣做的。我知道你擔心我受傷害，可我願意。能夠保護你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成功的一件事。

寶貝，一個人的生活會難受，我曾經讓你這樣過了大半年，我明白這種感受。累了，寂寞孤單了，想想我，我也許就站在你的身邊哦。不要再去唱歌了，那張卡上的錢夠你花上一輩子了，那是我在慕銘集團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我多想在你的懷裏多呆一會兒，多想在未來的日子裏好好照顧你，和你結婚生子，偶爾吵吵架，偶爾瘋狂一番。可是這樣的抉擇也是我考慮良久的後果。只要你能平安，我死而無憾。

也許，此生沒有我更愛的人，但願有比我更愛你的人去愛你。

寶貝，我愛你。

這封信批註的日期是去游樂場那天，很可能是蕭澈在出發前的那段時間寫的。原來他早就決定好了，決定好去為自己死了。

往後想想，那天晚上他說的話根本不像那張紙上寫的那樣絕情，分明是含情脈脈的表白。如今看來，反倒像是訣別。

從未說過的我愛你，意味深長無比覆雜的目光，還有那一段叫自己不要忘記他的話語。其實蕭澈在澳大利亞改變了許多，可有很多東西還是沒變的。例如在缺乏安全感的時候，想要親吻，想去證明對方的真實，和對方的所有權。那夜的瘋狂，分明就是蕭澈缺乏安全感的表現。難以想象，他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情寫那張便條紙的，那張紙上後來才發現的水跡恐怕是他的淚吧。他那麽優秀的人，又怎麽會拋棄自己，是自己太不了解他。現在寧忻才明白當年小氣幼稚的男孩是如此深愛著自己。

如此種種，寧忻再笨也知道蕭澈去找許璇了，去送死了。哪裏還坐得住，連忙打電話過去詢問清楚。對方似乎早就料到自己會打過去，彩鈴一響起對方便接起了。

黑漆漆的房子裏連燈都沒有，只有一個極小的天窗，開在房間的最角落。絲絲光線艱難地從那個細小的洞鉆進來，這樣才能看見那張木板床上坐著一個人。那人佝僂著背，時不時還傳出瓦罐般嘶啞的咳嗽聲。整個空間看不出是什麽樣的裝潢，只看得到大得空曠，咳嗽都會有回音。木板床時不時吱呀作響，每吱呀一下，床上的人就咳嗽一次。不知過了多久，鐵門被打開，金屬和地板相摩擦發出來刺耳的聲響。他們並不是來送吃和喝的，是帶那人去用刑的。既然敢一人赴約，就沒想著可以出去。可惜他們並沒有想讓他死的打算，只是反覆的折磨，讓他生不如死。每天變著花招來折磨人，是他們的長項，你永遠不知道今天迎接自己的會是什麽？進門那人和往常的一樣，化著妖媚艷麗的妝。她踏著高跟鞋，舉著手機對窩在床上那人說道：“蕭澈，快起來聽聽你親愛的寧忻的聲音吧。”

“餵。”蕭澈不敢多說，只怕說的多了會引起更多的咳嗽。

“蕭澈。你還好嗎？”

“嗯，不要隨便亂……來，好好保重自己。”壓抑的咳嗽聲透過電波特別的滲人。

“還有，我愛你。”

寧忻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作出回應，聽筒裏便傳來了忙音。

不知他受了什麽刑，咳得如此撕心裂肺，恐怕現在渾身都沒一處皮膚是好的吧。寧忻心疼地揪著胸口，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因為，我也愛你。

==

“親愛的蕭澈先生有沒有興趣和我做一筆交易？”許璇妖媚的聲線聽上去更加的陰險。

“你說。”

“你要不要為了保護你親愛的寧忻，來當替死鬼啊？”

“什麽意思？”蕭澈緊緊地皺起了眉，嘴巴都抿得緊緊的，有種不詳的預感。

“也就說，你自己送上門給我殺啊，然後，我就當殺了寧忻，讓她毫發無損。怎麽樣，要不要英雄救美？”

蕭澈也顧不得這是不是騙局，只知道寧忻有可能會受傷甚至死去。一想到她會受傷或死去，自己的心就像被什麽抓住似的，疼得窒息。問了地點時間，蕭澈便默默地做好了心理準備，默默地給寧忻寫上一封告別信放在信箱裏，默默地計劃好那次完美的約會，想著給自己留個美好的回憶，然後默默地去……送死。

來到所約的地點，一下就被打暈了。等醒來，自己便在那個黑漆漆的房間裏了。每天的酷刑折磨著蕭澈的身心。身上的傷有大有小，有被針刺的也有被火燙的。剛開始的那幾天，自己像古代犯人那般被綁在十字架上，一旁的人就笑著用鞭子鞭自己。從普通的皮鞭一直到那種硬如鋼鐵的牛皮鞭，甚至有的皮鞭上還有刺。打得渾身是血，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血流了一地，蕭澈一聲都沒吭，一切默默忍受著，打得多了臉上反而有微微的笑容。視線似乎停留在那灘屬於自己的血上，又似乎什麽都沒看，目光呆滯無神。暈過去了，一盆水潑過去又繼續。不知打了多久，直到許璇蹬著高跟鞋出現在蕭澈面前才停手。

“這些是給許倩的報應，叫她搶我的身份，害我在夜總會做了那麽久！叫她搶我最愛的男人，害我等了寧建豐八年！叫她那麽賤，投懷送抱，生個賤種還想報覆我！”說著她拿起身邊火爐裏的烙鐵朝蕭澈的腹部燙去，蕭澈使勁全身力氣一躲，怎奈手腳束縛太大，烙鐵還是烙在了他的腰側。空氣中充斥著人肉被烤焦的味道，傷口甚至還冒著青煙。

許璇滿目仇恨，似乎充滿了血，眼角有些發紅了。蕭澈看了看那人，輕蔑地瞥開眼，不理那變態女人的目光。許璇見此，使勁全力捏起蕭澈的臉龐，逼著蕭澈和她對視。長長的指甲似乎陷入了皮膚，蕭澈聞到了血腥的味道。對視了一會兒，許璇自覺無趣，松開手便叫人把蕭澈困進那個壓抑的房子裏。

後來的刑就沒有那麽嚴重了，不過是禁食罷了。接到寧忻的電話時蕭澈已是七天沒有吃飯了。每天靠著洗手間裏的水活命，缺乏營養的身體，無法把傷養好，甚至變得更嚴重了。咳嗽是被打成，這恐怕是內傷。現在能不動蕭澈就不動，盡量保存體力，畢竟不知道對方要這樣對自己要到什麽時候。蕭澈倒也不是想活下去，只是，寧忻有可能再打電話來，這樣自己就可以再聽聽她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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