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在外邊看起來很小，進門卻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一張床擺在天窗邊，只要跪在床上便可以看到窗外。門邊是書桌，墻角是衣櫃。衣櫃小小的，也不知道能裝多少衣服。蕭澈胡亂想著，把寧忻抱上[床]，拉過被子蓋在寧忻身上。坐在床邊，摸了摸寧忻的額頭，炙熱的溫度讓那個蕭澈縮回了手。寧忻發燒了，蕭澈沒照顧過人，也不知道發燒該怎麽辦。蕭澈急得在房間裏踱步，這時蕭澈後知後覺地發現，寧忻家裏人呢？“嗯？”床上的寧忻難受地叫了聲，蕭澈見此也不好繼續糾結，掏出手機就想撥120。

“蕭澈別打，我沒事。”

“可是寧忻，你發燒了。”

“家裏有藥，在我書桌第二個抽屜裏有藥，吃了藥就好，不用緊張，小發燒而已。”

“哦。”蕭澈低下了頭，有點羞愧。自己家裏若是知道自己發燒，肯定會興師動眾地把全家傭人使來照顧自己。

連忙找著藥，沖進了廚房倒了杯溫水，餵寧忻吃上藥，也不顧寧忻還沒吃飯。坐回寧忻身邊拉起她的手，想問她的家人在哪兒？嘴張了張還是把話吞回肚子裏。坐在房間裏看這個閣樓，感覺分外不同。有點像主人，藏著許多秘密。除了剛剛說的家具外，房子裏還有一個很大的櫃子。櫃子是個轉角櫃，一直從房子的另一扇窗一直延伸到床邊，高度可及天花板，黑色烤漆下有暗花，隱約可看出是朵郁金香。櫃子似乎有股魔力，深深吸引著蕭澈，蕭澈慢慢走了過去，打算拉開櫃門時，床上的寧忻閉著眼睛叫了聲“好餓”。聲音出現得太突然，蕭澈被嚇到，拍了拍胸脯，掏出電話叫了外賣。

上次是寧忻餵蕭澈，這次輪到蕭澈餵寧忻。蕭澈餵了幾口，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來。勺起一口飯，瞥了寧忻一眼，見寧忻沒朝這邊看，飛快地塞進了嘴裏，然後滿足地瞇了瞇眼。一系列小動作被寧忻看在眼裏，不由地翻了翻白眼，嘴角卻悄悄地揚了起來。

“還是你煮的好吃。”

“真的？”

“嗯，是我一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粥。”

媽媽，胸口漲漲的是怎麽了，好像很幸福呢。和他在一起你會開心嗎，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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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和寧忻吃著飯後水果，溫馨和諧的氣氛給突然響起的電話攪和了。蕭澈咬牙切齒地接起，發現是自己的宿舍長，蔡梓嘉。

“蕭澈，出來和兄弟喝一杯吧。”

蔡梓嘉雖肌肉發達，但頭腦也確實簡單。心裏放不了心事，也不會為了任何事而煩惱，是那種天塌下來都當被子蓋的人。一直無憂無慮，如果忽略他發達的肌肉，就一頭溫順的小綿羊。開學以來，他對蕭澈一直很好，兩人是好兄弟。現在聽到他這樣說受的刺激恐怕不小，連忙和寧忻解釋了一聲，便趕了過去。

在蕭澈走後，寧忻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說道：“肖，我病了，請假一天。”

“情緣”是當地最貴的消費區，酒就比別的地方貴三倍！卻因為氛圍，設施等都是一流的，每天晚上都非常多人，可以說是坐無虛席。蔡梓嘉就坐在吧臺上，手邊放了好幾個杯子。

“怎麽了？”

“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了。”

“那，那很好啊。”

“可……那人是個男的。”

蕭澈的表情豐富極了，眼睛瞪得大大，似乎聽到的是世界上最震撼的消息。怎麽會這樣，最好的兄弟居然成了Gay，雖然不介意，但消息太突然，還是被嚇到了。蕭澈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只好用力拍了拍蔡梓嘉的背。

“對不起，心情有點不好，亂說話別放在心上。”蔡梓嘉臉上泛起了苦笑，“謝謝你能來看我。”

“嗯，那現在怎樣？”

“是我偷偷關註著他而已，他並不知道我的存在。”

那人囂張的氣焰，磁性的嗓音，加上那張帥得無以覆加的臉，在自己心裏烙下深深的印記，無法忘卻。

“那……”“啊…不說我了，既然來了，就陪我喝一杯吧。肖，給我兄弟來一杯。”蔡梓嘉聲音低低的，帶著淡淡的憂傷。

“先生看你紅光滿面，想必是在熱戀中，給你來杯‘甜蜜蜜’”甜蜜蜜是一種淺黃色的果酒，入口太甜，蕭澈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是第一次來“情緣”酒吧，情緣氣氛真的很好，音樂淡淡的，昏暗的燈光裏有星星點點燭光，有種置身夢境中的感覺。

這時，門口進了一個女子，一下子吸引了蕭澈的目光。

喝醉了吧，怎麽會看到寧忻了？

蕭澈晃了晃頭，擡眼再看，那個女子卻不見了。“那女的漂亮吧，是這裏的駐場歌手，叫做‘魅’”吧臺裏的肖聽見後，望著酒杯的眼亮了亮。接著，他擦了擦手，轉身進了一道暗門。

後臺。

魅在換演出服。魅的雙眼狹長，淡淡的煙熏化在眼瞼上，充滿嫵媚和神秘，密密麻麻的睫毛像把掃子，輕輕一撲閃一下，仿佛有幾萬伏電流通過，電得對方渾身酥麻。在眼角的睫毛上，魅貼上了幾個水鉆，這是魅的特殊標志，左邊兩顆，右邊三顆。明亮有神的眼睛此時卻顯得有點疲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慵懶的氣息，只可惜臉色慘白，即使刷了粉。“不是病了不來了嗎？沒事吧？”

“沒，小發燒，今天有貴客。”魅套上高跟鞋，猛得從椅子站了起來。頭一暈，魅向前一踉蹌後，腳步慌亂地和笑擺了擺手，上了臺。燈光聚焦，主持人剛說完：“Free time!”轉眼看見魅，高興地比了個大拇指，便下了臺。魅坐在高腳椅上，聲音沙啞地說道：“今天身體有點不適，唱得不好大家見諒。”

聚光燈熄滅，飄渺的聲音從電波中傳了出來。

電影院裏你的背影還是那麽純情

有種迷人的魅力隔著陌生的距離

昨天分手你止不住眼淚的決提

還問我為什麽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

你的過去沒人知道想搜索也搜索不到

我倆唯一合影你甜美在笑

我嘆服你的技巧把愛情玩轉的如此巧妙

在你的心裏早已設計好什麽時間把我丟掉

我嘆服你的技巧把愛情玩轉的如此花哨

可你的內心不配你的外表

我該慶幸自己成功地脫逃

魅一擡眼，一下子電流傳遍正註視她的觀眾，包括蕭澈。觀眾裏有歡呼聲，有尖叫，種種聲音夾雜在一起。有一桌的觀眾格外熱情，其中還有人和魅揮了揮手。

“謝謝，嗓子有點啞，但今天有遠道而來的朋友，為了你們我再唱一曲。你們點吧。”說明遠道而來，當然清楚情況，點了首魅每晚必唱的歌曲——《城府》

你走之後一夏季熬成一個秋

我的書上你的正楷眉清目秀

一字一句宣告著我們和平分手

好委婉的交流還帶一點征求

你已成風幻化的雨下錯了季候

明媚的眼眸裏溫柔化為烏有

一層一層院墻把你的心困守

如果沒法回頭 這樣也沒不妥

你的城府有多深我的愛有多蠢

是我太笨還是太認真

幻想和你過一生

你的城府有多深我愛的有多蠢

不想再問也無法去恨

畢竟你是我最愛的人

聲音一響起，蕭澈的瞳孔驀地放大，似乎發現了什麽。怎麽會那麽像，那麽像寧忻的聲音。蕭澈很想上前認清魅的樣子，可那氣場和寧忻完全不同，魅的強大而不容靠近，寧忻則溫柔而平易近人。那嗓音低低啞啞的，發出聲音似乎很困難。歌聲起伏跌宕，無奈、悲痛、憂傷、不舍，種種情緒雜糅一起，把情感表現得淋漓盡致。臺上女子身著黑色旗袍，十公分的高跟鞋，露出的玉臂白皙粉嫩。只是那張臉被太多的脂粉掩蓋了，原來的樣子看不清明。那雙明亮的雙眸在黑暗中像是寶石，映著燭光，閃閃發亮。

一曲唱盡，魅轉身下臺，全身黑色的她融入了後臺的黑暗之中。蕭澈見女子消失，連忙找著肖，打算問個清楚。實在太像了，雖然魅身上有著寧忻沒有的成熟，可一樣明亮的眼睛，相似的聲線，還有那頭烏黑的頭發。即使這些根本不足以證明魅就是寧忻，可是蕭澈的心裏隱隱覺得那就是寧忻。

“肖！魅是誰？”肖被蕭澈的語氣嚇到，吞吞吐吐地說：“我們吧的駐場歌手啊。”

“她的真實姓名呢？！是叫寧忻嗎？！她做這個多久了！”

“她她、她是叫寧忻，是在吧裏整改後才來的，也就一兩年。實在……實在記不清了……”蕭澈犀利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肖，氣場強大到肖連要保護員工隱私這件事都忘了，一口氣把他知道的寧忻所有的資料說了出來。

後來的話蕭澈聽不見了，因為腦子一下子塞入太多東西，來不及消化，拒絕接受信息了。讓酒保送蔡梓嘉回家，蕭澈自己徒步走在大馬路上。一路上，微風習習，身邊樹影憧憧，月光明亮皎潔，皆是美景，可蕭澈沒心情觀賞。

情緣以前是一間和其他酒吧一樣喧嚷的酒吧，可一年前上頭的大老板下達了命令，要求大作整改。把絢爛的的彩色投影燈改成溫馨神秘格調的LED燈，把吵鬧的DJ換成舒緩的流行情歌，把大片的舞場改小，增添了許多卡座、包間。一條條鋼管作裝飾，不規則的拼在墻上，顯得和吧內氣氛很不搭，卻有種另類的美感。酒吧裏的閑雜人一並解雇，只留下像肖這樣的老臣子。而寧忻則是整改後，被聘請來的駐場歌手。因為一唱而紅，酒吧也沒再換人，讓寧忻繼續唱了下去。寧忻外號魅，是寧忻自己取的名字。雖然平時比較溫和，但對人也不冷不熱，所以酒吧裏除了肖和主持人櫟陽未熙比較熟之外，其他人也最多點頭打個招呼。在酒吧駐場薪酬並不低，每天5個小時，每個小時20元，扣去請假放假，一個月也有2千五。

蕭澈心情沈重，寧忻在酒吧駐場是在晚上7點到12點才回家，洗個澡，睡到床上的時候恐怕也淩晨一點，每天還得六點半爬起來上學，回到學校還得趕作業。寧忻必定很辛苦，怪不得身體那麽瘦小，還有低血糖。蕭澈踢了踢腳下的石子，擡頭驚覺，自己已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寧忻的住處。閣樓亮著燈，蕭澈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扇窗子，轉身攔下出租車，然後坐著出租車消失在公路的盡頭。

次日

寧忻量了量自己的體溫，發現沒怎麽燒後，連忙起身洗漱，穿好校服準備上學。路上慣例買了曲奇和蛋糕，掛著甜甜的笑回到班上。蕭澈早到了，正趴在桌上補眠。寧忻一直很疑惑，為什麽蕭澈每次來那麽早，卻是在班上補眠，要睡，宿舍更舒服吧。有次寧忻問起，蕭澈便答道：“等你來呀。”那時，蕭澈還沒跟寧忻告白，蕭澈和寧忻也沒有在一起，可是那時兩人周圍早已圍繞著暧昧的氣息。

“誒，起來吃早餐了。”蕭澈睜開眼，看了眼寧忻，然後伸頭吻了吻寧忻的臉頰，接過寧忻手上的蛋糕撕開包裝就吃了起來。而寧忻卻因為那個輕輕的觸碰，楞在了那裏。接著假裝不經意地移動視線，掃清楚班上沒人才安心吃起早餐。

“以後不用給我帶早餐了，我自己在飯堂吃。”

“嗯？”寧忻漫不經心，反應過來後看了蕭澈一眼，表情因逆光而明滅不清。

“哦。”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餐，班上的人也陸陸續續來了，不一會兒，早讀便開始了。早讀蕭澈一般睡覺，反正也沒老師管，正好補補眠。可今天蕭澈一反常態，竟沒有睡覺。而是拿出他和寧忻聊天的本子，動筆在上面寫些什麽。頃刻，蕭澈便把本子遞了過來。寧忻還在氣悶，默默地接過後看了一眼，頓時停住了動作。

“跟我說說你家裏的事好嗎？”

“我，不想說。”寧忻筆尖在紙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寫下一句話。

“為什麽？”

“不想說就不想說！”寧忻寫完這句話以後，狠狠地把本子甩了回去，接著便爬下睡覺了。

蕭澈見此也沒再追問，雖心裏盡是疑惑。蕭澈滿心疑惑，絲毫沒察覺寧忻的異樣。

中午放學，寧忻收拾好東西便走出了教室，動作利索得根本沒有要等蕭澈的意向。蕭澈急急忙忙收拾好東西，出了教室才發現寧忻早走了。一頭霧水的蕭澈，拿出手機給寧忻撥了個電話，不料對方已關機。蕭澈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邁開腿便向飯堂走去。當蕭澈在平時坐的位置看不到寧忻時，終於發現了不妥。今天一早上寧忻自早讀開始就沒跟自己說過話了，而自己因為在想寧忻家庭的關系，沒有察覺寧忻的異樣，恐怕氣極了吧。

這邊蕭澈急得跳腳，寧忻那頭也好不到哪裏去。寧忻從未在別人面前提起過家人，原因有二。一來是因為自己人緣不好，在學校沒有什麽適合談心的朋友，二來寧忻自己性格淡漠，人前雖客氣，私下卻對什麽事都不上心。當蕭澈問自己的時候，寧忻第一念頭便是拒絕，而實際上她這樣做了。不是寧忻不想說，而是寧忻怕自己說出來，自己會控制不好情緒，也不想讓蕭澈覺得自己可憐而同情自己，那些恩怨和這段感情不應該有牽連，只要單純的喜歡著就好。若到了情急的時候，還很有可能為了計劃而放棄這段感情。只是小小的猜想，自己的心為什麽會那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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